第8章 风来

卯时刚到,一轮朝阳跳出地平线,将温暖的光芒洒向人间,山川湖海,万生万物仿佛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群莺乱飞,杂花生树,自是一番盎然春景。

选拔规定返回时间已到,新兵们陆陆续续都回到了出发地,有几人受了些轻伤,但总体没有什么大碍。

此时已经聚齐二十六位新兵,除开选拔中途有四人实在坚持不住弃了权,还差两人。

众人左等右等,眼看着日头都有些高了,可就是不见那两人的身影。

大将军家的小公子和他最要好的同伴不见了。

张世和心下一沉,想必宁玉他们定是出事了,他立马派了一众人手去丛林里面寻人,而后又吩咐骑兵赶紧去通知大将军和陆夫人。

骑兵不敢有片刻耽搁,一路疾行进了大将军的营帐,恰逢陆栖燕也在帐中。

待骑兵说明宁玉的情况之后,宁家二老俱是心惊不已。

“什么?小玉不见了?”宁逸闻言满脸惊诧霍然起身,饶是他早已看惯生死,此刻在面对小儿子失踪之事上亦无法平静。

“都尉大人已经派人去寻小公子他们了。”骑兵有些惧怕大将军,连头都不敢抬。

宁逸当即严声下令:“再加派三百人马去寻,务必把人给我找到了!”

“是!”骑兵领完命急忙退下。

宁逸心神还没安定下来,就见一直拧眉不语面色凝重的陆栖燕起身往外走,宁逸立马就要跟上,他知道夫人定是要去寻儿子。

“我跟你一起去。”

陆栖燕脚步霎时顿住,随即转过身瞪着宁逸,“都是你啊,今年非要给他们扔山里去,这下好了,儿子不见了!”

听了这话,宁逸一下就将儿子的生死抛到了脑后,上前抱住夫人就不撒手了,一个劲儿低声安慰她:“别怕,那小子命硬得很,小时候被大水冲跑了还能自己跑回来,这次也一定不会有事。”

“我告诉你,小玉要是有个好歹,你......你就给我......”陆栖燕情绪不稳,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气得她抬手就拧上了宁逸的耳朵。

“嘶——”平日里说一不二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此刻疼地是龇牙咧嘴。

“轻点儿轻点儿,我保证那小子能活蹦乱跳的回来,等他回来了,嘶,我再好好给夫人赔个不是。”

陆夫人这是太过担心儿子的安危心急了,正把火都往她儿子的爹身上撒呢,宁逸才不舍得与夫人计较,“我再......我再给你雕个簪子如何?”

“哼,谁稀罕。”陆栖燕不吃他这一套,松了手后掀起毡帘出了营帐。

夫人脾气有够大的,然而宁逸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着好笑,默默揉了揉耳朵,抬脚跟上。

头上那支玉簪都戴了二十多年了,还说不稀罕呢?

三天过去了,宁家军将这一片的山头翻了个底朝天,却连宁玉宋长风的一根毛都没翻到。

陆栖燕担忧地整宿整宿睡不着,对宁逸更是没有好脸色可言,为此,大将军的耳朵没少遭殃。

然而还没待他们找着人,便先收到了沣都的来信。

皇帝一改钟情之心再纳新妃之事早已不胫而走,此时已是天下皆知,故而宁音特地修书一封送往亓州,向父母说明皇城的具体情况,好让他们安心。

不过信不长,三行而已:

“局势未变,女儿一切都好,毋需挂念,小远亦是如此,北地风漠苦寒,还望爹娘多多保重。”

“这孩子向来报喜不报忧,即便有事,她也会说无事。”陆栖燕本就心绪不宁,读完信后眉头皱得更深。

“她说无事,你都这般担忧,那她要说有事,你该当如何?”几日没有儿子的消息,宁逸一改往日的游刃有余,一开口声音里疲惫不堪:“她不是小孩子了,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就只能她自己走。”

儿子女儿都不让人省心,陆栖燕一时有些哽咽:“我当初就不该同意让她进宫,天高皇帝远的,她受了委屈也只能往自己肚子里咽。”

宁逸顿时一惊,赶紧将夫人搂到怀里,不停地给人顺着背,接着哑声道:“皇上三宫六院乃是常理,她是皇后,位置比别人高,那她注定也要比别人承受的更多。”

闻言陆栖燕久久无话,只是将脑袋轻轻靠在了宁逸的肩膀上。

是啊,欲戴其冠,必承其重,不是么?

此时陆栖燕一定想不到她的担忧不是多余的,宁音还真就出了事。

宁音自己也没有想到,信送出去的时候一切都还好好的,这才过了几天,就都乱了。

去年秋猎之时,马背上长大的宁音兴致突起,背上弓箭招呼都不打就进了皇家猎苑,着实给杨明庭吓了一跳。

最后宁音就只带回来一只小白虎,是她在一头猎豹口中救下的,小白虎后腿受了重伤,骨头都露了出来,约莫是父母都不在了,仅三个月大的小白虎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嘴里的呜咽声听着可怜至极,宁音一时心软,便将它带回了宫。

看着人安然无恙归来,抱着小白虎一副笑意吟吟的模样,杨明庭虽心下反对但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后来小白虎就一直养在后花园里,杨明庭三番五次提醒宁音,白虎天性凶残,不宜圈养,可宁音见杨靖乐甚是喜欢,且小白虎还算温顺,就没听他的。

然而这日上午,众人在花园里逗弄白虎时,宁音一个转身的功夫,杨靖乐就小孩子手快地将白虎放出了笼子,致使白虎突然凶性大发咬伤了众人,最后还是闻讯赶来的禁军统领将其制服了。

当时在场的人要么负伤要么受惊,宁音手臂也多了几道爪痕,而小太子杨靖乐和那时恰好路过后花园的宋时雨两人却是伤得尤为严重。

杨靖乐被送回东宫时浑身是血,至今昏迷未醒,宋时雨更是小半张脸都被抓烂了。

一众太医是连滚带爬火速进宫问诊,宫人端水送药步履匆匆,皆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皇帝听闻变故,当即扔下朝政直奔东宫,一进去就见宁音正独自一人候在寝殿门外。

杨明庭在来路上就已经听宫人讲述了前因后果,心中早已是怒火滔天,走上前去就给了她一巴掌。

“啪!”

宁音顿时跌坐在地,半晌都未抬起头来。

“你就是这样当皇后的!?”杨明庭怒吼道:“朕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白虎养不得,你把朕的话当耳边风,自以为是以为自己能驯服得了它,看看今日,因为你的一意孤行害了多少人?”

“太子才五岁,他还是个孩子,你的心就这么大,敢让他靠近白虎?”杨明庭气极,深吸了两口气接着道:“太子今日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这个皇后也不用当了!”

宁音低着头一言不发,仿佛丢了魂一般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杨明庭怒气半分未消,不停地在殿外来回踱步,忽地又想起什么脚步一顿,继而怒道:“还有那个......那个谁......你让朕如何向宋章交代!?”

此时杨延松刚好赶到了这里,一只脚才踏进宫门就听见了“宋章”二字,顿时他觉得自己的头疼之症又要犯了。

“干什么干什么?吵吵嚷嚷的!”杨延松皱眉走近二人。

见皇后跌坐于地,杨延松给身后的王礼使了个眼色,王礼立刻心领神会,连忙上前将宁音搀扶起来。

宁音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甚至也没向延松行礼,杨明庭更是没好气地直接别过了脸。

得,竟无一人怕他杨延松。

杨延松叹了口气,选择不跟他们计较这些,嘴里帮忙劝着:“太子伤了,皇后难道不心疼?且听听看太医是怎么说的,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我头都被你们吵疼了!”

话音刚落,殿门就开了,一位年迈的太医躬身走了出来,杨明庭他们赶紧迎上去。

“参见皇上,参见太上......”

“快说!”杨明庭震怒。

太医吓得连忙跪倒在地,脑门紧紧挨着地面,快速道:“臣已为太子止了血上了药,目前伤势已稳,可太子失血过多,仍在昏迷,若是明日酉时之前可以醒来,那便方是脱离了险期。”

三人闻言皆是松了口气,宁音一时腿脚有些发软踉跄了两下,幸而杨明庭眼疾手快伸手将她扶住,却见宁音轻轻拂开他的手,越过众人,进了寝殿。

“退下吧。”杨明庭皱眉,觉得自己似乎也有些头疼。

“是。”太医又连滚带爬地跑了。

而另一边,宋时雨因祸得福,如愿以偿地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宁远,虽然她是被宁远用药给疼醒的。

“唔......”太疼了,宋时雨缓缓睁开了眼。

待她隐去眸中雾气,才看清是宁远在给她脸上的伤口敷药。

宁远一袭素袍,眉头微蹙,俊秀的五官与宁玉极为相似,只是相比起宁玉的灵动神气,宁远身上的书卷气息要浓厚许多。

许是被盯着看了太久,宁远抬眸看了宋时雨一眼,就见宋时雨正目光凄楚地看着他,眼神丝毫没有躲闪。

他自是认得宋时雨的,廷尉宋章之女,皇上刚封的昭仪,曾经与他有过两面之缘。

“会留疤么?”宋时雨声音极轻。

宁远看着她深可见骨的伤口,很想说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还在乎这些作甚?随即想到这人昭仪的身份,他又改了口:“每人情况不同,且恕下官不敢妄下定论。”

宋时雨想,他这是委婉地肯定了吧?

就在宁远将她脸上的敷药取下时,宋时雨落了泪。

毕竟是自家姐姐养的东西让人伤成了这样,宁远于心不忍,出言安慰她道:“昭仪不必担心,下官定会尽全力为您医治,还请昭仪切勿太过神伤。”

“好。”宋时雨声音微颤,眼泪不听话地接连滚落。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或许是伤口真的太疼了。

又或许,是宁远口中的“下官”“昭仪”这些字眼让她疼了。

宋章听闻女儿被皇后的白虎咬伤,当日下午就急忙入了宫,此时正跪在议事殿内向皇上讨要说法。

“宋卿快快请起。”杨明庭自知理亏,语气不免有些心虚。

然而宋章纹丝不动,声音哽咽道:“老臣膝下就时雨这么一个女儿,本以为她入了宫,是为皇上笑语解闷,却不想竟会遭此劫难,内子闻讯已是哭得断肠,老臣不知皇后在后宫圈养如此凶险之物,到底是何用意,还请皇上明示。”

杨明庭头疼不已,这要怎么说?皇后养着玩的?

“太医说了,宋昭仪目前已无大碍,还请宋卿回去多多宽慰宋夫人,切莫让宋夫人哭坏了身子。”杨明庭开始打太极。

宋章可不好糊弄,就听他声泪俱下道:“老臣听闻皇后一向端庄贤淑,实乃六宫典范,若是......若是皇后.....容不下时雨,大可直说便是,为何要做出放虎伤人此等有失体统之事?”

杨明庭当即冷了脸,眸色甚为不悦,他算是听明白了,这宋章今日是来声讨皇后的,想让他给宁音定罪呢。

“皇后并无排挤之心,亦无伤人之意,只是她自幼长于漠北,不比江南女子温婉可人,天性不受拘束,看惯了猛虎野兽,觉着好玩便养了,今日之事,朕定会好生责罚,还望宋卿莫要怪罪。”杨明庭心有不满,却仍旧选择苦口婆心。

“皇后觉着好玩,却差点要了小女的命。”宋章跪伏在地,言辞悲切:“若是皇上执意包庇皇后,老臣无话可说。”

说完,大殿便陷入一片死寂之中,杨明庭双眼微眯,凝视着宋章的身影久久都未曾开口,心底已似明镜。

他宋章这般咄咄逼人,看似是为了女儿讨回公道,实则句句不离皇后,想必是另有所图。

杨明庭冷笑。

此人只忠心为民,却不忠心大越,亦不忠心为他。

留不得啊......

见宋章像是打算就这么一直跪下去,杨明庭故意试探他道:“怎么?难不成宋卿是想让朕废了皇后,改立你的女儿为后?”

宋章眉心狠狠一跳,连忙否认:“老臣绝无此意,还请皇上明察。”

“行了,下去吧。”杨明庭不耐烦道。

宋章当然不肯就此罢休,闻言依旧长跪不起,见他如此固执,杨明庭当即怒从心来。

“你想让朕怎么做!?你说!”杨明庭拍案而起:“包庇?哼,你无非就是想让朕责罚皇后!”

“皇上息怒!老臣罪该万死!”宋章怕了,他没想到杨明庭会实话实说。

“来人!”

“奴才在。”

说到底人是在他这伤着了,再怎么生宋章的气也得给人家一个交代,杨明庭只能委屈宁音了。

“传朕口谕,让皇后去景明宫外跪满五个时辰,以示惩戒!”杨明庭愤然甩袖离去。

“是。”宫人领命退下。

宋章仍心有余悸,跪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又过了会,他才见好就收,起来擦擦眼泪,转身走了。

宁音就这么跪在了宫门外,给一众宫人吓了个半死,这回也没人敢乱嚼舌根了,皇上向来宠爱皇后,这又是打又是罚的,该是气成什么样了?谁还敢多嘴?

只是今日天色阴沉,云光灰暗,看着像是要落雨。

晚膳之后,夜如泼墨,劲风忽起,没多久果真下起雨来了。

“哗哗——”

突如其来的雨点声惊得杨明庭从一堆奏章中抬起了头,想到宁音还在跪着,他立刻吩咐身旁的宫人去传话,“跟皇后说不必跪了,让她回去。”

“是。”

没过一会,宫人气喘吁吁地小跑回来复命,说皇后说了,她还没跪满时辰,她不起。

宁音倔成这样,气得杨明庭也不想再管她了。

“那便让她跪着好了。”杨明庭复又拿起奏章批阅起来。

今日受伤人多,宁远好不容易忙完所有医务,想着一整天都没跟他姐说上话,便打算去景明宫看看,可当他撑伞走至宫门口时,就见宁音正孤身一人跪在大雨里。

此刻宁音早已是浑身湿透,脸上一点血色也无,宁远当即就要扶她起来,然而宁音一动不动。

宁远深知他姐性子倔,连爹娘都劝不动,便也放弃劝她,默默将纸伞打在她的头顶,问她有没有受伤。

宁音像是没听见一般,一句话都不说。

“是他罚你在这跪着?”宁远有些生气:“我去跟他说。”

说完他便将纸伞递到宁音手里,起身要走,然而宁音根本不接,纸伞就这样倒在了一旁。

宁远也顾不了这么多了,转身就准备去找杨明庭,可还没迈开步子,就见远处有人执伞踏雨而来。

“姐,皇上来了。”宁远看见人来了,连忙捡起伞给宁音撑好。

到底是心疼她,杨明庭还是来了,看着人淋成这样,他无奈地道:“快起来吧。”

然而回应他的就只有瓢泼大雨,宁音丝毫未动。

想到白日里宋章也是如此,杨明庭突然觉着这一个两个都是老天爷派来折磨他的。

“是要朕亲自扶你起来么?”杨明庭叹气,认命地弯下腰去扶她,只是还没来得及碰着人,宁音就身子一软,骤然倒地。

“姐!”

“阿音!”

杨明庭赶紧将人打横抱起,大步往殿内走去,边走边喊:“速传太医!”

他一时心慌,竟是忘了身后就有一个太医。

“我来便好。”宁远沉声道。

宁音起了高热浑身滚烫,杨明庭亲手为宁音更换衣物时,才发现她手臂上有伤,爪痕森森,都已被雨水泡得发白了。

杨明庭又是生气又是心疼,抱着人喃喃低语道:“如此倔强,苦得不还是你自己么?”

而后他吻了吻宁音的额头,收好情绪,拉开帘幔让宁远过来医治。

宁远在看到宁音脸上的指痕时,意有所指地道:“这脸也是白虎挠的?”

杨明庭很是心累:“治你的伤。”

“......”

宁远不再多言,埋头施针布药,有条不紊,景明宫一室静默,烛火彻夜长明,屏风上绣着的长河落日大漠孤烟极尽苍凉。

翌日清晨,宁音醒了,她忍着头晕拿了把刀就去了后花园,打开白虎的笼子直接走了进去。

白虎昨日被制服时受了些轻伤,见到主人来了,便委屈地凑过去爬在宁音脚边,想让宁音抚摸安慰它。

宁音也很配合,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和爪子,苍白的指尖满是不舍。

白虎像是能感受到主人心情不佳,低低地呜咽几声,想要安慰她。

“对不起。”宁音一声叹息。

而后她便抽出了藏在袖子里的刀,趁白虎没有防备,狠狠一刀插进了它的脖子!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宁音一脸。

白虎吃痛挣扎哀嚎不止,四爪一通乱挥,转头就要去咬宁音,然而还没等它靠近,宁音又把刀子往血肉里扎了几寸,而后一用劲划开了刀口,白虎嚎叫倒地,虎眸中尽是悲伤和不解。

它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在与它亲昵相处的主人却突然间要杀了它。

宁音被虎爪抓破了腿,血迹染红了她的白袍,而她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不躲不避,嘴里一直重复着三个字。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我想我错了。

你本是百兽之长,生养于旷野山林,可我却把你关在这个小小的笼子里,让你不得自由。

而我与你又是何其相似。

幼时流落街头,任人宰割,后来被人收养,如今入了皇宫这座华丽无比,堆金积玉的囚笼。

你是因为想要一丝温暖,我是因为贪恋权势地位荣华富贵。

你一定很想回到山野丛林间纵情狂奔,而我也很想回到那片无边大漠策马扬鞭。

你错了,我也错了。

今日你做了刀下亡魂,或许有朝一日我也会是如此......

白虎一会就没了呼吸,倒在了血泊当中,宁音跌坐在它的尸体旁边,泪如雨下。

飞速赶来的杨明庭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快步走到宁音身旁,正欲将人抱起,就见宁音抬起头来看着他,脸上全是眼泪和血渍,眼底尽是他不曾在她眼中见过的情绪。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些情绪叫做眷恋、悲伤和释然。

眼神骗不了人,他知道宁音其实有那么一点喜欢他,可是那点喜欢轻如薄雾,一阵风就能吹散。

看着宁音的眼睛,杨明庭忽然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想,是那阵风,来了。

因为他听见宁音对他说:

“你废后吧。”

“音杨”大概就是你爱自由,我却更爱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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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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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为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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