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国破

冬日的阳光透过斑驳枯枝洒落人间,浸润过须弥山海,熨烫着微尘芥子,悠远绵长,丰盈柔和,飞鸟盘旋间,便能和温晖撞个满怀。

亓军压境,沣都再次高度戒严,此战非比寻常,胜则国存,败则国亡,宁远绷紧神经,一点也不敢马虎。

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作乱犯上的亓王居然就是他弟弟喜欢的那个宋长风。

看着城下一身甲胄,手握长剑的宋长风,城楼上的宁远双目圆睁,惊怒交加,他的第一反应是宁玉知道这个人疯了竟然要来攻打沣都吗?!

宋长风这阵仗明显是蓄谋已久有备而来,宁玉既能心无旁骛地在外征战,想必是一直都被宋长风蒙在鼓里,对他的狼子野心浑然不觉。

宁远气得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亏自己之前还出面帮这人查过案,当时怎么就没看出来他是个居心叵测深藏不露的东西呢!

宁远怒声喊道:“宋长风!你如此大逆不道,对得起令尊的在天之灵吗?!”

他试图用宋章来唤醒宋长风的良知,可他不知宋章的死才是宋长风举兵造反的起因,他的话只会让宋长风更加坚定自己的信念。

“我爹一心为民,可他落得个什么下场?!杨明庭听信谗言,是非不分,残害忠良,我身为人子,只有为父亲报了仇才是真正对得起他!”宋长风眼底阴鸷之色隐隐浮动,他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他不想回头,也听不进劝。

“这个疯子......”宁远低骂一声,宋长风要以篡位夺权的方式替宋章报仇,那便是不曾考虑过宁玉的立场和感受了,宁远身为哥哥不禁为弟弟感到不值,“你做的这一切,长乐侯知道吗?!”

若问这世上还有谁能压制得住宋长风,那大概也就只有宁玉了。

宋长风稍微收敛了些气焰,眉头紧拧,选择对宁玉避而不谈:“宁大哥,我不想与你为敌,你去告诉杨明庭,若他肯打开城门主动让位,我便赐他一方封地安度余生,绝不伤他分毫!”

好生荒谬!好生无耻!

宁远目眦欲裂,双拳攥得死紧,说再多都是枉费口舌,这一仗已是在所难免。

千钧一发之际,宁远耳畔忽有脚步声传来,一偏头,就见宋时雨颈边悬着一把剑,正被一名士兵押着往城墙边上走来。

自从宋章出事后,宋时雨便一直被关在映荷宫中,本就存在感极低的她,更是逐渐被所有人遗忘,宁远与她许久未见,他印象里秀丽明媚的少女已经瘦成了皮包骨头。

冬日寒凉,衣衫单薄的宋时雨止不住地瑟瑟发抖,一半是冷,一半是怕,双瞳里满是惊恐。

“时雨!”宋长风一眼便瞧见了被挟持的宋时雨,一别两载,他都快认不出他的妹妹了,自己离家时宋时雨分明活蹦乱跳的,现在竟成了这副憔悴不堪的模样。

宋时雨早在看见宋长风的那一刻便落了泪,听见他的呼喊,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恣意生长的思念尽数爆发,宋时雨顿时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哥......”

“谁让你带她过来的?!”一旁的宁远怒火中烧,大战之时,让一个弱女子挡在三军阵前,说出去人人都要笑掉大牙,他大越万千男儿难不成是死绝了吗!

士兵被他的怒气所震慑,差点拿不稳手中的剑,正欲作答,却又有一道亮如洪钟的声音响起:“是我。”

来的是丞相韩文广。

没等来狄斯王族,倒等来了宋长风,韩文广恨不得将宋家所有人赶尽杀绝,自然不可能让宋长风轻易攻下沣都,韩文广遂向杨明庭提议可用宋时雨为人质逼迫宋长风退兵,杨明庭神思恍惚早忘了宋时雨是谁,手一挥,便允了。

韩文广居高临下俯视着宋长风,冷笑道:“立即退兵,不然就杀了你妹妹!”

宋长风理智尽失,眉宇间戾气暴涨,长剑一指,愤恨道:“老贼,我杀了你!”

两军对峙,气氛剑拔弩张,见宋长风毫无退意,韩文广轻推了下士兵拿剑的手,宋时雨脖子上立刻多出一道血痕,宋长风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方寸大乱。

宋长风定定地凝视着宋时雨,眸底是深切的悲痛和无奈,宋时雨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他不能拿她去冒险,江山再怎么重要,也比不上他的妹妹。

“退兵。”宋长风轻声道。

“不行!”身侧的林叶想都不想就要拒绝。

“退兵!”宋长风眼眶发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你敢违抗军令!”

听见宋长风要退兵,这时被挟持的宋时雨突然扬声大喊:“哥!不用管我!”

说完话宋时雨倏而笑了起来,脸上的泪水在阳光下闪烁灼目。

原来是想用我牵制哥哥呀,那怎么行呢。

哥,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可千万别因为我而束手束脚,不管走到哪里你都要记得,妹妹永远站在你这边。

宋时雨抬头望天,她终于又见到了太阳,哪怕是透过满眼的泪光。

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可真好啊,连利剑割开喉颈都没那么疼了呢。

“时雨!!!”

“宋姑娘!”

鲜红的血液如水般泼洒在古老的城墙上,为那些岁月风化的痕迹平添一抹妖冶,似女儿家的胭脂,晕染出极致艳丽的红妆。

韩文广和士兵吓得连退数步,反应过来的宁远连忙上前俯身查看宋时雨的情况,在那道且深且长,触目惊心的血口映入眼帘的一瞬间,宁远就知道宋时雨救不回来了。

宁远下意识用手捂住那道口子,可温热的液体还是源源不断从他的指缝中溢出,濡湿了宋时雨的衣衫前襟。

难以相信这个柔弱胆小的女子为了不拖累哥哥,自己迎上了颈边的那把剑。

宁远轻轻摇头,对她的做法不甚赞成,“宋姑娘何至于此?”

看着近在咫尺却又模糊不清的宁远,宋时雨一边笑一边流泪。

“这一次,你救不了我了......”

虽然我只是一颗受人摆布不值一提的棋子,但我也可以很勇敢地决定自己的去留,所以宁太医,你千万不要小看了我,也请不要小看我的爱。

谢谢你还愿意像初见时那般唤我一声宋姑娘,我想我还是最喜欢这个称呼,不过可惜,我再也听不到了......

“众将士听令!随我杀进沣都,夺取天下!”

“杀——!”

城楼下亓军喊杀声震天惹得宁远侧目,一位女子的死亡并不会让他忘记自己肩负的使命,宁远即刻发号施令:“弓箭手,放箭!”

原本打算退兵的宋长风,这会已经率军攻向城门,妹妹自刎于眼前,宋长风彻底失控,此刻他的眼里只有无穷尽的杀戮,掌中长剑陵劲淬砺,所到之处皆是死伤成片,他大有要让满城的人给他妹妹陪葬之势。

沸反盈天的杀伐声中,宁远解下披风给宋时雨盖在了身上,这个时候已无人在意他的僭越之举,可他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暮色昏黄时分,沣都城门破了。

酉时过半,宋长风顺利攻至皇宫北门——清和门。

宋长风只进过一次皇宫,他当时走的是正南门,门卡繁杂,守卫众多,他虽将路线记得清楚,但时间紧迫,来不及也没必要一一突破。

那晚宁玉带他出来便是越过了清和门直奔后山,他那会就留心观察过,一旦攻破清和门,便可直取宸华殿,宸华殿乃是皇宫核心所在,皇帝每日会在此例行朝会,议政以及休憩,故而占领了宸华殿,便等于控制了整个沣都。

可想而知清和门有多重要,宁远几乎将所有兵力都调来了此处,面对重兵把守的城门,宋长风从怀中掏出令牌高举在手,紧接着便是林叶一声嘹亮尖锐的呼哨响彻上空。

只见四面八方霎时涌出数千名黑衣死士,夜色中,他们行迹诡谲,犹如妖魔鬼魅,眨眼间便在宋长风身后列队站定。

宁远瞳孔紧缩,面色冷凝成冰,常年执笔用药的手死死握着剑柄,如同窥伺已久的猎豹,蓄势待发,宋长风来势汹汹,宁远心知这道门若是守不住,大越就真的要亡了。

朔风寒凉刺骨,大战一触即发,两军顷刻交战开来,利器割破血肉之声伴随着凄厉哀嚎不绝于耳,城门口火光似海燃彻长天,枪林刀树,尸积如山,已然再现了宋长风梦中的场景。

死士威武异常,战斗力卓绝,宋长风长驱直入,一步步逼进城内,禁军殊死拼杀不过,接连倒了一地,士气一落千丈,眼看无力回天,更有甚者直接弃甲曳兵,溃散败逃。

大势已去,城门即将失守,宁远纵有万般不甘却也只得转身遁入黑夜,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要立马护送杨明庭出城。

又过一炷香的功夫,宋长风拿下了清和门。

天下,已定。

宋长风稍稍缓了口气,继而转头吩咐林叶:“兵分两路,你去攻取宸华殿,我去找杨明庭。”

“好。”林叶虽念着容璇,却也深知要以大局为重,对他的安排没过多纠结,顺从地点了点头。

宋长风这是担心林叶会为了容璇一时冲动杀了杨明庭,杨明庭必须死,但绝不能死在他们手里。

林叶率领大批死士出发之后,宋长风随手抓了个人带路,一队人马步履匆匆向景明宫赶去。

亓军杀进皇宫,一众宫人宦官吓得惊叫纷纷,四处奔走逃命,庄严肃穆不再,整座皇宫已经乱成了一团。

景明宫中,听着外边的嘈杂喧嚣,杨明庭却是一派镇定自若,神色如常,像是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坐在他身旁的容璇则与他截然相反,容璇手足无措,惶惶难安,她早已看穿这个皇帝当真是疯了,她可不想陪他一起死。

容璇正欲起身丢下杨明庭独自跑路时,杨明庭递过去一杯热茶,放在了她的面前。

“喝完这杯茶,再走吧。”

许是杨明庭语气过于落寞,容璇心下竟生出一丝不忍,她看了杨明庭一眼,以往她是不敢如此失礼抬头看他的,这还是她第一次看清杨明庭的样貌,哪怕是到了眼下这种山穷水绝之境,杨明庭依旧矜贵雅致,俊美不凡。

只可惜,是个亡国之君。

习惯了唯命是从,容璇不疑有他,匆忙饮尽茶水,搁下杯盏后,她是一刻也不想多待,心急火燎地跑了出去。

夜色朦胧,满室静默,杨明庭轻声呢喃:“走好。”

这时宁远箭步如飞冲进景明宫宫门,迎面撞见宫院中容璇捂着心口,五官扭曲,很是痛苦不堪,接着她的唇齿间冒出大量鲜血,她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上,很快便没了呼吸。

看她的症状,宁远不用细瞧就知道她定是中了毒,至于怎么中的毒,宁远没空去管,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一个早就该死的人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宁远绕过容璇的尸身三两步踏进殿门,大殿之中,杨明庭静坐于龙案后方,没被外界纷纷扰扰所影响,他显得孤独而又冷清。

宁远单膝跪地行礼,急切道:“城门已破,还请皇上随微臣速速离开!”

杨明庭波澜不惊:“朕不走。”

“皇上!”

杨明庭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随后站起身走向置于墙边的剑架,顺手抽出配剑,利剑乍一出鞘,经年累月沉淀的锋芒森寒毕露,映照着杨明庭果敢坚毅的面庞。

“倘若大越真的要亡,朕将以身殉国。”

宁远当他这个时候犯了癔症要自刎,忍不住气极咆哮:“南下迁都便可维续国本,谁说我大越要亡?!”

“阿音在这里,朕不走。”杨明庭摇了摇头,转身快步来到宁远跟前,“你快走!”

宁远抬起头直视他的双眼,见他心意已决,心中怒气忽而全部消散,徒余无尽的悲凉。

“宁家人不做逃兵,皇上不走,微臣也不走。”

宁远是那样的笃定,这一刻,在他身上,宁家人的骨气与忠诚尽显。

杨明庭笑了,笑得十分苦涩,他笑自己以前厌恶生母宁姝,忌惮宁逸,也曾提防过宁音,到头来却只有姓宁的对他、对大越忠贞不二。

自己这个皇帝当得实在太可笑了。

算了,到了地下再给舅舅赔罪吧。

杨明庭看向门外无边黑夜,眼底是多年不曾有过的清亮,“既然如此,那宁将军便随朕一道上阵杀敌,捍卫家国!”

“是!”

宁远抱着必死的决心跟着杨明庭大步走出景明宫,远远就瞧见宋长风已经沿路追杀过来,挡住他去路的一众禁军非死即伤,宁远握紧手中的剑,将杨明庭护在了身后。

不费吹灰之力解决完碍事的禁军,很快,宋长风走近两人,看着这个与他初次见面,临危不乱的皇帝,宋长风的态度十分诚恳,“投降吧,我不杀你。”

至少两三年内不杀你,他想。

杨明庭已对他构不成威胁,不足为惧,他留杨明庭一命是他要做一个仁德亲民的皇帝,他不想太过残暴无道,并且杨明庭还是宁玉的亲人,于情于理,宋长风暂且都不会动他。

自古亡国之君少有人能得善终,杨明庭可没蠢到会轻信宋长风的鬼话。

“一国之君,不知投降为何物!”

单凭这句话,就足以令人刮目相看,宋长风倒是挺想欣赏他,奈何一想到父亲和妹妹的死,宋长风就恨不得一剑砍了他。

多说无益,宋长风耐心告罄,他微微侧目对身后死士发令:“活捉即可,切莫伤着他们。”

死士正欲一拥而上,这时却忽有一人自宋长风后方凌空飞身而来,身形矫健,衣袂飘飞,稳稳落于宁远面前,恍如神兵天降。

待看清来者何人时,宋长风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而宁远则是恨不得高呼一句你终于来了!

“保护好皇上。”宁玉面无表情,声音沉冷,话是对身后宁远说的,可他的目光却紧盯着宋长风不放。

“自己小心一点!”宁远不忘嘱咐他。

宋长风立在原地,无话可说,都到了这个局面,一切都已不言而喻,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眼下片刻耽搁不得,他势必要抓住杨明庭。

然而不等他开口,宁玉手中积聚杀气的长枪就已逼至眼前。

“乱臣贼子!”

枪指咽喉宋长风不仅一点也不害怕,反倒有些难过,他与宁玉互许真心情深意厚,可宁玉非但不愿站在他这边,甚至还要给他冠以乱臣贼子之名,与他兵戎相见。

宋长风神色坚毅无比,“你拦不住我的。”

话音未落,宁玉便已率先出招攻向宋长风,宋长风无法,仓促间只得用剑抵挡,利剑与银枪强烈摩擦碰撞,迸发出耀眼星子炸开在暗夜里,刀光剑影中,宋长风丝毫不怀疑宁玉是真对他起了杀心。

一众死士见状纷纷持剑围攻上来,宁远一介太医,武学造诣基本等同于无,杨明庭都比他能打,但宁远从未有过退缩,始终将杨明庭牢牢护在身后。

宁玉体内深藏的血性彻底被激发,他像一头发狂的狮子,凶残暴戾,手中长枪狠厉非常,专攻命门要害,枪头红缨在黑衣死士间来回穿梭翻飞,迅疾如电,只余道道虚影。

几番交锋下来,宋长风清晰地意识到,无论是速度,反应,还是力量,宁玉都要胜他一筹,他早就不是宁玉的对手了。

他现在还能活着,只是因为他是宋长风。

宁玉在拖延他的时间,想要速战速决的宋长风愈发心焦,出手间不禁带了些怒意,旋身躲开一击之后,锋利的长剑裹挟着寒光径直刺向宁玉,而宁玉手中的长枪已经先一步迎面袭来!

长枪抵上铠甲的一瞬,宁玉咬紧牙关飞速抬手,枪尖堪堪擦过宋长风肩侧护甲,声音突兀刺耳。

下一刻,宁玉猝然松手,长枪顺着力道斜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掉在地上,似一记重锤砸向宋长风的心头。

几乎同时,高处突有一支利箭穿风而至,直直射向宁远!

“皇上!”

天地似乎都在宁远喊完这一声之后静默了。

围成一圈的死士收剑散开,露出了倒在宁远身上的杨明庭,以及正中他心脏位置的那支利箭。

“皇上......”宁远两行热泪瞬间夺眶而出。

杨明庭声音断断续续,交代着他最在乎的事,“你记得,告诉世人......是朕,昏聩愚昧,庸弱无能,亡国......与,阿音无关......”

“我已经,迫不及待,要......见到阿音了......”

杨明庭笑得轻松愉悦,眼神极为温柔地注视着一直握在掌心的那把木梳。

阿音呐,你不在的日子里,我真的很努力地在活着了,可是活着,真的好难。

我很怕后世会因为我这个失败的皇帝对你口诛笔伐,会将亡国之罪怪到你的头上,让你蒙了污言秽语,这非我所想,亦非我所愿。

我本不求帝位,无奈登上御座,今朝终得解脱,我这一生皇帝没当明白,负尽天下苍生万民,但好在没有负你。

若有来世,愿你我不入帝王家,只做一对平凡夫妻,我要为你描眉梳妆,为你添衣簪花,你什么都不用为我做,你只要等着我找到你就好。

你要一直陪在我身边,从青丝满头,芳年华月,到白发苍颜,细数皱纹,一定要握紧我的手,千万别再走丢了......

宋长风大惊失色,瞠目结舌。

他对面的宁玉则是一脸茫然,只觉血气不停翻涌,喉咙一阵腥甜,随即一股殷红自口中喷吐而出,他低下头看了看刺进胸膛的利剑,再抬起头看向宋长风时,双眸中满是破碎的伤心和失望。

宋长风整个人像是痴傻了般回不过神,他没想到这一剑会刺中宁玉,他以为凭借宁玉的身手定是能躲开的。

宁玉已经撑到了极限,他握上剑身,一用力抽出了利剑,胸前伤口一片血肉模糊,鲜血流淌不止,疤痕累累的掌心再次被划开了两道口子。

长剑坠落在地,声响清脆。

宁玉难忍晕眩就要后仰倒下,宋长风僵住的身体终于有了动作,急忙迈开脚步冲过去伸手接住宁玉,将人抱进怀里。

宋长风轻轻擦拭着宁玉嘴角溢出的血迹,可这血迹越抹越多,覆了他满手都是,似烈焰般深深灼痛了他的心。

宋长风眼里蓄起了泪水,嗓音哽咽:“你怎么不躲开啊......”

宁玉望着他的眼睛,笑了。

你的剑那么快,我躲不开啊。

伤口很疼,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剧烈的痛感让宁玉觉得自己要死了。

就这样死了吗?

死在这个人手里的话,好像也能瞑目了呢。

思绪游离间,宁玉恍惚想起某个夜晚,那夜淡月笼纱,柔风轻拂,夜色也如现在这般漆黑,不同的是,那时是春天。

那现在是什么季节呢?

宁玉忽然有些记不清了。

他气息微弱,缓缓阖上了双眼。

“你说过,要......打败我的,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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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为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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