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长风宁玉二人有惊无险,全须全尾地回到了军营,休养半月,伤便痊愈了 ,张世和包庇他们,算他们通过了选拔,让他们归队继续训练。
期间,两人听说宋时雨入宫一事时,宋长风震惊地当场连剑都不会拿了,一整天晕乎得找不着北。
而宁玉则表示这皇帝的心可真是说变就变,一点都信不得,这个杨明庭莫非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要开始效仿杨延松了?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他姐岂不是要受尽委屈和排挤?
远在亓州的宁玉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勾心斗角的后宫大戏,他还不知道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杨明庭就差把 他姐供起来了。
这日,小太子正在景明宫里罚抄诗文,宁音就在一旁监督他。
在太医们的精心调养下,杨靖乐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这伤好了,宁音也就不惯着他,该打打该罚罚,直把杨靖乐吓得哭都不敢哭。
杨靖乐也知道自己错了,一笔一划乖乖地抄写诗文 ,不敢言语,只在心里默默祈祷赶紧来个人解救他。
不曾想,片刻之后还真有人来了,只是这来人让人十分意想不到,竟是宋时雨宋昭仪。
宋时雨一直记着杨明庭警告过她不能随意出现在皇后和太子面前,她便也很少出映荷宫,偶尔遇见皇后他们也只是匆匆行礼就退下,不曾留步多说几句。
前几日她的伤便已痊愈,只是脸部尚有浅淡疤痕,得需时日长了才能消褪,养伤期间,皇后派人送了一大堆补品药材给她,她又听说皇上罚跪皇后之事 ,于情于理她都觉得应该过来看看。
“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太子殿下。”单独面对这两人,宋时雨心里有些打怵。
“免礼。” 宁音见她这般拘谨,不免觉得好笑,“别紧张,坐吧。”
宋时雨听出宁音声音里的笑意,便稍微松了一口气,在她与宁音几次短暂的偶遇中,她觉得皇后只是看着冷了点,但本性应该不坏。
两人走至一旁的矮榻就坐,宁音亲自给宋时雨斟茶倒水,宋时雨受宠若惊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我还想着过几日去看你,你倒是先过来了。” 宁音问她:“伤好些了吗?”
宋时雨低着头道:“已经痊愈了,有劳皇后记挂。”
看着人清丽水灵的脸上多了一道粉色疤印,宁音想起那只被她亲手杀死的白虎,唇边的笑意霎时就消散了。
正如杨明庭所说,是自己的一意孤行把人害成了这样,即便白虎已死,怕是也不能给所有人一个交代,宫人无辜被伤不敢有怨言,也只是惧怕她皇后的身份罢了。
见她不说话,宋时雨只好硬着头皮道:“那日家父太过心急,殿前失仪冲撞了皇上,皇上才......皇后千万别怪罪家父,也别生皇上的气。”
宋时雨声音越说越小,宁音却是听明白了,宋时雨今日是来替别人说情的,可她大概是没搞清楚状况,此等小事,自己根本不会往心里去。
“爱女心切,人之常情,我又怎会怪罪令父大人?”宁音道:“况且,是我养的白虎伤了你在先,怎有你向我道歉之理?”
“再说,我若是生了皇上的气,岂不是对你有好处?”
“不不不,娘娘您误会了,皇上......”宋时雨闻言大惊失色,说话直打磕巴:“皇上他......我......皇上只是......只是来我这里喝茶看书,不曾......不曾做过其他的事。”
说完宋时雨脸都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她最见不得真心空付,也怕帝后会因为她而产生隔阂,想了想,她又添了一句:“皇上还是很在乎您的。”
“是吗?”宁音怅然道:“都不重要了。”
你说晚了,我已经放下了。
宁音笑了起来,笑得干净纯粹,宛若微风拂过青草,她本就生得精致冷艳,这一笑又是发自内心,宋时雨几乎瞬间就明白为何杨明庭只钟情于她一人,只怕她若是身处草原大漠,只会更加耀眼。
宋时雨一时有些怔愣,只是还没等她再说些什么,就有宫人进来通传,说是宁太医来了。
见到宁远,最开心的不是宋时雨,而是杨靖乐,终于有人来解救他了。
“舅舅!”宁远刚走进来,杨靖乐就搁下笔,兴冲冲地扑到人身上去了。
宁远今日休沐,只着一身水墨丹青常服就来了,他是来给宁音送药的,不知道宋时雨也在这里,抱起腿上的小家伙就问他诗文抄完了没。
“抄完了抄完了!”杨靖乐奶声奶气道:“我可乖了!”
“这么乖?舅舅奖励你好不好?”宁远抱着他向桌案边走去。
杨靖乐两眼放光:“什么奖励?”
“奖励你......”宁远将他放在椅子上,拿过笔塞他手里,“奖励你再抄一遍!”
“......”
“噗嗤。”宋时雨没忍住笑了出来,随即发觉自己失礼,便有些不好意思,起身就要告退,“皇后娘娘万福金安,昭仪先行告退。”
宁远这时才看见她,还没来得及向她行礼,人就一溜烟地跑了。
“这是属兔子的?”宁远有点懵。
宁音道:“胆子倒是和兔子一样小。”
……
与此同时,议政殿内,杨明庭还不知道宋时雨已经把他的事全给抖了出来。
可他即便知道,他也没功夫去管,因为他正在看宋章呈上来的一卷密告。
密告没有署名,宋章说他也不知是谁递交上来的,而密告上的内容是有人告发丞相韩文广与乾州刺史严嵩走得太近,二人常常彻夜长谈,定有阴谋。
密告上还说韩文广视严峥犹如己出,处处提拔照顾,前些日子严家父子很晚才从相府出来,这其中必有蹊跷。
对于凭空出现的一卷密告,杨明庭自然是不会全然信了上面的话,可他也不可能坐视不理,这毕竟牵扯到了当朝丞相,倘若韩文广与严嵩当真图谋不轨,那必然是尽早连根拔起为好。
“丞相乃是功臣之后,上任五年有余,期间一直低调内敛,倒不像是居心叵测之人。”杨明庭抬眼看向宋章,语气不紧不慢。
“知人知面不知心。”宋章道:“皇上不如趁此机会调查一番,若是他们行得端坐得正,那皇上也好安心,可若他们当真心怀不轨,此次便可将其一并根除。”
“宋卿所言有理。”杨明庭卷起密告,轻笑道:“那此案就交给宋卿去办吧。”
“臣领旨。”宋章领完旨就退下了,他面上是不动声色,可心中已是大喜。
他离丞相之位只有一步之遥,此番若是可以除掉韩文广,那皇帝便没有理由不让他更进一步。
杨明庭独自在殿内处理朝政,他自是知道一旦丞相倒下,对谁最有益处,可他也乐意看他们为了一个位置斗来斗去,韩文广可不是吃素的,只怕这宋章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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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之夜,星罗棋布,孤月皎洁,景明宫内烛光正盛,却没有了白日的欢声笑语,只剩宁音一人倚在床头翻阅简册。
她在等人。
那日她让杨明庭废后,杨明庭却只当她是病中胡言乱语,不做理会,直把人抱回宫好好养着,宁音手臂上的伤好了,膝盖由于久跪留了淤青,杨明庭每晚都要亲自给她涂药揉抹,深怕她落下病根。
宁音也不推拒,这才几日都养成习惯了,她在等大越的皇帝,堂堂九五之尊来给她涂药。
以前两人之间隔着猜忌防备,真心都包裹着利用,关系一度低到冰点,如今大概是释怀了,宁音对杨明庭不再是冷言冷语,反倒偶尔还能与他有说有笑,从另一层面来说,两人的关系要比以前好上太多。
“今日宋昭仪来了。”宁音将竹简搁在腿上,抬头看向杨明庭。
“她跟你说什么了?”杨明庭顺着她的话问她,手上动作没停,轻揉着淤青之处。
宁音正色几分:“她说你要立她为后。”
杨明庭完全不信,嗤笑道:“就她那种容易受惊的性子,能说出这种话来?我若是信了,那你便是害死她了。”
宁音卷起竹简置于一旁,漫不经心道:“那你还挺了解她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宁音并未发现这句话有什么歧义,可杨明庭听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杨明庭将药搁在床边柜子上,拿过手帕擦了擦手,而后凑到人跟前问道:“你吃醋了?”
宁音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句话有多酸,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面对杨明庭如此近距离的逼问,情急之下她只好换上往常的冰冷神色,满眼寒意地看向杨明庭,眼神仿佛在说你在找死。
殊不知,这只是她害羞慌乱下的掩饰和伪装罢了。
“好好好,没有吃醋没有吃醋,别生气,我乱说的。”杨明庭立刻离她远远的,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我喜欢谁,纳几个妃子,你都不会在乎,更不会吃醋。”
一提到纳妃,宁音就有些沉默,她不禁问自己,若是这个人当真佳丽三千,她真的能一点都不在乎吗?
思及此,宁音隐隐有些动怒,没好气道:“滚。”
如果说宋时雨胆小如兔,那宁音就是胆大包天,她敢让皇帝滚。
“好,我滚。”杨明庭不讨嫌,起身就走。
方才还好好的,人一走,暧昧情愫消失殆尽,独留一室烛火无声摇曳,温柔而又孤寂。
宁音一时无措,只好将脸埋进双膝之中,闭上了眼睛。
她想到白日听见宋时雨说她与杨明庭之间什么都没有时,那一刻她其实是开心的,她骗不了自己,不然那晚的醉酒又该如何解释。
别说佳丽三千了,就这一个都让她难受了,可这又是她自己把人往外推的,再难受,她一贯的自尊高傲,也不允许她低头承认。
呵。
说要放下,谈何容易。
宁音正在出神,却突然间被抱了个满怀,抬头一看,是杨明庭去而复返又回来了。
见着人俊美不凡的眉眼近在眼前,宁音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去,“你不是滚了么?”
“我又滚回来了行不行?”杨明庭将怀抱收紧几分,在人耳边轻声道:“今晚我睡这里。”
闻言宁音一惊,回过头来就想要推开他,杨明庭直接扣住她的双手,顺势欺身而上,将人压在身下,丝毫不给她反抗的余地。
杨明庭眸色认真,盯着身下之人问道:“宁音,你说句实话,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纳妃?”
他很少会唤宁音的全名,宁音能感知到他此时的郑重。
宁音抬眸回望他的眼睛,语气平静:“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只要你说不想,只要你说你不开心你不喜欢,我一个都不要。”杨明庭皱眉,眼底情绪复杂,悲伤与怜惜交错其中。
宁音久久无言,眼眶有些微红。
会有人拒绝得了一位帝王的情有独钟吗?宁音自问她做不到。
“她应该跟你说了吧?”杨明庭俯身靠近,音色低沉沙哑,“没有别人,就只有你。”
说完,不等宁音反应“她”是谁,杨明庭就低头吻住了她的双唇,力道之大,像是铁了心今晚不会轻易放过她。
宁音一番挣扎不得,逐渐在亲吻中迷失自我溃不成军,最终让杨明庭得了逞。
素色床幔遮不住缠绵悱恻,不一会一卷简册掉落下来,隐约还能听见宁音骂了几句混蛋,而杨明庭让她再给混蛋生个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