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日久

合约进入第五周的时候,A城的夏天到了最热的一段。

蝉从早上六点开始叫,叫到天黑,密密麻麻的,像整座城市都在发烧。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鞋底会粘一层薄薄的沥青味。梧桐叶蔫了,但阴影还是浓的,铺在人行道上像一整块深绿色的地毯。

公寓里开了空调,陆泠泽还是觉得闷。他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阳光白得刺眼,街上几乎没有人。

"我去趟超市。"他转过头。

简汀窝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铅笔。他看了陆泠泽一眼。

"冰箱里还有东西。"

"你说的'还有东西'是半罐果酱和两颗鸡蛋?"

"够了。"

"不够。"陆泠泽走到玄关,从鞋柜旁边拎出一把折叠钥匙,"我骑车去,十来回分钟。你要带什么?"

"不用。"

"柠檬?你昨天不是泡了一杯柠檬水说酸度不够?"

简汀的铅笔停了一下。

"你记得?"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陆泠泽说完这句,自己愣了一下,然后很快补了一句,"合约期间留意室友需求,很正常的。"

简汀没有接话。

"那带两颗柠檬。"他说。

"好。"

陆泠泽换了鞋出门,简汀听到门锁咔嗒一声,然后是走廊里渐远的脚步声。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铅笔,笔尖在指腹上转了一圈。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这句话的语气太轻了,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不像是在跟谁说。但简汀听到了,每个字都听到了。

他把铅笔放下,拿起电脑,走到录音室去。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简汀去开门,看到陆泠泽站在门口,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拎着两个超市塑料袋。他没开车,也没走路,而是推着一辆共享单车。

"你怎么骑车回来的?"简汀看着那辆单车。

"骑去的,骑回来的。"陆泠泽把塑料袋递给他,"你接一下,我把车锁了。"

"不是有共享单车停放点吗?"

"这个位置好,就停楼下。"

简汀接过塑料袋,往厨房走。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陆泠泽蹲在楼道里锁车,动作笨拙,锁了两次才锁上。站起来的时候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汗,然后转过来,对上简汀的视线,咧嘴笑了一下。

"明天还骑。"

"随便你。"

第二天,陆泠泽又说要去超市。

"昨天不是刚去过?"简汀从录音室里探出头。

"昨天买的酸奶喝完了。"

"你一晚上喝了六盒?"

"好喝嘛。你买的那个牌子确实比我以前喝的好。"

简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一起去呗,"陆泠泽靠在录音室门框上,"你在里面闷了一整天了,出去透透气。"

"太热了。"

"骑车有风,不热。"

"骑车?"

"我载你。"

简汀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认真的?"

"完全认真。共享单车的后座能坐人,我查过了。"

简汀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觉得这个人有时候幼稚得不像一个二十三岁的成年人。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换了一双运动鞋,跟着陆泠泽下楼了。

夏天的傍晚,太阳还是热的,但比正午好了一点。风从街道的尽头吹过来,带着梧桐叶的涩味和远处烧烤摊的烟气。

陆泠泽蹬车,简汀坐在后座。

他坐得很端正,双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脊背挺直,像是坐在一把没有靠背的椅子上。共享单车的后座很窄,硬邦邦的,颠一下就硌得慌。

"你坐稳了。"陆泠泽回头说。

"你骑你的。"

"你别那么僵,往我这边靠一点,重心太靠后容易翻。"

"不会翻。"

"你怎么知道不会?我骑车很野的。"

简汀没有靠过去。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缩短了和陆泠泽后背之间的距离。

陆泠泽感觉到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蹬得更稳了一点。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傍晚的光线里投下浓密的阴影,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风从前方迎面而来,掠过陆泠泽的肩膀,带着他身上海盐苦橘的极淡尾调,然后拂过简汀的脸颊和衣角。

风掀起简汀衬衫的下摆,凉的,痒的。他下意识伸手,手指攥住了陆泠泽T恤的下摆。

很轻,只是指尖勾住了一小块布料。

陆泠泽感觉到了。

"你拽我衣服。"

简汀的手指缩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你骑太快了。"

"那你抱紧点。"

简汀没有抱。

但手攥得更紧了。指尖陷进T恤的棉料里,指节微微发白,像是在抓一根不会断的绳子。

陆泠泽没有再回头。

他微微放慢了速度,骑得比刚才稳了一些。车轮碾过路面上一块微微凸起的井盖,车身晃了一下,简汀的手攥得更紧了,指关节抵在陆泠泽后腰的位置,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那一点力道。

陆泠泽的嘴角弯了一下。

晚风从街角拐过来,把两个人的衣角都吹得翻起来,白衬衫的边和灰色T恤的边在风里碰了一下,又分开了。

超市离公寓两公里,骑车七分钟。陆泠泽在里面逛了二十分钟,买了酸奶、柠檬、鸡蛋、一袋速冻馄饨、两瓶简汀上次喝过的那个牌子的蜂蜜柠檬水,还顺手拿了一包薄荷糖。

简汀站在货架旁边等他,手里拿着一盒乌龙茶叶在看生产日期。

"你每次来超市都买这么多?"简汀问。

"不多,够吃三天的。"

"三天后呢?"

"三天后再来。你来不来?"

简汀把茶叶放进购物车,没有回答。

回程的时候,天色暗了一点,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一盏接一盏地在街道两旁亮起来。陆泠泽骑得比去时慢,好像在故意拉长这段路的时间。

简汀坐在后座,手还是攥着陆泠泽的T恤下摆。他没有松开,也没有用力,就那样搭着,像是一个不需要理由的习惯。

到家了。陆泠泽停好车,把塑料袋拎上楼。

简汀在门口换鞋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有T恤棉料留下的浅浅压痕,拇指和食指之间有一丝微妙的酸胀感,像攥了太久。

他把手指收拢,攥了一下,然后松开。

"柠檬买了,"陆泠泽在厨房里说,"四颗,够吗?"

"够了。"

"薄荷糖你要不要?"

"不要。"

"那我留着,我唱歌前含一颗。"

"嗯。"

简汀走到录音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秒。

"下次去超市叫我。"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好。"陆泠泽说。

小区楼下有一个小公园,不大,一条环形步道,几棵香樟树,两张长椅,一副秋千。

秋千是白色的,铁链上刷了白漆,座板是木板,被雨淋多了有点发灰。白天有小孩在上面荡,晚上就空着了,孤零零地立在路灯下面,铁链被风吹得微微晃。

简汀发现这个地方是在搬来后的第三周。那天他写曲写到凌晨一点,脑子里全是旋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穿上拖鞋下楼走走。

公园里没有人。步道上的路灯坏了一盏,暗了一截,秋千就在那截暗处,若隐若现的。

他走过去,坐在秋千上。

座板很凉,隔着薄薄的睡裤传到皮肤上,但他没有站起来。他双手握着铁链,脚尖点地,让自己轻轻地前后晃。幅度很小,像摇篮。

很安静。

公园外面的街道偶尔有车经过,引擎声远远地传过来,像深海的嗡鸣。香樟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和秋千铁链的轻微摩擦声混在一起。

简汀闭上眼,让脑子里的旋律慢慢沉淀下来。

他在这里坐了半小时,然后上楼睡觉。

后来这成了一个习惯。写曲写累了,或者写不出东西的时候,他就下楼坐秋千。有时候十几分钟,有时候更久。他不会荡太高,就是轻轻地晃,让身体的节奏代替脑子里的节奏,慢慢地把那些纠缠在一起的音符理顺。

陆泠泽是第十几天发现这个习惯的。

那天晚上他从外面回来,在小区门口看到公园里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坐在秋千上,微微地晃着。路灯照不到那个角度,但他认得出那个轮廓,微长的头发,瘦削的肩膀,整个人缩在秋千上,像一只停在枝头的鸟。

他走过去。

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晰,简汀听到了,但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睡不着?"陆泠泽走到秋千旁边,站在他身后。

"嗯。"

"我推你?"

"不用。"

陆泠泽没有听他的。他伸手,轻轻推了一下秋千的靠背。

秋千往前荡了一点,幅度比简汀自己晃的要大,铁链发出吱呀一声。简汀的身体被惯性带起来,脚离开了地面,又落回来。

"你干嘛?"

"推你。"

"我说不用。"

"你的不用我不信。"

陆泠泽又推了一下。这次力度大了一点,秋千荡起来的幅度更高,简汀不得不握紧了铁链稳住身体。

"陆泠泽。"

"嗯?"

"你推慢点。"

"好。"

他放慢了力度,变成了轻轻的、有节奏的推送。秋千荡起来的幅度不大,刚好让简汀的脚尖离地,然后又落回来。夜风从前面吹过来,掠过他的脸和头发,带着香樟叶和远处烧烤摊的气味。

陆泠泽站在他身后,每次秋千荡回来的时候就推一下,力度均匀,节奏稳定,像一个节拍器。

简汀闭上了眼。

风从前后两个方向交替拂过他的身体,陆泠泽推他的时候,背后的力道很轻,掌心隔着秋千靠背传过来的温度若有若无。他闻到了海盐苦橘的味道,淡淡的,被夜风吹散了大半,只有贴近的时候才闻得到。

苦橘的涩味好像比以前淡了。

他说不清是错觉还是真的。

"你有没有觉得,"陆泠泽推着他,声音从后面传来,被夜风拉得有一点远,"我们的信息素混在一起,像一杯什么茶?"

"不知道。"

"海盐柠檬乌龙茶。"陆泠泽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很认真的、像在品鉴什么的味道,"你闻,苦橘和柠檬合在一起就是橙香,再加上海盐和乌龙,刚好是那味儿。"

简汀没有回答。

他确实闻到了。夜风把两个人的信息素搅在一起,海盐的咸、苦橘的涩、柠檬的酸、乌龙的醇,四种味道混在空气里,不再各自为政,而是互相渗透,互相包裹,最后变成了一种新的气味。

不是苦的,也不是酸的。

是介于苦和酸之间的、一种微妙的、有一点回甘的味道。

简汀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他没有说,他确实闻到了,苦橘的味道好像没有那么苦了。

陆泠泽继续推着他,秋千在夜风里轻轻地荡,铁链的吱呀声和香樟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很慢的、不需要歌词的曲子。

公园外面的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一闪一闪的,从树叶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白色线条,又很快消失了。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就这样荡了很久。

合约第六周。

陆泠泽的易感期来了。

来得没有预兆。他下午出门试音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对了。眼眶发红,眉头紧锁,进门连鞋都没换,直接把自己关进了主卧。

简汀在录音室里调音,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主卧的门关得很重,"砰"的一声,连门口的风铃都被震得晃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过去。

合约里写了,易感期和发情期同属需要信息素安抚的情况。但易感期和发情期不一样,发情期的Omega是脆弱的、需要被保护的,易感期的Alpha是危险的、攻击性极强的。

他坐在转椅上,手指搭在推子上,听着主卧传来的动静。

一开始是来回走的声音,脚步很重,像是在焦躁地踱步。然后是柜门被拉开又关上的声音,大概在找抑制剂。再然后是水龙头的声音,可能是洗脸降温。

脚步声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然后安静了。

安静比声音更让人不安。简汀坐在录音室里,手里的工作停了,耳朵一直在听主卧的方向。安静意味着两种可能:一是抑制剂起效了,他在休息;二是情况更糟了,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了。

空气里开始有海盐苦橘的味道。

不是平时的那种淡,是浓烈的、几乎带着攻击性的苦涩。前调的海盐不再清冽,而是变成了一种粗粝的咸,像浪拍在礁石上溅起来的飞沫;中调的苦橘不再是微涩,而是又苦又涩,像咬碎了一颗没熟的青橘。

简汀的后颈微微发紧。

他站起来,走到录音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腺体在回应。柠檬乌龙的信息素被海盐苦橘的强烈刺激唤醒了,不由自主地往外溢了一点,像一个本能的反应。

他打开了门。

客厅里弥漫着浓重的海盐苦橘,浓度高到让简汀的眼睛都微微发涩。他从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感受过易感期的Alpha信息素,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气味本身,而是来自气味背后那种失控的、不加掩饰的攻击性。

主卧的门虚掩着,没有锁。

简汀走过去,推开门。

陆泠泽蹲在床和衣柜之间的角落里,一只手撑着地板,另一只手攥着床头柜的边缘,指节发白。他的额头抵在手臂上,整个人蜷缩着,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听到了门响,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充血的红,瞳孔收缩到很小,深棕色的虹膜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一圈暗红色的边缘。他的呼吸很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种,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动物。

"别过来。"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刻意的压抑,像是在跟自己的本能搏斗。

简汀站在门口,没有动。

"抑制剂呢?"

"打了。没用。"

"打了多少?"

"两支。"陆泠泽的手指在床沿上收紧了一点,指甲抠进木质里,"不够。得三支才压得住。"

"我去拿。"

"不用。"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又立刻压下来,像是在克制什么,"你出去。你现在出去。你留在这里,我的信息素会,"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会伤到你。"

简汀看着他。

他从来没有见过陆泠泽这个样子。平时的陆泠泽是松弛的、话多的、嬉皮笑脸的,像一团永远在燃烧的火,旺盛但不灼人。现在的陆泠泽是另一团火,失控的,猛烈的,连他自己都压不住的。

但简汀没有走。

他走进了房间。

每走一步,海盐苦橘的浓度就更高一点,压在他的胸口上,让他的呼吸变得困难。他的后颈在发热,腺体在剧烈地反应,柠檬乌龙的信息素不受控地往外涌,和海盐苦橘在空气里撞在一起,像两股潮涌在狭窄的河道里相遇。

陆泠泽闻到了。

柠檬乌龙。

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先做出了反应。信息素的本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理智最后那把锁。他猛地站起来,朝着简汀的方向迈了一步,然后又硬生生停住,双手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你走。"

"不走。"

"简汀!"

"合约里写了,"简汀的声音很平,但手指在微微发抖,"易感期也需要信息素安抚。你让我怎么走?"

陆泠泽看着他站在那里,逆着走廊的光,白色的衬衫被汗水浸得有点透,后颈的抑制贴已经翘起来了,露出下面一小片发红的皮肤。他的睫毛在光线里投下细长的阴影,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忍耐什么。

他看起来也很不好受。

但他没有走。

陆泠泽的理智在那一刻崩了一角。

他伸手抓住了简汀的手腕。

力气很大。大到简汀疼得皱了一下眉,手腕上的骨头被他的手指箍住,像被铁钳夹住了一样。

"你松手。"简汀说。

陆泠泽没有松。

但他的动作变了。他不再往前逼近,而是把脸埋进了简汀的颈窝。

后颈。腺体所在的位置。柠檬乌龙的源头。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的效果几乎是即时的。海盐苦橘的狂暴浓度像被一盆凉水浇下来,从山顶直落到山脚。不是消失,是收拢,是从四面八方的漫溢变成了一条集中的线,从他的鼻腔一直延伸到简汀的腺体,两种信息素在那条线上交缠、渗透、融合。

陆泠泽的肩膀一点一点松下来。

呼吸从粗重变得缓慢,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嘶哑声变成了平稳的、均匀的吐息。他的手指还攥着简汀的手腕,但力气在变小,从铁钳变成了普通的握,最后变成了虚搭。

他没有松开。

他把脸埋在简汀的颈窝里,鼻尖贴着后颈的皮肤,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腺体的位置。他的头发蹭着简汀的下巴,碎发扎在皮肤上,有一点痒。

简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右手被陆泠泽握着,手腕上还残留着被攥紧的痛感,皮肤上大概会留下一圈红印。他的后颈被陆泠泽的脸贴着,腺体在对方的呼吸里微微起伏,信息素在两个人之间流动,不再是碰撞,而是缓慢的、无声的交融。

他的左手悬在半空。

他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推开后脑?搭在肩上?垂下来?

他犹豫了几秒。

然后,很轻很轻地,他的手落在了陆泠泽的后脑。

手指穿过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指腹贴着他的头皮,没有用力,只是搭着。像一个很小的、很不确定的安慰。

"你的味道,"陆泠泽闷声说,声音从颈窝里传出来,低沉的、沙哑的,像砂纸磨过木头,"让我安静。"

简汀没有回答。

他的手没有移开。

两个人就那样站着,在主卧的角落里,一个把脸埋在另一个的颈窝,一个把手搭在另一个的后脑。像两棵在暴风里互相支撑的树,根系缠在一起,谁也没有先松开。

窗外最后的暮光消失了,房间暗下来,只有走廊漏进来的光,照着两个人的轮廓,连在一起,分不开。

简汀不知道站了多久。

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更长。他的手从陆泠泽的后脑慢慢滑到后颈,手指碰到了他后颈的皮肤,温度比平时高很多,皮肤下面有脉搏在跳,一下一下的,有力而稳定。

"好点了吗?"简汀问。

"嗯。"陆泠泽的声音还是哑的,但不再紧绷了,"对不起,刚才弄疼你了。"

"嗯。"

"手腕给我看看。"

"不用。"

"简汀。"

简汀叹了一口气,把左手从陆泠泽后颈收回来,抬起右手。

陆泠泽的视线落在他手腕上。

一圈红印,五个指头的位置清晰可见,最深的两个是拇指和食指,压痕泛着青紫。陆泠泽看着那圈痕迹,表情变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伸手,手指碰到简汀的手腕,又缩回去。

"我,"他开口,又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都不缺话,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一个合适的词。

"没事。"简汀把手收回来,拉下袖口盖住那圈红印,"你去睡吧。明天还有工作。"

陆泠泽看着他拉袖口的动作,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你也去睡。"

"嗯。"

简汀转身走出主卧。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下次打三支抑制剂。别硬撑。"

"抑制剂对身体不好。"

"你的易感期失控对我也不好。"

陆泠泽愣了一下。

简汀没有等他回答,走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简汀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右手腕上那圈红印。指印的形状很清晰,拇指和食指的痕迹最深,颜色在灯光下有点发紫。

他用左手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圈痕迹。

疼。

但他没有觉得害怕。

他想起陆泠泽把脸埋在他颈窝的感觉。呼吸拂过腺体的时候,那里又热又痒,像被羽毛轻轻扫过。海盐苦橘的气味从暴烈变得温和,像一头受伤的猛兽在慢慢收起爪牙。

还有他自己的手,落在陆泠泽后脑的那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放上去。

也许是本能。也许是别的什么。

简汀把手收回来,关了灯,躺下来。

黑暗里,他的右手腕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痛感不是让人想缩回去的,而是让人想再碰一碰的。

他闭上眼。

窗外的蝉还在叫。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最后的意识里,那个搭在后脑上的手的触感还在,温度、弧度、头发的粗粝感,一清二楚。

像一段旋律,落在琴键上之后,余震很久。

人物设定:

陆泠泽(Alpha)

MBTI: ENTP

信息素: 海盐苦橘,前调清咸冷冽、中调苦橘微涩、尾调温热回甘

外貌: 浓颜系,五官深邃锋利,眉骨高、眼窝深,眉眼冷峻,下颌线利落如刀裁。瞳色深棕偏黑,看人时自带压迫感,但笑起来眼尾上挑,整个人瞬间从冷转暖,反差极强。身高187,肩宽腰窄,手指修长,穿什么都像在拍杂志。锁骨下方有一颗小痣,耳朵上有两个耳洞(左一右一,出镜时摘掉耳饰)

性格: 典型ENTP。外向、敏锐、语言天赋极高,擅长在社交场合如鱼得水地周旋,话多且密,逻辑跳跃快,喜欢用玩笑和反话试探别人底线。表面玩世不恭、随口撩人,实际内心有一套自己的原则,极度讨厌被束缚和被安排。胜负欲强,对感兴趣的事会全力投入,对不感兴趣的事敷衍到令人发指。在感情上,前期把亲密关系当"有趣的博弈",后期发现自己认真了之后反而不会表达了,嘴上越轻描淡写心里越重。被伤害后不会示弱,选择笑着转身离开

生日: 12月23日,摩羯座

职业: 三年前是刚出道的小众歌手/演员,有实力但尚未出圈;三年后是当红流量明星,影视歌三栖发展,微博粉丝2300万,超话常年Top10。公众形象是"清冷型帅哥",私下话唠且毒舌

粉丝群体: 名为"橘子海",应援色是海盐蓝。粉丝极度护崽,控评能力强,但内部也分"事业粉""妈妈粉""CP粉"等多派系。对陆泠泽身边出现的任何Omega/Alpha都高度警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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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日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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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檬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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