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罗子健准时到警署上班,刚踏进刑事调查科的办公区,就被迎面走来的徐家立叫住。
“子健。”徐家立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手里捏着一沓烫金请柬,递了一张过来,“月底我和芷玫结婚,到时候赏脸喝杯喜酒?”
罗子健看着请柬上并排印着的两个名字,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扯出一抹客套的笑,接过请柬:“恭喜。”
徐家立笑得更欢,拍了拍罗子健的肩膀,转身便朝着茶水间的方向走去。
他刚走没几步,身后就传来同事们压低了的议论声,一字一句飘进罗子健的耳朵里。
“啧啧,徐sir这是一步登天了啊,娶了叶氏银行的千金,月底结完婚就要辞掉警队的差事,进银行帮叶芷玫打理生意了。”
“可不是嘛,以前还跟我们挤在一个办公室抄笔录,这下直接成豪门女婿了……”
罗子健看了看手里的请柬,随后看向徐家立和其他同事谈笑风生的背影,心里那点犹豫,瞬间又添了几分沉甸甸的凝重。
叶家人除了徐永邦,其他人都不知道叶芷薏回香港了。
该不该告诉叶芷薏?毕竟是她姐姐。
可她姐姐结婚那么大的事,一定会告诉她吧?
这念头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整天,直到下班回到威利阁楼下,他的思绪还飘在半空,脚步都有些发沉。
刚走到楼道口,他迎面撞上了拎着菜篮子的邻居张太太两人撞了个正着,张太太手里的青菜、鸡蛋滚落一地,连带着他揣在口袋里的请柬,也掉了出来。
“哎哟!罗sir你怎么回事,走路看着点啊!”张太太叉着腰,忍不住骂骂咧咧,“这菜都摔烂了,怎么煮饭啊!”
罗子健回过神,连忙道歉,蹲下身去捡散落的东西。
吵闹声惊动了楼道里的住户,叶芷薏的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她探出头来,看到满地狼藉,立刻快步走了过来,蹲下身帮忙捡拾。
“张太太,没事吧?”叶芷薏一边捡着地上的鸡蛋壳,一边柔声安慰,就在她伸手去够一张飘到脚边的纸片时,目光骤然凝固。
那是一张烫金的请柬,上面的字迹清晰醒目——叶芷玫&徐家立。
叶芷薏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罗子健看着她,犹豫了几秒:“这是今天徐sir刚给我的,他和你姐姐要结婚了。”顿了顿,他的声音变得小了一点,“你……应该知道了吧?”
叶芷薏听后,下意识地捡起了那张请柬,目光划过纸面精致的纹路,只觉得那金色的字迹刺得她眼睛生疼。
“徐sir好像要辞职了。”
罗子健看着她骤然沉下来的脸色,主动补充道:“听其他同事说结婚后就进叶氏银行,帮叶小姐打理业务。”
他指叶芷玫。
这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叶芷薏心里积压已久的怒火。
她早就知道徐家立接近姐姐不怀好意,却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竟然连结婚都提上了日程,连后路都铺得这么稳妥。
回国这阵子,她一直逼着自己收敛锋芒,用克制和隐忍包裹住从前的棱角,学着做一个沉稳得体的成年人。
可此刻,看着请柬上刺眼的名字,想着姐姐可能要落入徐家立的算计里,那些被她强行压下去的莽撞和锐气,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枷锁。
为了保护姐姐,为了护住叶家,她无法再克制自己继续伪装下去。
叶芷薏将手里那张请柬用力揉成一团,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呼吸都带上了几分火气。
罗子健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原本只是觉得这事该让她知道,毕竟是她姐姐,却没料到她反应会这么大。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想开口劝她冷静,手都已经抬了起来,又硬生生收了回去,只觉得心口揪得发紧,隐隐有些担心她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
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叶芷薏就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几步冲上前,一把抢过他握在手里的车钥匙。
“你干什么!?”罗子健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想去抢。
“借你的车用用!”叶芷薏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火气,“晚点还你!”
说完,她冲出了威利阁,拉开驾驶座的车门,钻进去就发动了车子,一阵绝尘而去。
看着那辆越开越远的车尾,罗子健脸色铁青,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出门拦下一辆出租车。
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去警署闹,她性子烈,徐家立那人向来阴险,怕是要吃亏。
叶芷薏一路踩着油门冲到西九龙警署,车还没停稳就跳了下来,径直闯进办公区。
彼时,徐家立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他刚触到公文包的提手,抬眼就看到怒目圆睁的叶芷薏,脸上的笑容逐渐僵在脸上,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包带。
他余光扫到周围同事投来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地迎上去。
他压下心底掠过的慌乱,连忙上前两步压低声音:“Christine?你什么时候回香港的?昨晚芷玫还打了你伦敦的号码,打了一整晚都联系不上……”
叶芷薏未等他说完,大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拍住他的办公桌。
她看向他,眼里渗着寒意:“徐家立,我警告你,离我姐姐远点!”
办公区的同事们纷纷侧目,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
徐家立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伸手想去拉她的胳膊:“Christine,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和你姐姐是真心相爱的……”
“真心相爱?”叶芷薏冷笑一声,一把甩开他的手,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周围的议论声都小了几分,“你也配说这四个字?!”
她死死盯着徐家立,字字句句都带着嘲讽:“当年你先围着我大献殷勤,见我对你半点兴趣都没有,转头就去勾搭我姐姐!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看中的根本不是我姐姐这个人,是她叶家大小姐的身份,是叶家的家产!”
叶芷薏的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厉,眼底翻涌着怒意:“没错,我们叶家因为我大伯的事,确实欠你们徐家一份人情。但要说欠,也是欠徐爷爷和徐奶奶的,而不是欠你!为什么你总是要缠着我们叶家的人不放?”
徐家立被她戳中心事,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只能下意识地去拉叶芷薏:“Christine,你别胡闹,有话我们私下说……”
“我胡闹?”叶芷薏再次甩开他的手,眼神锐利如刀,“你处心积虑接近我姐姐,步步为营,不就是想借着她的身份,在叶家谋得一席之地吗?徐家立,我早就看出你居心不良,野心勃勃,你这点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
两人的争执声越来越大,引得更多人围观。
徐家立又急又恼,偏偏在众人面前,又不好发作,只能死死地瞪着叶芷薏。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快步冲了进来,一把拉住叶芷薏的手腕。
“叶芷薏!你闹够了没有!”
罗子健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意,他一路打车追过来,就看到她在这里大闹的场景。
可当他触碰到她手腕的那一刻,感受到她身体正在颤抖,心里的火气顿时散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担忧。
他看着叶芷薏的侧脸,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你先跟我走,这里不是吵架的地方!”
叶芷薏却转头瞪向他,一字一句道:“罗子健,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的事?”罗子健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想说出“我担心你”,话到嘴边却变了。
他上前一步,沉声道:“你在这里大闹,丢的是你姐姐的脸,丢的是叶家的脸!你想让所有人都看叶家的笑话吗?更何况,你孤身一人跟他硬刚,能讨到什么好?”
不远处的徐家立听着这话,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又无辜的神情。
他故意叹了口气,对着周围的同事摊了摊手,用低到刚好能让旁人听见的音量说道:“我和芷玫是真心相爱,芷薏怎么就这么不理解呢……”
他刻意营造出“被误解的受害者”姿态,想把叶芷薏塑造成“无理取闹的妹妹”,彻底在众人面前坐实她“不懂事”的印象。
叶芷薏的怒火彻底被他点燃:“徐家立,你当年先对我……”
话还没讲完,又一道略显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带着几分急切与无奈:“芷薏,别冲动!”
众人循声望去,来人正是徐永邦。
他刚从外面办案回来,一踏进警署的大门就听见侄女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挤开人群快步上前。
徐永邦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又扫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徐家立,眉头紧紧拧起。
他一边伸手轻轻按住叶芷薏颤抖的肩膀,一边对着周围看热闹的同事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家里人闹点小误会,大家散了吧。”
同事们见状,纷纷收回目光,各自低头忙自己的事去了。
“大伯……”叶芷薏看到徐永邦,紧绷的脊背微微一松,眼眶里的水汽更重,却还是强忍着没掉下来。
徐永邦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傻孩子,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跑到这里来闹。”
他是叶家的长子,却因身份特殊自幼寄人篱下,靠着徐家夫妇的照拂长大,一边是血脉相连的侄女,一边是名义上的弟弟,夹在中间,心里五味杂陈。
徐家立见徐永邦来了,像是找到了救星,连忙上前:“大哥,你看Christine她……”
“你闭嘴!”徐永邦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失望与责备,使徐家立的话噎在了喉咙口。
罗子健看着徐永邦出来打圆场,紧绷的神经也松了松。
他知道徐永邦的身世,也清楚他和叶家、徐家的纠葛,此刻看着他两难的模样,心里也生出几分理解。
徐永邦拍了拍叶芷薏的后背,声音放柔了些:“芷薏,先跟大伯走,有什么事,我们回家慢慢说。”
叶芷薏咬着唇,看了一眼徐家立,又看了看徐永邦,终是没再说话。
罗子健见状,也适时开口:“走吧,我送你们。”
三人沉默地走出警署,坐进罗子健车里。
一路上,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叶芷薏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双眼越发湿润。
徐家立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咬了咬牙,坐进车里后,摸出手机拨通了叶芷玫的电话。
一听到叶芷玫的声音,他连忙换上一副温柔关切的模样:“芷玫,你别急,芷薏她回来了,我看她和子健在一起……”
电话那头的叶芷玫本就因一直联系不上叶芷薏而忧心忡忡,听到这话立刻应下,匆匆放下手里的工作就提起包往外赶。
半小时后,威利阁楼下。
叶芷薏跟着两人下车,刚走到公寓门口,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叶芷玫站在路灯下,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西装套装,长发披肩,眉眼间满是担忧。
“芷薏?”叶芷玫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还有几分哽咽。
下一秒,叶芷薏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所有的坚强和冷漠在此刻土崩瓦解。
“姐姐!”
她快步冲过去,一把抱住叶芷玫,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她把头埋在叶芷玫的颈窝,像小时候那样,轻轻蹭了蹭:“姐姐,我好想你……”
叶芷玫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中藏着难掩的心疼与喜悦:“傻孩子,回来怎么不告诉姐姐一声?”
叶芷玫拉着叶芷薏说了几句话,又转头对着徐永邦和罗子健歉意地笑了笑:“大伯,罗sir,今天麻烦你们了。”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徐永邦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叶芷薏身上,满是疼惜。
这时,叶芷薏松开叶芷玫,缓步走到徐永邦面前。
她低下头,哽咽着说道:“大伯,对不起,我……我让你为难了。可是我真的怕,怕徐家立他……他对姐姐不是真心的。”
话音未落,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她再也忍不住,一头扑进徐永邦的怀里,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我不想姐姐被骗……”
徐永邦的心跟着揪紧,他轻轻拍着侄女的后背,声音沙哑:“大伯知道,大伯都知道。傻孩子,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他何尝看不出徐家立的心思,只是碍于养育之恩,不好戳破,如今看着侄女哭得撕心裂肺,只觉得心里又疼又涩。
罗子健站在不远处,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叶芷薏。
没有了清冷的疏离,没有了尖锐的棱角,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归宿的孩子,温顺地依偎在长辈的怀里,眉眼间满是依赖和委屈。
那根藏在心底的细针,在这一刻狠狠刺了他一下。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是她不会笑了,不是她天生就该戴着疏离的面具。
她可以对着同事展露毫无防备的明媚,可以对着姐姐和大伯卸下所有盔甲哭出声,甚至可以为了保护家人,瞬间重拾当年的莽撞与锐气。
只是那份独属于三年前时的坦率与鲜活,早已将他排除在外,成了仅他不可见的风景。
她不是长大了就变得冷漠,只是当年他那句直白又无情的拒绝,像一根刺,扎进了她骄傲又敏感的心底。
她的疏离,她的冷淡,从来都不是闹僵后的别扭,而是怕再次袒露真心,再次被伤害的自我保护。
看着她在徐永邦怀里颤抖的背影,罗子健心里那点钝重的疼意,一点一点蔓延了上来。
那疼意里,还裹着沉甸甸的愧疚。
他愧疚自己一直以来的误解,更愧疚自己,竟成了那个让她不敢再任意展露明媚笑颜的人。
他想起三年前,她大半夜光着脚冲进警署,红着眼问他喜不喜欢自己,想起她被父亲扇了一耳光时,倔强又委屈的模样,想起她把支票递给自己要他必须收下时的认真与恳切,想起她前不久在西餐厅里,面对自己的冷嘲热讽时,故作镇定的样子。
原来,那些看似莽撞和尖锐的背后,藏着的都是不为人知的脆弱和不安,罗子健心里忽然生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念头。
或许,他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一旁的叶芷玫看着妹妹受了委屈,无比心疼,又想着家里人还蒙在鼓里,便拉着叶芷薏的手,将她揽在身前。
她凑在妹妹耳边,柔声提议:“芷薏,跟姐姐回老宅吧,爹地妈咪和爷爷奶奶都在,你回来了,他们肯定高兴。”
叶芷薏咬着唇,看着姐姐温柔的眼神,终是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件事终究要面对家人,也终究要给姐姐一个交代。
罗子健看着姐妹俩相携的背影,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低声道:“有事给我打电话。”
叶芷薏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跟着叶芷玫上了车。
叶家老宅坐落在浅水湾,处处透着豪门世家的沉稳。
车子刚驶入院门,蓉姐便快步迎了上来,看到叶芷薏时,脸上满是惊讶:“二小姐?您回来了?”
声音惊动了客厅里的人,叶胜、叶老太太、叶永基,还有杨素兰都纷纷起身探出头来。
“芷薏?”杨素兰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女儿的手,“你这孩子,回来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害我们天天往英国打电话,都联系不上你!”
叶永基站在一旁,脸色沉郁。
他看着叶芷薏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怒意,又藏着几分心疼:“胆子越来越大了,在外头待了三年,连这个家都不放在眼里了?”
“脱缰野马回来了?”
叶老太太坐在红木沙发上,手里捏着佛珠,轻瞥了叶芷薏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刚回来就闹出这么大的事?跑到警署去跟未来姐夫吵架,传出去,叶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我看你就是心思野,玩性大,一点都不懂规矩!”
叶胜也沉声开口:“芷薏,徐家立是你姐姐选的人,你身为妹妹,不该如此莽撞。婚姻大事,岂是你说闹就能闹的?”
面对家人的指责与不解,叶芷薏想解释,想告诉他们徐家立的真面目,可看着姐姐站在一旁,眼神里的恳求,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爹地,妈咪,爷爷奶奶,别怪芷薏。”叶芷玫连忙上前,挡在叶芷薏身前,“是我不好,没早点告诉你们芷薏回来的事,也没跟芷薏说清楚我和家立的事。”
杨素兰拉着姐妹俩坐在身边,轻轻拍着叶芷薏的手背,语气软了下来:“妈咪知道你是担心你姐姐,可做事也要有分寸。你姐姐喜欢徐家立,我们做父母的,也只能尊重她的选择。”
正说着,桂姐带着身后的人缓缓走了进来,躬身道:“先生,太太,徐先生来了。”
徐家立手里提着名贵的礼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快步走进客厅:“伯父,伯母,爷爷奶奶,我来看你们了。”
他的目光扫过叶芷薏,眼底竟掠过一丝得意,显然是料到叶芷薏会被家人指责,特意过来“看戏”的。
叶老太太见状,脸上的怒意稍减,指了指身旁的空位:“坐吧。既然来了,就留下来一起吃顿饭。”
徐家立笑着应下,顺势坐在了叶芷玫身边,一举一动都显得温文尔雅,看得叶老太太连连点头。
叶芷薏看着他这副虚伪的模样,心里的火气又涌了上来,却被母亲杨素兰迅速捕捉到,她暗中捏了捏叶芷薏的手,她只能将当下滋生的负面情绪强行按捺下去。
晚餐的气氛看似和睦,实则暗流涌动。
叶芷薏全程沉默,只是低头扒着碗里的饭,偶尔抬眼,便看到徐家立对着叶芷玫嘘寒问暖,对着长辈阿谀奉承,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吃到一半,虎叔快步走了过来,在叶永基耳边说了几句。
叶永基听后,便放下了筷子,对着叶胜和徐家立说道:“我去书房处理一份紧急文件,失陪片刻。”
说完,叶永基便起身走上了二楼。
没过多久,叶芷玫给徐家立夹菜时,手一抖,一勺汤汁不慎洒在了徐家立的西裤上,留下了一片显眼的污渍。
“哎呀,对不起,家立,我不是故意的。”叶芷玫连忙道歉,脸上满是歉意。
“没事,只是一点小事。”徐家立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悦。
叶老太太见状,对着一旁的蓉姐吩咐道:“蓉姐,带徐先生去二楼的卫生间清洗一下,那里有干净的毛巾。”
“是,老夫人。”蓉姐连忙应下,引着徐家立往二楼走去。
叶芷薏看着徐家立的背影,她放下筷子,起身道:“我去后厨拿点饮料。”
不等众人反应,她便起身离席,刚迈出两步就又听到奶奶在后面数落她“没规矩”,叶芷玫则在旁边打圆场。
叶芷薏却没空理会那些话,绕到楼梯口先回头看了餐桌的方向一眼,见没人留意便快步走上二楼,径直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徐家立整理衣服的声音。
没一会儿,徐家立就从里面推门出来。
一抬头,徐家立看到叶芷薏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着坐在二楼大厅的沙发上死死盯着他。
他脸上的笑容随之消失,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怎么?被家里人骂够了,还想来找我麻烦?”
“你很有本事嘛,三言两语,就把我们叶家上下哄得那么高兴,连蓉姐和桂姐看到你,都笑盈盈的。”叶芷薏说着,站起来慢慢绕到他身边。
“徐家立,你别得意得太早。”叶芷薏一步步逼近,声音压得极低,“我告诉你,我姐姐单纯又善良,从小被家里保护得好,才会被你的花言巧语骗了。我们叶家的人,可不是你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好糊弄的!”
“你想借着我姐姐的身份,踏进叶家,谋夺叶氏的家产,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她死死盯着徐家立,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我会一直盯着你,只要你敢对我姐姐不好,只要你敢打叶家的主意,我一定让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呵,你以为你能拦得住我?”徐家立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与她对视,“芷玫爱我,叶家上下都认可我这个女婿,你一个在外头飘了三年又不讨长辈喜欢的小丫头,能掀起什么风浪?”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叶芷薏毫不退让,“当年你追我不成,转头就勾搭我姐姐,不就是看中了叶家的权势和财富?徐家立,你这种趋炎附势的小人,根本不配拥有幸福!”
“我趋炎附势?”徐家立的脸色变得狰狞,“这个世道本就是如此,有捷径为什么不走?叶芷薏,你不过是生在叶家,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大小姐,你懂什么?”
两人的争执声越来越大,丝毫没有察觉,书房的门,正微微开着一条缝。
叶永基站在门后,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右手紧紧握着门把手。
原来,女儿说的都是真的,徐家立接近芷玫,果然另有图谋。
叶芷薏与徐家立还在争执,谁都没有注意到书房的动静。
直到楼下传来杨素兰的声音,徐家立狠狠瞪了叶芷薏一眼,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快步走了下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叶芷薏看着他的背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缓了好一会儿,才转身下楼。
晚餐结束后,叶永基叫住了叶芷薏,带着她走进了二楼的书房。
书房里静悄悄的,叶永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眼前三年未见的女儿,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和徐家立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叶芷薏抬起头,看着父亲,眼神里带着几分倔强:“爹地,我说的都是真的,徐家立他真的不是好人,你快让姐姐跟他分手吧!”
叶永基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又带着几分无奈:“芷薏,爹地知道你是为了你姐姐好,也知道你担心她被骗。其实,你姐姐为了徐家立,早就跟家里吵过一次架了。”
“她为了徐家立,不惜搬出去住,执意要跟他在一起,还是你妈咪苦口婆心,劝了她好几天,她才搬回来的。”
说到这里,叶永基的声音又沉了沉:“你妈咪跟我说,她看得出来,芷玫是真的喜欢徐家立,就算知道徐家立有几分野心,也心甘情愿。”
“我也看出来徐家立心思不纯,可婚姻大事,终究是你姐姐自己的选择。”
叶永基看着女儿,眼神里带着几分期许:“爹地知道你性子烈,眼里揉不得沙子,可你也要理解你姐姐。我会暗中观察徐家立,若是他真的敢做出对不起你姐姐,对不起叶家的事,爹地绝不会轻饶他。”
“你就再观察一段时间,好不好?”叶永基的语气彻底软了下来,“别再这么莽撞了,你姐姐已经够难了,别再让她夹在中间为难。”
叶芷薏看着父亲眼中的无奈,又想起姐姐温柔的眼神,心里的执念,一点点松动了。
她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姐姐是真心喜欢徐家立,就算她再反对,若是姐姐执意要嫁,她也无能为力。
为了姐姐的幸福,她只能选择妥协。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郑重:“爹地,我知道了。我会看着他的,也会尊重姐姐的选择。”
叶永基看着女儿懂事的模样,心里既心疼又欣慰。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温声道:“这才是我的好女儿。在外头受了委屈,就跟家里说,别一个人扛着。前两天你姐姐联系不上你,全家都很担心,就连奶奶都连着几晚没睡好。”
叶芷薏靠在父亲的肩膀上,轻轻“嗯”了一声,眼眶又红了。
走出书房时,她看着楼下客厅里,姐姐与徐家立相谈甚欢的模样,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就算要妥协,她也要为姐姐做些什么。
她要亲手为姐姐设计一份独一无二的结婚礼物,一份能守护姐姐幸福的礼物。
那一刻,一个想法在她心底悄然萌生。
她要为姐姐设计一条红宝石项链,用最璀璨的光芒,护住姐姐往后的岁月,也提醒着自己,永远不要放松对徐家立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