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Chris Ye

叶芷薏离开香港的第一年,警署走廊里的风似乎都温和了不少,唯独徐家立的身影,总在叶芷玫出入的地方频频出现。

他算准了叶芷玫送文件的时间,总能“恰巧”在走廊拐角遇上,知道她偏爱街角那家的莲蓉酥,便每天一早买好放在她常坐的会客室桌上,甚至连她加班时的一杯热奶茶,都能掐着点送到手边。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有恰到好处的温柔,像一层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将叶芷玫包裹。

不到两个月,两人便从点头之交的好友,变成了牵手同行的恋人。

那年情人节,粉红的玫瑰和精致的礼盒堆满了警署的收发室,女警员们笑着拆着礼物,空气里都飘着甜腻的味道。

徐家立靠在窗边,手中握着手提电话,语气里的温柔能掐出水来:“芷玫,晚上订了你最喜欢的那家法国餐厅,七点我来接你,好不好?”

电话那头的叶芷玫轻笑出声,声音软得像棉花:“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徐家立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去,转头就瞥见罗子健正对着一份卷宗皱眉。

罗子健的手机刚挂断,母亲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带着几分调侃和急切:“子健啊,等过了四月生日你都要二十七了。现在你和你姐姐房子的事情也都顺利解决了,见习督察也快熬出头了,女朋友呢?你倒是上心点啊!”

罗子健天生带着踏实内敛的性子,向来把事业看得比什么都重,对母亲的催婚也只是敷衍应着:“知道了妈,我忙着办案呢,先挂了。”

挂线前,母亲还不忘补了句:“惠芳炖了汤,记得下班去拿。”

在香港当老师的姐姐罗惠芳,向来长姐如母,比远在曼彻斯特的父母更懂他的口味,也更会碎碎念着叮嘱他按时吃饭、少熬夜。

在罗子健心里,儿女情长远不如肩上的警徽分量重。

他满脑子都是手头的案子,想着怎么早点做出成绩,摆脱见习督察的头衔,往上再走一步。

那些风花雪月的事,于他而言,不过是浪费时间的闲事。

“罗sir,发什么呆呢?”司徒自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手里扬着一张报纸,脸上满是惊叹,“你快看!叶家二小姐,就是那个叶芷薏,出息了!”

罗子健抬眼,目光落在报纸的头版上。

照片里的叶芷薏,穿着一身月光色的旗袍,剪裁合体的布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上面还绣着几朵淡雅的玉兰。

她长发松松地盘成一个髻,露出光洁的脖颈,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倔强和尖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的浅笑。

站在一众金发碧眼的获奖者中间,她像一株亭亭玉立的白莲,清丽淡雅,格格不入,却又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报纸上的标题格外醒目——华人之光!叶芷薏斩获国际服装设计大赛金奖,下面的小字写着,她是此次赛事唯一获奖的华人设计师,还是UAL特派的学生代表。

罗子健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个抢他警员证、给他写了十万元支票救急、在警署众人的注视下吻了他,以及大半夜冲去警署问他“喜不喜欢我”的小丫头,那个浑身是刺叶家二小姐,竟然也能有这般沉静温婉的模样。

“国际金奖啊!”司徒自强啧啧称奇,把报纸往罗子健桌上一拍,“这下叶家可风光了!你看这照片,跟在香港的时候判若两人啊!”

两人的对话,刚好落进徐家立的耳朵里。

他缓步走过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随意地补充道:“芷薏再过半年就要毕业了。我听芷玫说,她和她父亲都希望芷薏能回叶氏银行。”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继续说道:“不过那丫头性子还是倔,说回叶氏银行顶着二小姐的身份,做什么都束手束脚。做得好,别人说是理所当然,靠着家世。做得不好,各路牛鬼蛇神的闲话能把人淹了。她宁愿自己在英国闯,也不肯回叶氏。叶先生现在有芷玫这个得力助手在身边,倒也不逼她,由着她去了。”

罗子健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看着报纸上叶芷薏的笑脸,心里竟莫名地生出一丝意料之外的坦然。

他以为,以叶芷薏的性子,就算去了英国,也少不了惹是生非,却没想到,她竟能沉下心来,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闯出一片天。

那些尖锐和莽撞,似乎都被伦敦的风磨平了棱角,化作了眉眼间的从容。

罗子健的心里五味杂陈。

有几分惊讶,有几分意外,还有一丝淡淡的欣慰。

只是嘴上,依旧是一贯的沉默。

司徒自强见他不吭声,也没再多说,拿起报纸又去跟其他同事分享这个消息了。

徐家立看着罗子健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转身去准备晚上和叶芷玫的约会。

叶芷薏在伦敦的三年里,罗子健总会趁着圣诞节、春节这样的长假,飞去曼彻斯特探望在当地做牙医的父母。

曼彻斯特的华人社区不算小,父母的诊所就开在唐人街附近,邻里街坊都是相熟的面孔,日子过得安稳踏实。

他虽务实沉稳,并非不擅表达温情,只是这份柔软只留给家人。

他和父母聊起香港的近况,会主动说起姐姐罗惠芳的学生又拿了竞赛奖,说起姐姐炖的汤有多合口味。

他从不会刻意打听叶芷薏的近况,于他而言,那个丫头不过是人生里一段稍显莽撞的插曲,远没到值得他费心探寻的地步。

可曼城的风,总爱吹起些细碎的念想。

有时是在唐人街的橱窗里瞥见一件绣着玉兰的旗袍,针脚细密得像她报纸上那件礼服的纹路。

有时是在地铁里听到几句熟悉的粤语争执,语气里的倔强像极了当年她抢警员证时的模样。

有时甚至只是母亲提起“隔壁林家的女儿是学设计的,在曼城办了个小展”,他的心头都会轻轻顿一下,想起报纸上那个笑眼从容的身影。

这些念头来得猝不及防,去得也悄无声息,不过是几秒的晃神,转眼就被父母的叮嘱,手头未完结的案卷,或是返程的机票行程填满,没留下半分痕迹。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伦敦,初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工作室的画纸上。

叶芷薏正握着画笔,细细勾勒着裙摆的线条。

比起一年前那个冲动莽撞的自己,如今的叶芷薏,确实变了。

她变得更独立,更理性,连说话的语气都柔和了不少。

这份改变,源于英国的留学生活,更源于远离故土后的沉淀。

在这里,没有人知道她是叶氏银行的二小姐,没有人会因为她的家世对她另眼相看。

她和所有普通的留学生一样,挤过地铁,啃过面包,为了赶设计稿熬过大半个通宵,也为了一个面料的选择跑遍整个伦敦的布料市场。

记得小时候在上海时,姑姑常说她是叶家的小公主,便给她取了“Christine Ye”这样一个娇憨又甜腻的英文名,一用就用到了二十二岁。

她知道这个名字被姑姑赋予了叶家女儿生来高贵且一世无忧的美好寓意,但这个名字背后的烙印,也是她来了英国之后想拼命摆脱的枷锁。

Christine Ye.

香港叶氏银行的二小姐。

那个一回香港,就惹出一堆烂摊子为叶家蒙羞的“麻烦精”,那个在她心心念念的罗子健眼中,只知道乱耍性子,还拿十万块支票践踏他人自尊的荒谬大小姐。

那个烙印,从始至终都见证了她的不堪过往,以及那段炽热、莽撞又无疾而终的心意。

而如今的Chris Ye,才是她叶芷薏自己。

她不再需要用尖锐的外壳来作为伪装,因为在这里,她只是她自己,同学和教授口中来自中国香港的女孩“Chris Ye”,一个靠着画笔和才华说话的设计学院学生。

更重要的是,她终于有了时间,去看清自己的内心。

从前在上海和香港,她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兽,满心满眼都是对亲情的渴望和不甘,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戾气。

而在伦敦的日夜里,孤独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的脆弱,也照出了她的执拗。

她开始学着和自己和解,学着用平静的心态去看待过去的种种。

身边的人里,最关心她的,莫过于姐姐叶芷玫和姑姑叶永琳。

最惦记她的,除了母亲杨素兰,还有徐永邦和徐家夫妇。

叶永琳是上海有名的心脏科专家,医术精湛,性子却不像叶永基那般严肃,带着几分知识分子的温和通透。

她和丈夫林怀民定居在上海,每个月都有学术交流会,地点不是在伦敦,就是在欧洲其他城市。

每次会议结束,她都会拎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准时出现在叶芷薏所在的学生公寓门口。

行李箱里,塞满了叶芷薏爱吃的上海老字号零食,是姑姑去排队买来的,还有适合伦敦阴雨天气的防水风衣,是姑姑按着她的尺码精挑细选的。

甚至连她常用的那款小众品牌颜料,姑姑都托人从香港辗转带到上海,再一路拎到伦敦。

两人坐在公寓的小阳台上,喝着红茶,聊着天。

叶永琳从不提香港的纷争,也不劝她原谅谁,只是听她讲设计稿的灵感,听她吐槽伦敦的地铁总是晚点,偶尔提点她几句:“芷薏,性子柔和一点,不是懦弱,是给自己留余地。”

叶芷薏知道,姑姑懂她。

而姐姐叶芷玫,几乎每天都会给她打电话,分享香港的琐事,公司里的趣闻,父亲最近又因为工作熬了几个通宵,家里的猫咪又胖了一圈。

字里行间,全是细碎的牵挂。

当叶芷玫第一次在电话里提起徐家立时,语气里的甜蜜藏都藏不住,叶芷薏听后,却陷入了沉思,内心泛起了阵阵的不安。

她想起在警署时,徐家立看向自己时那抹一闪而过的算计,想起他对着姐姐时那副过于温和的模样,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抵触。

她多次在通话中提醒道:“姐,徐家立这个人,你多留个心眼。”

叶芷玫却轻笑着,说:“芷薏,你想多啦,家立他很照顾我。”

叶芷薏听着姐姐的语气,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没再多说。

她知道,姐姐性子温顺,容易被表面的温柔蒙蔽,可她远在伦敦,再多的提醒,也显得苍白无力。

这份不赞成,只能被她悄悄压在心底。

至于母亲杨素兰,一年里只有两个时间会出现在伦敦。

圣诞节和叶芷薏的生日。

每次来,她都像搬家一样,大包小包的行李堆满半间屋子。

从保暖的羊绒衫到预防感冒的感冒药,还有大伯徐永邦和徐奶奶托她带来的煲汤的砂锅到各种干货食材,恨不得把整个家都搬过来。

她总是拉着叶芷薏的手,唠唠叨叨个没完没了。

“你看你,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伦敦的雨多,出门记得带伞,别淋感冒了。”

“在外面别惹事,凡事忍一忍,知道吗?”

叶芷薏从前嫌她唠叨,如今却只是乖乖听着,偶尔点头应一声。

她知道,母亲的唠叨里,藏着的是沉甸甸的爱,只是这份爱,笨拙得让人哭笑不得。

1997年,伦敦的二月,春寒料峭,情人节的氛围却悄悄漫过街头的薄雾。

摄政街的橱窗早早换上了红玫瑰与丝绒礼盒的装饰,暖黄的灯光透过雾气晕开一圈柔边,和街边路灯的光晕缠在一起。

路边穿风衣的情侣们把围巾绕了一圈又一圈,手插在同一只口袋里,脚步慢得像踩着时光。

樱花开得尚早,只有零星的花苞缀在枝头,却让人忍不住想起再过一个月的满树粉白。

叶芷薏坐在学生公寓的窗前,手指碰了碰冰凉的玻璃,阳光落在画纸上,她放下画笔,看着窗外的樱花,眼底一片澄澈。

楼底下的室友Jessica突然捧着一束硕大的红玫瑰出现,和身旁的新男友朝自己挥了挥手,最后相拥着离开。

叶芷薏微笑着目送他们渐远的身影,直至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低下头,伸手拿起桌边一家四口在她十八岁那年拍的全家福,对着相片中的叶芷玫轻声说道:“姐姐,情人节快乐。”

话毕,她抬头望向远方,香港的方向,似乎隔着千山万水。

那里有她的家人,有她的执念,有她的未来,还有……那个总对她冷着脸的罗子健。

叶芷薏的心轻轻一动,思绪被窗外的春风吹回了三个月前圣诞节时,曼彻斯特的那场珠宝展。

那是室友兼同学——Jessica Lam的毕业设计展,在她从小生长的故乡曼彻斯特举行。

叶芷薏特意从伦敦赶来捧场,不仅在签到簿上留下了陪伴她三年的名字“Chris Ye”,还早早挑了三件珠宝。

她打算分别送给上海的姑姑叶永琳、香港的母亲杨素兰和姐姐叶芷玫,也算是给好友的毕设添一份心意。

Jessica从小在英国长大,父母都是华人,一家人也都会讲中文,但她终归是没有接受过传统的中式教育。

一个月前,她对着桌上里一对名叫Emerald Magnolia的耳环琢磨中文名字。

那对耳环以祖母绿为主石,切割规整的绿宝石被雕琢成含苞待放的玉兰花瓣形状,一圈碎钻以逆镶工艺勾勒出花瓣的轮廓,边缘还点缀着几颗细钻当作花蕊,光线落上去时,绿宝石的浓翠与碎钻的流光缠在一起,像将春日枝头的玉兰凝在了耳畔。

由于中文能力的局限,Jessica翻阅了无数像“天书”般的资料后,躺在宿舍的床上扶着额头,无奈地丢给了叶芷薏四个字。

油尽灯枯。

叶芷薏被她逗得躺在床上哈哈大笑,Jessica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求助从小在中国长大的叶芷薏帮忙取个合适的名字。

不同于土生土长且接受着香港本地偏西化教育的香港人,叶芷薏自幼在上海长大,接受的是最地道的中式教育,她的粤语虽然有一点上海口音,但国语算得上是香港籍留学生里讲得最标准的。

再加上姑父林怀民是上海复旦大学中文系的教授,从小在姑父的熏陶下,叶芷薏和哥哥叶承康一起读过无数中外名著,中秋节和除夕夜,猜字谜和对诗是他们最喜欢的家庭互动环节。

叶芷薏在第一次看到这精巧的玉兰造型耳环时,几乎是脱口而出定下了“玉兰凝翠”的中文名,既点出主石的翠绿,又贴合玉兰的雅致形态。

Jessica听后眼睛都发了光,用她那带着英伦腔的中文感叹着:“中国文化,果然博大精深!这么一解释,中文确实比英文有魅力、有层次、有深度太多了。”

那天的展厅里,人来人往,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Jessica满场子到处窜,一会儿与策展人交流,一会儿要跑去和安保对接,一会儿又要接待一波又一波热情洋溢的华人亲友团,被问起作品的创作意义和故事背景时,还要随机切换着中文与英文,一遍又一遍地对着不同的人重复讲解。

这位向来活络外放的华裔女孩,在那天撤展后也显得格外疲惫。

顺着那个忙碌的纤细身影望去,视线猝不及防撞向了不远处一群华人面孔中站着的熟悉身影,叶芷薏的瞳孔瞬间放大,动作瞬时顿住。

那几秒,周围的声音仿佛静止了。

那人穿着件深色风衣,立在展柜旁的模样熟悉又陌生,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慌忙低下头,又忍不住借着展架的缝隙,小心翼翼地抬眼多看了好几遍。

他挺直的脊背,微抿的唇角,就连听母亲絮叨时微微颔首的神态,都和记忆里的罗子健分毫不差。

直到他侧过脸,露出那熟悉的轮廓,她才确定,真的是他。

叶芷薏的惊讶和意外,像潮水般漫上来。

彼时的她,还没从警署那晚被疏离拒绝的窘迫里走出来。

那份藏在心底的悸动,混着被拒绝的酸涩,让她连上前打个招呼的勇气都没有。

后来回到伦敦,叶芷薏才在一天下午,装作无意地向Jessica问起那群全展厅最捧场的华人亲友团。

原来,Jessica的母亲和罗子健的母亲在曼彻斯特住在同一个华人街区,中秋、元旦总爱和邻里轮着聚餐,两家父母也算半个旧识。

那天展厅里很热闹,华人同乡们都聚在一起寒暄,罗母笑着拿起那对耳环,指尖拂过逆镶的钻石纹路,正好奇地打量着。

Jessica见了便笑着走了过来,热情地介绍:“Auntie,这对耳环是我这次毕设的主打款Emerald Magnolia。主石用的是哥伦比亚祖母绿,特意雕琢成玉兰花瓣的样子,钻石做了轮廓围镶设计。它还有个特别的中文名——玉兰凝萃,是我很要好的朋友帮着想的,她审美特别好。” 她眉眼弯弯地夸赞着。

“这名字取得真好,”罗母连连点头,摩挲着耳环的展示台,语气里满是赞赏,“玉兰凝翠,既衬了祖母绿的颜色,又点了这玉兰的精巧造型,你这个朋友倒是个有心思的姑娘。”

Jessica闻言笑起来,转身往展厅里扫了一圈,扬声说:“她今天也来看展了,就在这儿呢。” 说着便踮着脚四处张望,目光在人群里逡巡,却始终没找到躲在展架阴影里的叶芷薏。

叶芷薏抓着胸前的浅驼色羊绒围巾,把身子又往阴影里缩了缩,下半脸深深地往围巾里埋着。

她一次次低下头,却又忍不住一次次将目光黏在罗子健的背影上。

他心不在焉地打量着那些夺目的珠宝,眼神偶尔向自己这个方向扫过的那一刻,她的耳边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可她终究没敢上前。

他也没有看到她。

这份因被拒绝而生的胆怯,成了她后来再次面对罗子健时,总是刻意疏离的根源。

她怕再次表露心意,又换来一次冷漠的回应,只能用客套的“罗sir”和刻意的回避,掩饰心底未熄的悸动。

曼彻斯特的错过,成了那三年里,使叶芷薏彻底看清了自己藏在心底许久未被消磨的心意。

更是成了她心底独有的,永远无法与他人共享的秘密与遗憾。

后来,她望着那个背影和他母亲越走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了展厅的门外。

她终于落下滚烫的泪滴。

再见,罗子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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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兰
连载中苏叶syujyu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