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二小姐和罗子健

叶芷玫离开后的一个月,叶芷薏时不时会翻出姐姐生前留下的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经历了这场家庭变故,她学会了坚强,学会了承担。

她开始跟着蓉姐和桂姐,学着打理叶家的事务,学着慢慢撑起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罗子健依旧陪在她身边,从未离开。

他会在她难过时默默陪伴,会在她迷茫时指引方向,会在她忙碌时搭把手,他的温柔与坚定,成了叶芷薏心底最坚实的依靠。

叶家老宅的梧桐树下,依旧留着叶芷玫种下的玫瑰,春日里开得烂漫,像她从未离开过。

偏院的灵堂被撤去,换成了温馨的装饰,只是老宅客厅左侧的相片墙上,多了叶永基和叶芷玫的照片,他们的笑容温和,仿佛从未离开。

叶胜的身体渐渐好转,在离开香港前,他回到老宅,看着懂事的孙女,看着依旧守在身边的家人,眼底满是欣慰。

他常常坐在梧桐树下,轻声念叨着儿子和孙女的名字,语气里有思念,却也有释然。

杨素兰渐渐走出了阴霾,在家人的陪伴下,开始学着好好生活,她会打理叶芷玫种下的玫瑰,会给叶永基和叶芷玫的相框擦拭灰尘,仿佛他们依旧在身边。

徐坚和徐母常常来叶家探望,带着歉意,也带着真心的关怀,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弥补着徐家立的过错。

叶家的人,也渐渐放下了过往的芥蒂,接纳了他们的心意。

日子缓缓前行,伤痛渐渐淡去,却从未被遗忘。

那些刻在心底的思念,那些经历过的风雨,都成了叶家每个人成长的印记,让他们更加珍惜眼前的生活,更加懂得家人的珍贵。

香港的霓虹依旧闪烁,半山的风依旧温柔,叶家的故事,在风雨过后,终于迎来了温暖的曙光。

那些失去的人,永远留在了心底。

而活着的人,会带着他们的思念,好好生活,好好守护着这个家,守护着彼此,直到永远。

而那枚叶永基送给叶芷薏的雕花银戒,依旧被她戴在手上,仿佛还带着父亲走前留下的温柔。

它时刻提醒着她,无论经历多少风雨,都要坚强,都要勇敢。

因为家人,永远在身后,而爱,永远不会缺席。

一天傍晚,威利阁的门铃响了。

叶芷薏开门时,看到站在门外的人,突然愣了一下。

是叶老太太邓玉英。

叶老太太穿着一身深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风霜。

她看到叶芷薏,点了点头,环顾了下屋内剩余的三人,罗子健、罗惠芳还有徐永邦。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我找徐永邦。”

叶芷薏连忙侧身让她进来,心里却忍不住打鼓。

她知道奶奶一直看不起徐永邦这个私生子,这么多年来,从未给过他好脸色,今天突然找上门,怕又是来闹事的。

客厅里,徐永邦正和罗子健说着话,看到叶老太太进来,也愣了一下,起身道:“大……大妈。”

叶老太太没理他,自顾自地坐到沙发上,目光扫了扫,最后落在徐永邦的脸上。

叶芷薏端了杯茶过来,放在叶老太太面前,小心翼翼地开口:“奶奶,您今天来有什么事吗?大伯为了我爹地和姐姐的事,忙前忙后,出了不少力……”

叶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她一贯的威严:“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插嘴。”

叶芷薏的脸微微一红,识趣地退到了一旁,心里却依旧七上八下。

叶老太太这才转向徐永邦,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里,少了往日的刻薄,多了几分疲惫:“永邦,我今天来,是有正事跟你说。”

徐永邦看着她,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永基和芷玫走了,永琳回上海了,承康又是和永琳一样学的医科。”叶老太太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承康那孩子,心思从来不在叶氏银行上,强留也没用。这偌大的家业,总不能就这么散了。”

她转头看向徐永邦,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我和你爸下周也要去英国了,我们商量过了,希望你能回叶家,掌管叶氏银行。”

这话一出,不仅徐永邦愣住了,连罗子健和叶芷薏都惊得说不出话。

叶老太太像是看穿了徐永邦的心思,又补充道:“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因为你的身世,就处处苛待你。这些年,你为叶家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是我和你爸的意思,我亲自来跟你说,是不想让你心里有顾忌。叶家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徐永邦看着叶老太太,看着她鬓角新生的白发,还有眼底那抹从未有过的柔软,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么多年了,他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叶老太太看他的眼神,永远带着嫌恶和刻薄。

叶家的宴席,他永远是那个站在角落的人,就连叶氏银行的门槛,他都被警告过,不许踏进一步。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沙展,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以为这辈子都和叶家的恩怨扯不清,却没想过,有一天,叶老太太会亲自来请他回家。

看着叶老太太佝偻的背脊,还有那双浑浊却带着期盼的眼睛,他又觉得,那些委屈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沙哑:“妈……”

这一声“妈”,喊得叶老太太眼眶瞬间红了。

她别过头,擦了擦眼角,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的:“想好了就回老宅,我让厨房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窗外的夕阳,正缓缓落下,将客厅里的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一年后,1999年香港的春日,惠风和畅,天光正好。

婚姻登记处的门口,铺着长长的红地毯,两侧摆着盛放的白玉兰,连空气里都是甜腻的香气。

叶芷薏穿着一袭简约的鱼尾婚纱,蕾丝裙摆缀着细碎的珍珠,长发挽成低髻,露出光洁的脖颈,下巴上的疤痕早已淡得看不见,皮肤在阳光下莹润透亮。

她挽着罗子健的胳膊,眼底的笑意与幸福,藏都藏不住。

罗子健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身姿挺拔,看向叶芷薏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伤早已痊愈,停职的处分也早已撤销,如今的他,眉眼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沉稳。

登记处的大厅里,早已坐满了人。

杨素兰穿着一身藕粉色的旗袍,坐在最前排,看着叶芷薏,眼眶微红,嘴角却挂着笑。

叶老太太被已经改名为叶永邦的叶家长子扶着,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织锦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看着叶芷薏的眼神,满是慈爱。

罗子健的父母一个月前就从曼彻斯特赶来了香港。

罗母穿着一身雅致的米白色旗袍,手里捧着一个红丝绒盒子,里面是她传了两代的玉镯子,等着仪式结束就给叶芷薏戴上。

罗父穿着笔挺的中山装,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和身边的亲友寒暄时,话里话外都是“我儿媳妇”的骄傲。

叶永琳特意从上海赶回来,叶承康也带着刚怀孕的未婚妻徐曼颐从美国飞了过来,两人站在一旁,笑着打趣叶芷薏,说她今天美得不像话。

人群里,还有特意从英国赶来的Jessica,她穿着一身明艳的黄色连衣裙,手里捧着一大束气球。

看到叶芷薏的那一刻,她立刻挥着手跑了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Chris!你今天简直是仙女下凡!”

方毓谦也带着方毓慧、方毓明以及方毓明的妻子徐卿颐来参加了婚礼。

他的身体早已恢复如初,手里举着一台崭新的相机,自告奋勇地担任摄影师,嘴里还念叨着:“放心,我肯定把你们拍得比杂志封面还好看!”

人群中最热闹的还要数罗惠芳,她穿着嫩黄色的连衣裙,和身旁的桂姐一人抱着一个孩子,脸上满是喜气。

他们是叶永邦和罗惠芳的龙凤胎儿女。

去年,罗惠芳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产检时查出腹中是一对龙凤胎,这对刚经历过一场浩劫的叶家来说,是莫大的喜事。

彼时,叶胜在弥留之际,给远在香港的叶永邦打了通电话。

他告诉叶永邦:“双生子,一个执剑,一个守盾。”

孙子是叶家的剑,要冲在最前线,锋利无匹。

而孙女就是叶家的盾,要守住整个家的根基。

“未来,叶家,就靠他们了。”

半年后,叶胜在伦敦安然离世。

两个孩子也在香港养和医院顺利产下,叶老太太特地从伦敦赶回来,亲自为这对孙儿取名。

孙子取名为叶承廉,与大哥叶承康同辈同字。

承,乃承接、承袭,既含传承叶家风骨、延续家人期许之意,也藏着承接世间温柔。

廉,取清廉、端方、谦谨之意,喻品性正直澄澈,待人谦和有礼,守本心、知分寸,藏温润自持的风骨。

孙女取名为叶清俞,没有继续跟着叶芷薏和叶芷玫的字辈。

叶老太太说,这对孩子象征着叶家的新生,尤其是女孩,更应该被赋予新的意义。

经历了长孙女叶芷玫的离开,她现在只希望这个小孙女一生安愉,万事皆俞。

清,喻心境澄澈不染尘,品性纯粹坦荡。

俞,古通“愉”,表安然喜乐、顺遂无忧。

叶芷薏和罗子健的登记手续办得很顺利。

当工作人员把对戒递到他们手里时,叶芷薏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罗子健连忙伸手替她擦去,温柔地拂过她的脸颊,低声道:“别哭,今天是好日子。”

Jessica抢过方毓谦手里的相机,立刻凑过来,高举相机“咔嚓”拍了一张,然后举起手,大声宣布:“我宣布!我要当你们未来宝宝的干妈!谁都不许跟我抢!”

叶承康的女朋友徐曼颐见了,立刻笑着对叶承康和大姐徐卿颐抱怨道:“凭什么?我还要当干妈呢!”

叶承康没忍住嘲笑道:“喂,你是笨蛋吗?你应该是舅妈!”

徐卿颐瞥了眼妹妹微微隆起的孕肚,也忍不住打趣:“自己没结婚都快当妈了,还争什么舅妈和干妈?”

方毓谦举着相机,在人群里穿梭,嘴里喊着:“都笑一笑!看镜头!”

叶永邦站在叶老太太身边,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嘴角微微上扬。

他早已回叶家掌管叶氏,将偌大的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叶老太太看他的眼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刻薄,只剩下欣慰和骄傲。

叶芷薏靠在罗子健的肩头,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笑脸,心里暖洋洋的。

那些曾经的伤痛和阴霾,早已被时光吹散。

二小姐和罗子健的故事,也终得圆满。

本文致敬我的偶像——戚其义先生。

我想让您知道,有人看懂了您,有人在继续讲您没讲完的故事。

(叶家五部曲·第一部《凝兰》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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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兰
连载中苏叶syujyu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