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叶永琳和叶承康一直住在叶家老宅。
叶永琳和杨素兰在蓉姐、桂姐的协助下,轮流在后院守着病重的叶老太太。
叶承康几乎足不出户,白天明着帮衬家事,偶尔和程医生沟通奶奶的病情,目光却总落在二舅叶永基的书房。
那日,叶芷玫从书房出来时惨白的脸色,还有通红的眼眶,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疑心更重。
叶芷玫去做产检的那天,阳光暖得晃眼,独自乘车离开老宅。
叶承康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见叶芷玫的车驶离半山后,认为这是找寻线索的最佳时机。
他趁叶永琳在后院卧室,杨素兰和佣人在院子里择菜的空档,悄悄溜进了叶永基的书房。
他先是翻遍了抽屉和书柜,把每一本书和文件都翻了个遍,却一无所获。
弓着腰翻东西许久,叶承康觉得脖子和腰间酸胀得很,他直起身子,抬头揉着发酸的脖子,目光扫过吊顶的凸起,脑海中瞬时闪过爷爷当年的话。
“这是叶家每一代继承人才知道的地方,以后交给你守着。”
他的心口一沉,原来自己终究还是逃不开这份责任。
他搬来椅子,踮脚拿笔尖撬开暗格盖板,里面竟藏着一叠泛黄的账册,还有一封封缄的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头一紧。
他站在椅子上,刚触到账册,楼下就传来杨素兰喊他喝茶的声音。
叶承康心头发紧,用袖口裹着指尖,小心抽出账册,又将那封给叶芷薏的信按原样放回暗格,盖好盖板,将椅子归位,随手从桌上抓了一叠白纸和一支钢笔,就从二楼书房的阳台爬了出去。
他躲在老宅外墙的梧桐树下,借着斑驳的树影,用随身携带的纸笔飞快地手抄账册上的关键信息。
一字一句地誊写,账面上的数字触目惊心,徐家立亏空的数额巨大,甚至牵扯到叶家几处核心产业,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割开了徐家立伪善的面具。
他的手指在发抖,每抄一个字,对徐家立的憎恶就多一分。
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晕开了纸页上的墨迹,他只能用袖子胡乱擦拭,指尖因愤怒和急切不住颤抖。
等抄完最后一个字,夕阳已沉西山。
叶承康算着叶芷玫产检该回来的时间,连忙爬上二楼翻回阳台,将书房恢复成从未有人动过的样子。
随后,他径直出了老宅,拦下叶家的司机钟叔,让对方送他去西九龙警署找罗子健和司徒自强。
西九龙警署的办公室里,罗子健正对着戴树标案的卷宗发愁,司徒自强也刚从徐家立的车检现场碰了一鼻子灰回来。
两人看到叶承康推门进来,满头大汗,手里拿着皱巴巴的手抄纸和一张泛黄的原件,皆是一愣。
“找到了!”
叶承康反手关上门,将东西拍在桌上,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这是徐家立亏空叶家的明细,还有我二舅亲手写的字。全部藏在书房天花板的暗格里,是芷玫姐先发现的。我抄了所有关键信息,原件只拿了这一张,其余都放回去了!”
罗子健拿起那张原件,叶永基的字迹力透纸背,那句“家立心术不正,慎防其贪念误家”,字字泣血。
司徒自强看着手抄的数字,脸色沉得像锅底:“徐家立这小子良心真够黑的!这些加上戴树标案和叶永基案,证据链基本齐了!”
“我被停职,没权调动人手,”罗子健的声音沙哑,看向两人,“现在只能等芷玫姐那边的动静,我们随时准备动手。”
另一边,叶芷玫做完产检后,先去病房看了叶胜。
从爷爷口中,她得知了大伯徐永邦被栽赃,一切都是徐家立的阴谋,心底最后一丝犹豫被掐灭。
她回到叶家老宅,拿出手机拨通了徐家立的电话,语气冰冷:“你立刻回老宅,我们商量一下离婚协议的事,把该算的账,都算清楚。”
徐家立虽心生疑窦,但想着离婚之事终究要面对,便驱车赶往叶家老宅。
进门后,叶芷玫直接将他领进叶永基的书房,反手锁上房门,将桌上那叠提前备好的账册抓过来,狠狠往徐家立身上砸了一下。
“徐家立,你自己看!我爹地早就看穿了你,把这些藏在抽屉底下留作证据!你亏空叶家的钱,害死我爹地,杀了戴树标栽赃我大伯,还伤害我弟弟妹妹,你到底还要害多少人!?”
徐家立的脸色剧变,温和的面具碎得一干二净。
他扑上去想抢账册:“叶芷玫!你和你爸那个混蛋一样可恶!你们姓叶的都想让我死是不是!?把东西给我!”
“我要你去自首!”叶芷玫死死护着账册,挺着孕肚往后退,“你自首,我还能留你一点情面!否则,我立刻就把这些证据交给子健。”
“自首?不可能!”徐家立目露凶光,伸手去拽叶芷玫。
叶芷玫护着账册拉开门要跑,却不料徐家立从后面一把扯过她的头发,她下意识转过去拽他的衣领和耳朵,指甲死死嵌进他耳后的皮肤,两人厮打在了一起。
老宅的书房门口紧邻楼梯,空间狭窄,徐家立被她抓得吃痛,一把推在叶芷玫的胸口,她重心不稳,挺着孕肚往后倒去,指甲划过徐家立的耳后生成一道触目的抓痕。
随后,她的身体重重撞在楼梯台阶上,一路滚下一楼大厅,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嘭——
叶永琳端着刚炖好的鸡汤从厨房出来,刚好目睹了这一幕,汤碗摔在地上,汤水溅了一地。
她浑身发抖,指着徐家立,声音破了音:“你……你对她做了什么?!”
她踉跄着扑过去,看到叶芷玫身下迅速蔓延开的刺目猩红,眼泪汹涌而出:“她怀着你的孩子啊!徐家立,你怎么敢的!?你害完这个害那个,我们叶家上辈子到底欠你什么了!?”
杨素兰听到动静从院子里冲进来,看到倒在地上的叶芷玫,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只能瘫坐在地上,手扶着门框撕心裂肺地哭喊。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撞开。
叶承康、罗子健和司徒自强三人冲了进来。
叶承康一眼看到楼梯口的姐姐,还有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疯了似的扑过去,跪在地上探叶芷玫的鼻息,手指触到的皮肤冰凉,只有一丝微弱的气息在游移。
“姐……姐你撑住!”叶承康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他抬头看向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的徐家立,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碎这个男人,可理智死死地拽着他。
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叶芷玫的命。
“快!叫救护车!”
罗子健的反应最快,他一把扯开身上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垫在叶芷玫身下。
正要抬头,他就瞥见徐家立正死死盯着叶芷玫手里捏着的账册原件,他迅速从叶芷玫手里扯过已经沾了血迹的那叠账册原件,紧紧护在怀里。
徐家立见后,目光像是把带血的刀刃,狠狠刮在罗子健脸上。
司徒自强见后,二话不说挡在罗子健身前,摸着腰间的枪:“徐家立,你不要再妄想做任何挣扎。”
叶承康跪在地上,紧紧握着叶芷玫冰凉的手,她的浑身僵硬,像是还在承受着剧痛。
“姐,你不怕,我在呢,救护车马上就来……”他一遍遍地念叨着,眼泪砸在叶芷玫的手背上,滚烫滚烫。
徐家立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叶芷玫微微隆起的小腹,看着那片越来越大的红,心里第一次涌起了一丝恐慌。
他没想过会这样,他只是想拦住她……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沉沉的暮色。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来,小心翼翼地将叶芷玫抬上去。
叶承康紧跟着跳上车,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徐家立,那眼神冷得像冰,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
罗子健和司徒自强也跟着上了车,车厢门“砰”的一声关上,鸣笛声再次远去。
叶家老宅的回廊里,只剩下摔碎的汤碗,满地的鸡汤,还有那片怎么也擦不掉的红。
杨素兰瘫坐在地上,短短几天她失去了丈夫,公婆都重病,现在连最疼爱的女儿也遭遇不测,可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无力地倚着身后的大门,扯着胸口的衣衫哭得撕心裂肺。
叶永琳搀扶着杨素兰,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和满地的血,只觉得浑身冰凉。
医院的抢救室灯亮了一夜。
叶承康守在门外,背靠墙壁,一夜没说话。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随时都可能扑出去。
罗子健和司徒自强陪在他身边,同样一夜无眠。
罗子健站在一旁,心里五味杂陈,他不是不能理解叶承康此时的心情。
刚刚先后看到触目惊心的账目和叶家老宅楼梯口那一大片血迹,还有徐家立丑恶扭曲的嘴脸。
一幕幕都在他脑海里里盘旋,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神经。
他看着抢救室的门,想起叶芷玫过往对叶芷薏笑时温柔的眉眼,想起她对叶芷薏说话时的语气里充满了包容与宠溺,想起她结婚时戴着红宝石项链,说“这可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喜欢的礼物”时眼底的幸福,想起她怀孕后护着小腹时的小心翼翼,心里传来一阵阵刺痛。
走廊里,叶承康还在死死瞪着徐家立,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若不是司徒自强死死拽着他的胳膊,恐怕真的要冲上去动手。
徐家立远远地站着,却连头都没低,目光空洞地落在抢救室的门上,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带着风的呼啸。
罗子健立即望过去,便看见叶芷薏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头上。
“我姐姐呢?”叶芷薏声音发颤,目光在几人脸上来回扫过,最后落在抢救室紧闭的门上,“姑姑打电话给我说姐姐晕倒送医院了,到底怎么样了?”
叶芷薏看了看欲言又止罗子健,又看了看满眼血红的叶承康和神情凝重的司徒自强,最后把头转向了一旁的徐家立:“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啊?”
话音刚落,抢救室的灯灭了。
那扇紧闭许久的门,“吱呀”一声轻响,被里面的人缓缓拉开。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对着他们摇了摇头,声音沉重:“对不起,我们尽力了。大人和孩子,都没保住。”
两个护士推着担架车走出来,白色的被单从叶芷玫的头顶盖到脚尖,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雪。
叶芷薏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黏在那辆推出来的担架车上,白被单的边角随着车轮晃动,晃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直到护士轻声说出“家属请节哀”五个字,她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往下坠,还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墙,手指抖得连墙皮都抠出了白痕。
罗子健立刻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把她颤抖着的双手握在自己胸口,试图用自己身体的温热去化解她此时浑身的冰冷。
叶芷薏靠罗子健身上,难以置信地望向他的眼睛。
她知道,叶家的半边天,在此刻崩塌得彻彻底底。
罗子健红着眼朝最角落的徐家立瞪过去,只见他半边红肿的脸颊还在发烫,可这点疼,在眼前那片刺目的白面前,轻得像鸿毛。
他垂着的眼睑剧烈颤动,眼底翻涌的情绪浓得化不开,有悔,有痛,还有一丝抓不住的茫然。
叶承康艰难地稳住脚步,站起身,双眼死死盯着担架车,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出口。
刚才医生的这句话像一把生锈了的刀,狠狠扎进叶承康的心脏。
他缓缓地滑坐在地上,他没有哭,只是死死地盯着叶芷玫白布底下的轮廓,眼神空洞得吓人。
那底下是最疼爱他的姐姐。
恍惚间,他想起中学时被母亲送去曼彻斯特读书的日子。
叶芷玫从小学起就早已在杨素兰的陪伴下来到了伦敦,而他母亲叶永琳在上海专心照顾着妹妹叶芷薏。
叶芷玫作为叶家长姐,总记挂着他这个独自在外的弟弟,每个周末都坐火车跨过大半个英国赶来,给他带伦敦的手工甜点,帮他整理乱糟糟的宿舍,甚至在他被同学欺负时,红着眼睛替他出头。
那时的芷玫姐,是他在异国他乡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也是他这辈子最亲的姐姐。
记得一年冬日,雪下得漫天漫地,叶芷玫裹着厚厚的围巾,提着保温桶站在曼彻斯特的校门口等前不久打架折了手臂的他,桶里是她熬了一早上的老鸭汤。
她冻得鼻尖通红,却笑着说:“读书辛苦,打架也辛苦,喝点汤补补身子。”
那个连雪天都会惦记他温饱的姐姐,如今却被徐家立害到这个地步,叶承康的心脏像被一双手狠狠撕裂,疼得喘不过气。
想到这里,叶承康顿时失控,他转身看到徐家立瞬间,眼睛里的空洞骤然被怒火填满。
他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朝着徐家立扑了过去。
“徐家立你这个畜生!我杀了你!”
他一拳砸在徐家立的脸上,打得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紧接着,第二拳,第三拳,他揪着徐家立的衣领,拳头像雨点般落下。
他红着眼睛,嘶吼着,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恨意,都融进了每一拳里。
“我姐和孩子哪里对不起你?!你简直不是人!”
“你杀了我二舅,你算计叶家,你伤害我妹妹还诬陷我大舅,你现在甚至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不放过!”
“我打死你!我今天一定要打死你!”
长夜未尽,医院的走廊里,回荡着叶承康悲愤的嘶吼,还有那一声声沉闷的拳头声。
混乱中,他看到路过的护士端着托盘,竟伸手一把夺过托盘里的手术刀,扬手就要刺向已经被他打得满脸渗血的徐家立。
一旁的护士被他的举动吓得惊呼了一声,手里的托盘“啪”一声砸在地上。
“承康!住手!”
罗子健见后厉声呵斥,和司徒自强冲上去死死抱住他,他们一起抓住他扬起手术刀的手,拼命往下按。
叶芷薏见到这一幕,瞳孔放大了好几倍,她终于从姐姐死亡的事实中回过神。
她扑过去,“咚”一声滑跪在叶承康脚边,扯着他的衣摆,撕心裂肺地大声哀求:“哥!不要啊!”
“哥,我已经没了爹地和姐姐,你不能再出事啊!我只有你了!哥!求你了!把刀放下!求你把刀放下!”
叶芷薏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她看着高举着手术刀双目猩红的叶承康,他的仇恨已经浇灭了最后一丝理智。
那是他救死扶伤的工具,是他一生奔赴和追求的理想。
她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懂他此刻的痛与恨,可当下,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叶承康将他追随了半生的仁心变成他复仇伤人的利器。
叶承康被周围的几人死死钳制着,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一双眼睛红得像淬了血,死死盯着蜷缩在地上的徐家立。
他挣扎着,高举着手术刀的手对着徐家立一下又一下地挥舞着,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放开我!让我杀了他!”
“他害了我两个舅舅,一个在灵堂躺着,一个被警察扣着,害我爷爷奶奶躺在病床上郁郁抱病,还想掐死我妹妹!现在又害死了我姐!害死了我的外甥!”
“徐家立,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承康!冷静点!杀了他,你也完了你知道吗!?”罗子健扯着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司徒自强拼命按住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疲惫的沉痛:“承康,报仇不是这么报的。我们手里有账册,有证据,要让他身败名裂,要让他把牢底坐穿!你快听话,把刀放下!”
“我不在乎!”
叶承康朝天嘶吼着,眼泪终于冲破眼眶,混着脸上的汗水滑落:“我姐那么好,她怀着孩子,她从来没对不起谁……”
他拿着手术刀对着徐家立的方向指去:“她唯一做错的事,就是识人不清,嫁给了徐家立!”
“你现在杀了他,不仅会毁了自己,还会毁了整个叶家!你不要忘了你还有妈妈和妹妹,还有你爷爷奶奶!你想让他们看着你出事吗?你有没有想过她们以后要面临什么?叶家以后又要面临什么?芷玫姐就算在,也绝对不会希望看到你做出这样的傻事!你要她们一辈子活在痛苦和愧疚中吗!?”
罗子健试图唤醒他最后一丝理智,他狠狠扯住他的衣领厉声怒吼道:“叶承康!你低头看看芷薏!你看看你妹妹的眼睛!”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叶承康的心头,他浑身一震,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下去。
他低头望去,只见叶芷薏跪在他脚边,接连的打击,她本就瘦弱的身子早已摇摇欲坠。
可她的双手环着他的腰,手指死死拽着他的衣摆不放,望着他的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和泪水,双唇不停颤抖着,嘴里一直重复着“哥,求你不要啊”。
叶芷玫的死,让叶承康的情绪濒临崩溃,可罗子健的话和叶芷薏的哭哭哀求声,还是让他背脊一松,缓缓垂下了手臂。
刀刃“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捂着脸,脱力般地跪倒在了地上,失声痛哭。
罗子健一脚踩住把手术刀踢到几米远,让旁边的护士赶紧拿走。
叶承康哭了许久,才瘫在叶芷薏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芷薏,对不起,我是个混蛋,都是我的错!是哥哥对不起你。”
叶芷薏抬手紧紧揽住叶承康单薄的身体,像是个失而复得的孩子:“没事了哥,没事了,我在呢,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爹地和姐姐都不在了,爷爷奶奶都还没康复,大伯的事也还没了结,妈咪和姑姑还有蓉姐、虎叔现在在家里等着我们回去。他们年纪都大了,受不住打击了,以后叶家就要靠我们两个了你知道吗?”
叶承康埋在她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方才分崩离析的理智逐渐被妹妹的话唤醒。
周边一片死寂,只有叶承康撕心裂肺的哭声,不停回荡在长长的走廊里,听得人心头发酸。
这时,徐家立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神阴鸷地扫过三人。
“真够感人的,叶家兄妹。”
他没有半分愧疚,反而扯了扯嘴角,鼓着掌冷笑道:“叶家的人,一个个都快死光了,还有心情在这里演苦情戏?”
“你闭嘴!”叶承康猛地抬头,目眦欲裂。
罗子健死死按住了他的肩,叶芷薏紧紧握住他的手,随后他只是在叶芷薏怀里缓缓地缩着身子,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徐家立擦了擦嘴角的血,继续出言讽刺:“叶承康,刚才不是要拿刀捅死我吗?怎么,不敢了?你爷爷整天说你是叶家唯一的希望,结果呢?你看看你现在那副窝囊样,跟你那个死孽种大舅一样,就是个懦弱的废物!”
“混账小子!”
一声怒吼响起,徐坚夫妇不知何时赶到了医院。
徐坚大步上前,只见徐家立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看清来人后,徐家立的神色变得和他的衣服一样凌乱。
“舅舅!舅妈!”司徒自强仿佛看到了救星,嘴角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徐坚夫妇刚到医院不久,远远就听到徐家立对着叶家兄妹说出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还公然辱骂朝夕相处的徐永邦是“死孽种”,徐坚气得胸口直发闷。
他看着徐家立那副死不悔改的样子,再也忍无可忍,操起旁边的铁凳子,高高扬起,二话不说就朝徐家立砸了过去。
“老徐!别打了!”徐母见状,立刻扑上去想拉住他。
司徒自强也连忙上前阻拦:“舅舅!您冷静点!我们刚劝完承康,您不能冲动啊!”
徐坚一把甩开两人的手,红着眼睛将凳子再次狠狠砸在徐家立身上,嘶吼道:“我管教我自己的儿子,看谁敢插手!”
凳子砸在身上的闷响,回荡在走廊里。
徐坚一下又一下地砸着,眼中满是痛心与愤怒:“徐家立,你到底还要害多少人才甘心?!芷玫怀着你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丧尽天良的东西!”
徐家立被打得蜷缩在地上,却依旧嘴硬:“是她自己要逼我的!是她自己发疯摔下去的!我没杀她!”
这时,徐母踉跄着走到叶芷玫的遗体旁,“噗通”一声跪下,泪水汹涌而出。
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愧疚,几乎每一个字都拖着沉痛与懊悔:“是我……是我没拦住他!那天深夜,是家立回家,拿走了永邦的就诊记录和药盒,是他栽赃的永邦……是我丁肖娥养出了一个没有人性的畜生!我对不起叶家,对不起芷玫,对不起我没出世的孙子啊!”
徐家立顿时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亲生母亲竟会指证他:“妈!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
徐母哭着摇头,她指着徐家立,指尖不停颤抖着:“家立,你做的那些事,我们都看在眼里,你真的太让我们失望了!”
众叛亲离,让徐家立的眼神变得疯狂,可他依旧死不承认所有罪名。
徐坚看着这个彻底泯灭人性的儿子,心彻底死了。
他让司徒自强看住徐家立,随后掏出手机,亲自拨通了警署的电话,声音冰冷:“我要报警,逮捕徐家立,涉嫌故意杀人、职务侵占、栽赃陷害。”
徐母见了,心里有万般痛楚,也别过头紧紧闭上了双眼,她死死咬着牙冠,不忍再往儿子所在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