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九龙警署的风波像一场骤雨,褪去后只留下满心的沉郁。
晚上八点,罗子健与叶芷薏从警署散场,驱车前往威利阁,简单吃完几口饭,两人都无心交谈,满脑子都是叶家的变故与徐家立的阴狠,放下碗筷便立刻赶往养和医院。
叶胜还在昏迷中,那是叶家此刻唯一的精神支柱。
夜色渐浓,香港的霓虹在车窗边飞速倒退,车内只有沉默的呼吸声。
晚上十一点三十分,车子缓缓停在养和医院门口。
罗子健扶着叶芷薏下车,她脖颈间的淤青还未消散,那是徐家立施暴留下的掐痕,触目惊心。
两人径直走向病房,守在病床前,目光紧紧锁着昏迷的叶胜,一夜的守候,只盼着一丝转机。
凌晨十二点,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叶承康走了进来。
他刚安顿好与徐家立彻底反目、情绪崩溃的叶芷玫,眼下带着浓重的倦意,嘴角还留着淡淡的伤痕,颧骨处更是一片青紫,那是与徐家立争执时被狠狠打的。
他看到叶芷薏脖颈未消的掐痕,又低头瞥见自己手上的擦伤,兄妹俩四目相对,无需多言,都从对方的伤口里,看到了徐家立的残暴。
一股刺骨的恨意从叶承康心底翻涌而上,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他暗暗下了决心,绝不能让徐家立再伤害任何一个家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病房里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像是在敲打着所有人的心弦。
凌晨两点,就在众人陷入疲惫的沉默时,病床上的叶胜忽然动了动手指,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响。
“爷爷!”叶芷薏率先反应过来,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罗子健立刻按响呼叫铃,叶承康俯身看着爷爷,眼中满是期待。
值班医生迅速赶来检查,片刻后,沉声说道:“病人醒了,暂时脱离危险。”
这句话,像一道光,刺破了笼罩在众人头顶的阴霾。
叶芷薏红了眼眶,叶承康长舒一口气,罗子健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释然,守了半宿的疲惫,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安心。
天光大亮时,养和医院的病房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叶永琳让虎叔和桂姐留在老宅照顾杨素兰和叶老太太,一大早就叫上大哥徐永邦匆匆赶来,眼底带着红肿,显然是一夜未眠。
一进病房,看到叶芷薏脖颈的掐痕与叶承康脸上的伤,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徐永邦双手插兜跟在妹妹叶永琳身后,满身酒气,脸色阴沉,始终一言不发。
昨日地库与徐家立的决裂,像一根厉刺,狠狠扎在他心上,那份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情,碎得彻彻底底。
徐坚夫妇帮着安顿好叶家老宅和灵堂的琐事后,也前来探望刚醒来的叶胜。
徐坚的神情凝重,一路都在低声念叨着徐家立的不是,徐母则面露忐忑,心里清楚儿子的错却又忍不住为他找着借口。
叶家的佣人蓉姐也守在病房外,随时准备照应着众人。
“徐家立这个畜生!简直丧心病狂!”
叶永琳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芷玫怀着孕,他说打就打!芷薏他也敢下死手,差点把人掐死!承康不过是护着姐姐,也被他打成这样!我们叶家到底欠了他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赶尽杀绝!”
她越说越激动,几乎是嘶吼着:“还有我二哥的死,绝对跟他脱不了干系!这种狼心狗肺、毫无人性的东西,根本不配做人,更不配做我们叶家的女婿!”
徐坚闻言,慢慢沉下脸,一字一句道:“从他对芷薏下狠手,再到跟永邦反目开始,我就没这个儿子了。他走的路,是死是活,都与徐家无关,我徐坚,不认这个忤逆子!”
“老徐,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再错也是我们的亲生儿子啊!”徐母立刻反驳,下意识地想为徐家立辩解,“说不定他也是一时糊涂,永邦和芷薏的事,或许有什么误会,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误会?”徐坚厉声呵斥,打断了妻子的话,声音里满是失望与愤怒,“永邦那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的品行你比我还要清楚!永邦亲口告诉我徐家立差点掐死芷薏,现在又对着怀孕的妻子动手,还把承康打得鼻青脸肿,这叫误会?”
“家立妈,你还要护着他到什么时候?非要等他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水,把叶家害得家破人亡,你才甘心吗?”
徐母被徐坚骂得哑口无言,低下头,眼底满是无奈与愧疚,却依旧不肯彻底放下对儿子的护短。
这时,叶承康松开了一直揽着叶芷薏的手臂,站起来上前一步。
他看着众人,沉声道:“芷玫姐已经想清楚了,她要跟徐家立离婚,这个婚,必须离。经历了这些事,她再也不会对徐家立有任何留恋。”
病床上的叶胜刚醒,精神还略显虚弱,却将众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缓缓抬起手,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芷玫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嫁给了徐家立。但她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决定跟他离婚。我们叶家,宁折不弯,绝不留这种忘恩负义、动辄施暴的东西在身边。”
众人纷纷点头,病房里的气氛,因叶胜的苏醒与这份决绝,多了几分底气,却又因徐家立的一连串恶行,依旧被沉郁与愤怒笼罩。
徐永邦站在角落,始终沉默着,双手插在口袋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那份被弟弟背叛、看着家人被伤害的痛苦,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无从开口,只能任由那份窒息的压抑堵在胸口。
上午十点,司徒自强拿着一份化验报告,急匆匆地冲进病房,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有结果了!”
他将报告递到众人面前,神色严肃,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叶永基先生的药瓶里,查到了两种成分的药物,其中一种是能让心跳加快的违禁药。这绝对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谋害!”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震。
叶永琳的眼泪瞬时涌了出来,她颤抖着接过报告,看着上面的文字,哽咽道:“我就知道,二哥虽然常年有基础病,但是不至于此啊!徐家立,一定是他!他不仅伤人,还敢谋财害命,简直是天理难容!”
叶承康接过化验报告,仔细翻看了一遍,眉头紧紧皱起:“子健之前说,二舅的尸体是在元朗被发现的,但我怀疑,元朗根本不是第一现场。”
他停了下来,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药瓶是在徐家立车子的后备箱里找到的,如果元朗是第一现场,药瓶不可能无故出现在他的后备箱。我猜,二舅生前或死后,被人装入后备箱转移过,而徐家立,就是这起谋杀案最大的嫌疑人!”
这个猜测,让病房里的气氛愈发紧张,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彼此的眼中,都充满了震惊与愤怒。
徐家立的恶行,早已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从施暴到谋财害命,他早已变得毫无人性。
然而,这份紧张还未散去,新的危机便接踵而至。
十点二十分,两名警察突然推门走入病房。
他们的目光扫过罗子健与徐永邦,神色严肃:“我们是东九龙重案组,想向二位了解一下情况。请问一下二位昨晚八点后,具体的去向?”
徐永邦回忆了一下,揉了揉因昨夜酒后胀痛的眉心,语气里充满了疲惫与无力:“我昨晚心情不好,一个人开车到太平山顶喝酒,喝到一半就睡着了。早上接到我妹妹的电话,现在刚刚赶到医院。”
两名警察听后,又转向罗子健:“罗子健督察,您呢?”
不等罗子健开口,叶芷薏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坚定:“阿sir,子健从昨夜十二点就到了医院,一直守在爷爷病床前,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门外的蓉姐也推开病房的门快步走上前,连连点头佐证,声音清亮:“是真的!罗sir一整晚都在这里,跟我们一起守着老爷,承康少爷和值班的护士小姐也都能作证,他绝对没有离开过医院半步!”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低头翻看了一下手中的笔录。
随后,其中一位警察的语气陡然变得沉重,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重磅消息:“西九龙警署总督察戴树标,于今日凌晨两点左右,在飞鹅山遇害。身上的子弹,经查验,来自罗子健督察昨日被收缴的配枪。”
“戴sir……”罗子健顿时僵在原地,一股巨大的震惊与悲痛瞬间将他裹挟。
戴树标是父亲的旧识,自他入警队以来,虽对他向来严厉,却始终对他格外赏识,处处提点照顾。
昨日警署里,戴树标当众怒斥他拔枪对着徐家立,厉声宣布停职,可转身却在他耳边轻声叮嘱:“对付恶人,得用对方法。”
他虽当众怒斥并惩罚罗子健停职一周,但罗子健知道那不是真的惩罚,是让他平复情绪,重新整理思路。
那些话还犹在耳畔,人却已阴阳相隔。
罗子健的脑海中翻涌着过往的点滴,心底又痛又怒,更夹杂着深深的自责。
如果不是他冲动拔枪,他的配枪是不是不会被收缴,是不是戴sir就不会遭遇不测?
他陷入短暂的沉思,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
病房里一片死寂,仪器的滴答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
徐坚的脸色变得如墨汁般浓稠,眼底翻涌着震惊与怒意,身为老刑警的他,第一时间便抓住了关键信息。
徐母则惊得捂住嘴,连连后退半步,身子微微晃了晃,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惶恐,下意识地扶住身旁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既然罗sir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那嫌疑可排除。”
那位警察收回目光,打断了罗子健的思绪,转向徐永邦,语气冰冷而严肃:“徐永邦沙展,昨晚八点离开警署后,你说你去了太平山顶喝酒,无时间证人。而戴树标总督察的通话记录显示,昨晚最后一位和他联系过的人就是你。我们合理怀疑,你因罗子健督察被缴枪停职一事,为帮其出头,前往飞鹅山会面戴树标总督察,双方发生冲突后你意外失手杀人。”
徐永邦听完这番话,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怔怔地看着警察,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昨晚十一点多,他刚抵达太平山顶时确实给戴树标打过电话,可内容根本不是什么“为罗子健出头”。
他只是忐忑地询问,子健被缴枪停职后,还能否继续跟着他和司徒自强一起查叶永基一案。
电话那头,戴树标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沉稳,说缴枪停职不是为难,一是让罗子健反思冷静,二是怕他再次冲动惹事,实则已经默认他可以在停职期间继续参与调查,只是叮嘱他“别太张扬”。
徐永邦怎么也想不到,这通为了兄弟兼队友的询问,竟成了自己“杀人”的铁证。
说到这里,警察拿出证物清单,一字一句念道:“此外,我们在案发现场的草丛里,找到了你的牙科就诊记录,还有半盒你曾服用过的止痛药。经鉴证科核验,均为你的个人物品。种种证据相互印证,均指向你与戴树标总督察遇害案有关,请你跟我们回警署协助调查。”
“哐当!”
徐坚手中的茶杯重重砸在桌面上,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散发着慑人的威压。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字字如锤:“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永邦这孩子我看着他长大,为人正直,恪守底线!别说杀人,就连争执都不会轻易动手!这些所谓的证据定是有人蓄意伪造,是**裸的栽赃陷害!”
他双目圆睁,眼底的怒意几乎要喷涌而出,身为父亲,更身为老刑警,他既了解养儿子的品性,也清楚证物背后的猫腻。
这份被人设计的愤怒,夹杂着对永邦的心疼,让他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徐母更是哭着扑到警察面前,连连摆手:“阿sir,求求你们再查一查!永邦是被冤枉的!那药和就诊记录平日里都放在家里,怎么会出现在飞鹅山?”
她的声音带着慌乱,脑海中那个被忽略的细节突然浮现,让她的恐惧愈发强烈,身子抖得更厉害。
“这绝对是陷害!”叶芷薏也立刻冲上前,挡在徐永邦身前,“大伯为人正直,他绝不会杀人!这一定是阴谋,一定是有人想嫁祸给我大伯!”
叶承康也急忙附和,语气急切:“两位警官,先不谈作案时间和通话记录,牙科就诊记录和配药的时间具体是什么时候?如果不是近期的,大舅没理由随身携带,更不可能随随便便在凶案现场‘不小心’留下。这里面必有隐情,我大舅昨晚因与弟弟徐家立决裂,心情极差,到现在都浑身是酒气。他只是去山顶解闷,绝无作案可能。”
徐永邦却依旧沉默,只是眼底的痛苦与绝望更甚,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众人,又看向面色铁青、怒意滔天的徐坚,以及哭成泪人的徐母,还有在一旁沉默却一直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的叶胜。
他缓缓站起身,抬手轻轻推开叶芷薏和叶承康,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无力:“我跟你们走。”
“永邦!”徐坚低喝一声,眼底的愤怒化为痛心,他想再争辩,却被警察拦下。
他眼睁睁看着冰冷的手铐扣在徐永邦的手腕上,这位一生刚正的老刑警,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他眼里逐渐被无力的悲凉充斥,却依旧咬牙道:“放心,我们一定查清楚,还你一个清白!”
就在警察带着徐永邦转身离开时,徐母捂着脸瘫坐在椅子上,失声痛哭。
那哭声里,有对徐永邦的愧疚,有对徐家立的失望,还有那份被真相击中的恐惧。
徐坚站在原地,和病床上欲言又止却痛心疾首的叶胜对视了一眼,又望向徐永邦的背影,眼底的怒意与自责交织,一拳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手指瞬间擦出红痕。
叶芷薏看着徐永邦消失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身旁依旧沉郁的罗子健,低声迟疑道:“子健,要不要现在告诉惠芳姐?她是大伯的妻子,应该要知道这件事……”
罗子健缓缓抬眼,目光望向病房门口,眼底的悲痛尚未散去,又添了几分凝重。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先不要。我姐刚嫁过来没多久,经不住这样的打击,等我们找到些许线索,证明邦哥的清白后,再告诉她也不迟。”
病房里,看着徐永邦逐渐消失的背影,叶胜重重地捶了一下病床。
病床上的他,虽刚脱离危险,却依旧撑起身子。
他的目光如炬,沉声道:“查,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不仅要还永基一个公道,还要还永邦一个清白!徐家立的所作所为,桩桩件件,都必须付出代价,我们叶家,绝不会任人欺凌!”
说着,他让蓉姐立刻打电话联系了叶氏银行的总法务许远光律师,让他找全香港最顶尖律所L&C的刑事律师为徐永邦辩护。
罗子健看着徐永邦的背影,又看向叶胜坚定的目光,缓缓握紧了拳头,眼底的悲痛尽数化为刺骨的狠戾。
戴树标惨死,徐永邦被构陷,叶永基被谋杀,还有叶家人所受的伤害,所有的账,他都要与徐家立一笔一笔,好好清算。
风雨欲来,黑云压城,养和医院的这间小小病房,成了所有矛盾的交汇点。
而另一边的叶氏银行,同样被阴霾笼罩。
叶芷玫坐在父亲叶永基的办公椅上,脑海中翻涌着这三天来的剧变,只觉得一阵茫然。
自小接受的继承人教育,让她早早便做好了扛起叶家一切的准备,可现实的重击却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父亲骤然离世,爷爷奶奶相继病倒,昨夜,那段从始至终充满谎言与欺骗的婚姻,也彻底走到了尽头。
如今,她腹中还怀着孩子,纷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让她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为叶家与叶氏银行的未来做出半分规划。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叶氏银行总法务许远光律师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语气恭敬:“大小姐,离婚协议已经拟好了,您过目。”
许远光候在一旁,想开口说什么,看着叶芷玫面色惨白,犹豫了一下,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叶芷玫接过协议,目光还未落在文字上,办公桌上的电话便突然响起。
她接起电话,秘书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大小姐,您公公徐老先生在外面等您,还有罗督察和承康少爷。”
叶芷玫双瞳一颤,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她立刻起身让许远光先回去,接着快步走出办公室,只见徐坚、罗子健与叶承康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三人皆是脸色铁青。
尤其是徐坚,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人吞噬。
“爸,子健,承康,你们怎么来了?”叶芷玫的声音颤抖着,她已然猜到,定是又发生了什么不可预测,且对叶家具有重大打击的事。
徐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可右手却抑制不住地发抖。
他放下茶杯,声音深沉:“芷玫,有两件事,爸必须要告诉你。”
接着,他将叶承康从徐家立后备箱找到掺有加速心跳药物的药瓶,以及徐永邦因戴树标一案被警方带走调查的事,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罗子健随即补充,语气凝重:“警署那边刚传来消息,邦哥最少要被扣留四十八小时,我们只有这四十八小时的时间,找到证据证明他的清白。”
“嗡”的一声,叶芷玫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叶承康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扶住她:“姐,你冷静点!”
“冷静?我怎么冷静!”叶芷玫一把推开叶承康的手,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恨意,“徐家立这个畜生!”
话音未落,她便大步朝着徐家立的办公室走去,徐坚、罗子健与叶承康立刻紧随其后。
谁知刚走到电梯拐角,便与端着咖啡的徐家立撞了个正着。
叶芷玫双目赤红,几步冲到他面前,死死盯着他,质问道:“徐家立!我爹地是不是你杀的?!”
徐家立瞥了她一眼,满脸的不屑,根本懒得搭理,侧身便想离开。
“你别走!”叶芷玫用力推了他一把,徐家立手中的咖啡瞬间洒了一地,褐色的液体在光洁的地板上蔓延开来。
紧接着,叶芷玫使劲全身力气,抬手狠狠给了他一耳光,“啪”的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徐家立被打懵了,眼中顿时燃起暴怒的火焰。
他将手中的咖啡杯狠狠砸在地面,杯子碎裂的声响伴随着他的怒吼:“臭三八!你不要给我得寸进尺!”
“到底是谁得寸进尺?”叶芷玫嘶吼着,眼中布满血丝,“你打我弟弟,差点掐死我妹妹,现在还杀了我爹地!我要杀了你!”
她说着便扑上去,撕扯着徐家立的衣服。
闻声赶来的三人立刻冲上前,徐坚与罗子健一把扯开徐家立,叶承康则揽住情绪失控的叶芷玫,死死将她护在身后。
罗子健挡在叶家姐弟身前,双目狠戾地瞪向徐家立,声音里充满鄙夷:“徐家立!你老婆还怀着你的孩子,你真是狼心狗肺到了极点!”
徐家立揉了揉被打疼的脸颊,目光扫过罗子健,嘴角勾起嘲讽的笑:“罗子健,你也配说我?被缴枪停职的人,就是只没了牙的老虎,少在这里跟我装腔作势!”
“你混账!”徐坚再也忍无可忍,抬手又给了徐家立一耳光,这一巴掌比叶芷玫的更重,打得徐家立的头偏到一边。
徐坚的目光冰冷,字字如刀:“我知道你混账,知道你没底线,却万万没想到,你连自己的岳父都不放过!徐家立,从今天开始,我徐坚只有徐永邦一个儿子,你这种忤逆子,我不认!”
“你说什么?”徐家立难以置信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随即化为极致的愤怒,心底的怨念如同潮水般疯狂翻涌。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落到众叛亲离的地步。
叶家的人提防他、羞辱他,罗子健打心底里看不起他,徐永邦这个被徐家养育多年的白眼狼,为了叶家不惜与他反目。
现在,就连亲生父亲,都要与他断绝关系。
所有的不满与怨恨交织在一起,在他心底生根发芽,他看着眼前的四人,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狠戾。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愈发坚定。
既然所有人都要与他为敌,那他便要毁了整个叶家,毁了罗子健,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走廊里,碎裂的玻璃、洒落的咖啡,与四人眼中的愤怒、徐家立眼底的阴狠交织在一起,预示着这场围绕着叶家与徐家的纷争,终将走向无法挽回的绝境。
警署的拘留室里,冰冷的铁栏将徐永邦与外界隔绝。
四十八小时的时限,像一把悬顶的利剑,既压在他心头,更揪着外面所有人的心。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脑海中反复闪过与徐家立的决裂、戴树标的惨死,还有徐坚那句“我们一定还你清白”的承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绝不能让徐家立的阴谋得逞。
而外面的世界,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博弈,已然拉开序幕。
罗子健虽被停职,却从未停下追查的脚步,他深知四十八小时的宝贵,立刻找到三剑客中唯一还在岗的司徒自强。
他将叶永基药瓶的化验报告与申请好的搜查令递给他,语气急切:“三条四,麻烦你立刻带人去搜查徐家立的车,药瓶是从他后备箱找到的,车里一定还有残留线索!”
司徒自强深知此事重大,不敢耽搁,立刻带着警员赶往徐家立的停车点。
可当警方打开车门,仔细勘查后,却只看到一尘不染的内饰。
徐家立早已料到警方会追查,竟提前将车辆彻底清洗过,座椅、后备箱、脚垫,甚至连缝隙里的痕迹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罗sir,车子被洗得太干净了,表面上看是一点线索都没留下。”司徒自强的电话里,满是无奈,“不过鉴证科已经介入了,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我们再耐心等等。”
线索,就这么断了。
但罗子健并未放弃,转头便与叶承康汇合,将注意力投向了案发现场的另一样证物。
那半盒止痛药。
“大舅说,现场的药是他拔牙前在家楼下的药房配的,拔牙后医生换了新药,旧药早就不用了。”叶承康看着手中的就诊记录复印件,语气笃定,“我查过他的就诊档案,拔牙大概是一周前的事,主治医生确实给他换了另一种止痛药,这就说明,现场的药根本不是他近期使用的,定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栽赃!”
两人立刻找到徐永邦的律师——香港顶级律所L&C的徐筠颐,她是叶承康女友徐曼颐的二姐,司法世家的后代,三十岁不到就已成为律所合伙人的干练女人。
通过徐筠颐律师的转达,向拘留室里的徐永邦确认旧药的去向。
很快,徐筠颐律师便带回了徐永邦的答复:“拔牙前的旧药,放在徐坚家次卧的抽屉里,他和惠芳结婚后搬出去住,那些用剩的药就没带走。”
事不宜迟,罗子健与叶承康立刻驱车赶往徐坚家。
徐母得知两人的来意,立刻领着他们走到次卧:“永邦的东西都在这抽屉里,我平时从不乱翻孩子的东西,你们自己看。”
叶承康拉开抽屉,仔细翻找,可里面只有一些旧衣物和杂物,根本没有看到那盒止痛药,就连对应的牙科就诊记录,也不翼而飞。
“伯母,您最近有没有收拾过这个抽屉?或者看到谁来过这里翻东西?”罗子健沉声问道。
徐母摇了摇头,眉头紧锁:“我从来不动他们的抽屉,家里除了我们老两口,就是家立偶尔回来住几天……”
说到这里,徐母的话音突然顿住,脸色微微一变,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深夜的画面。
那天大半夜,徐家立鬼鬼祟祟地回家,直奔次卧,在抽屉里翻找了半天,找完后便急匆匆地走了。
“想起来了!”
徐母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天在医院我就想说,那晚家立回来过,我起夜喝水看到他的。就在次卧翻了好久的东西,当时我还觉得奇怪,现在想来……可是,家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和永邦从小就感情深厚……我怎么想也觉得不可能,那天就没说出口。”
罗子健与叶承康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笃定。
真相,已然清晰了大半。
徐家立趁深夜返回徐家,偷走了徐永邦的旧药与就诊记录,故意放在飞鹅山案发现场,栽赃嫁祸,只是,这一切都只是推测,没有直接证据,根本无法推翻警方的指控。
与此同时,叶家老宅的书房里,叶芷玫正默默整理着父亲叶永基的遗物。
书架上的书籍,和桌面上的文件,每一件都承载着父亲的身影,让她心头阵阵刺痛。
她随手拉开书桌一侧的抽屉,却发现抽屉卡滞着,无论怎么用力,都合不上。
叶芷玫心中疑惑,索性将整个抽屉从滑轨上抽了出来,低头查看底部。
这一看,她的呼吸骤然凝固。
一本泛黄的账目册,被透明胶带牢牢粘在抽屉外层的底部,封皮上的字迹虽被磨损,却仍能看清“叶氏银行资金核查”几个字。
她小心翼翼地撕下胶带,将账目册捧在手中,快速翻看起来。
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都是父亲叶永基的亲笔,记录着徐家立经手的每一笔账目——亏空的数额、虚假的项目合同、偷偷转移的资产流向。
叶芷玫看着账目中清晰记载着,多笔大额资金被莫名转出,最终的经手人赫然是徐家立,而这些资金,竟都流入了他在海外注册的空壳公司。
在账目册的最后一页下方,父亲用钢笔写下了一行潦草却坚定的字:家立心术不正,慎防其贪念误家。
原来,父亲早就发现了徐家立亏空公司资金的事,早就看清了他的狼子野心,甚至提前留下了这份证据。
叶芷玫捧着账目册,泪水模糊了视线,心中又痛又悔。
如果父亲早一点将这件事公之于众,如果她早一点察觉徐家立的真面目,父亲或许就不会惨死,叶家也不会陷入如今的绝境。
她擦干眼泪,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本账目册,是扳倒徐家立的关键铁证,绝不能落入他手中。
叶芷玫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书房天花板的暗格上。
那是父亲生前告诉她的秘密夹层,唯有叶家每一任继承之人知晓。
她踮起脚尖,打开暗格,将账目册与一封早已写好、准备交给叶芷薏的信一起,小心翼翼地塞进夹层的缝隙里,又将暗格恢复原状,抹去所有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捂着脸快步走出书房,泪水顺着指缝不断滑落。
刚走到门口,便与迎面走来的叶承康撞了个正着。
“姐,你怎么了?”叶承康看到她红肿的眼睛,立刻上前,语气关切,“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叶芷玫突然回过神,连忙擦干眼泪,摇了摇头,强装镇定:“没什么,只是整理爹地的遗物,心里难受。”
可她慌乱的神情,与刻意回避的目光,却让叶承康心生怀疑。
他看着紧闭的书房门,又看了看叶芷玫泛红的眼眶,心中隐隐觉得,二舅的书房里,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一刻,四十八小时的时限已过去大半,线索看似断裂,却又在不经意间露出了端倪。
徐家立的栽赃痕迹,叶永基留下的绝密账目,还有那间藏着秘密的书房,都在预示着,一场更激烈的交锋,即将到来。
罗子健与叶承康带着徐母的口头证词,立刻赶往警署,试图为徐永邦洗刷嫌疑。
叶芷玫守着书房的秘密,默默等待着揭露真相的时机。
而拘留室里的徐永邦,依旧在煎熬中等待着希望。
徐家立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把玩着手中的钢笔,眼中渐渐露出阴狠的笑。
他以为自己清理了所有痕迹,却不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些他刻意掩盖的罪证,正一点点被揭开,而他亲手布下的陷阱,终将成为困住自己的牢笼。
四十八小时的生死博弈,已然进入倒计时。
真相的曙光,是否能冲破层层阴霾,还徐永邦一个清白,还叶家一个公道?
所有人的命运,都将在这仅剩的时间里,迎来最终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