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就是你铐我的代价

叶芷薏从西九龙警署一路跑出来,独自蹲在一棵不起眼的梧桐树下,肩膀还在微微颤抖,手腕上的手铐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以为是叶家的人追了出来,想也没想就起身要跑,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拽住了手腕。

“跑什么?”

熟悉的冰冷语调,带着几分不耐烦。

叶芷薏回头,撞进罗子健那双锐利的眼眸里。

他额角沁着薄汗,外套的领口微微敞开,显然是一路追来的。

“放开我!”叶芷薏挣扎着,眼眶通红,“你不是觉得我是仗势欺人的大小姐吗?别碰我!”

罗子健皱紧眉头,看着她手腕上被手铐磨出的红痕,还有那张泪痕未干却依旧倔强的脸,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气。

他没理会她的挣扎,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手铐。

冰凉的束缚骤然消失,手腕上传来一阵酸胀的麻意。

叶芷薏下意识地缩回手,捂着腕间的红痕往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瞪着他。

“叶二小姐。”罗子健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讥讽,“闹够了?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就能无证危险驾驶,就能在警署撒泼逃跑?你知不知道,就凭你刚才的行为,我完全可以再加一条妨碍公务的罪名!”

“那你再不分青红皂白把我抓回去啊!”叶芷薏迅速朝着罗子健伸出双手,死死咬着唇,眼泪又涌了上来,却倔强地不肯掉,“反正我也不想回家……”

“不分青红皂白?”罗子健冷笑一声,“虽然目前已经证实你和王美仙的死没有直接关联,但是昨天和命案死者大打出手,今天又无证驾驶,超速差点撞到人,哪一样是冤枉你的?要不是你父亲带着律师交了高额的保释金,你今天是要被监禁的!像你这样任性妄为的大小姐,不吃点苦头,永远不知道天高地厚!”

字字句句,像冰锥一样扎在叶芷薏心上。

她本就满心委屈,被他这番夹枪带棒的训斥一激,火气顿时冲上头顶。

她看着罗子健那张冷硬的脸,和他警服口袋里露出的一角黑色证件,一股叛逆的念头窜了出来。

趁罗子健转身要走的那一刻,叶芷薏突然扑上去,伸手就往他的口袋里抓。

罗子健猝不及防,被她抓了个正着。

两人拉扯间,叶芷薏一把抢过那本黑色的警员证,捏在手里。

“你干什么?”罗子健又惊又怒,伸手去夺,“把证件还给我!”

“偏不!”叶芷薏快速往后退了几步,还故意挑衅地对着他晃了晃手里的警员证,“我告诉你,这就是你铐我的代价!”

话音未落,一辆的士刚好从路边驶过,叶芷薏拼命挥手,的士缓缓停下。

她看都没看罗子健铁青的脸色,拉开后门坐了进去,拍着驾驶座椅对着司机大喊:“开车!快点开车!”

的士疾驰而去,只留下罗子健站在原地,气得额角青筋暴起。

他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简直是不可理喻!”

罗子健沉着脸,快步走回警署。

一进门,就看到司徒自强正急得团团转:“罗sir,你可算回来了!刚才叶先生和叶大小姐都走了,说……”

司徒自强的话没说完,就看到罗子健难看的脸色,连忙住了口,“怎么了这是?谁惹你生气了?”

罗子健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在椅子上坐下,抬手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三条四,香港的警察有没有丢警员证的前例?”

司徒自强听得一头雾水:“怎么突然问这个?”看着罗子健的苦恼样,他立马反应过来,“你别告诉我那个人是你……”

“嗯。”他闭着眼闷声道。

司徒自强吓得差点蹦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什么?警员证丢了?罗sir你不是开玩笑吧?这可不是小事!按规矩,得上报纪律部门,还要写检讨,搞不好还要停职调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一连串的话,让罗子健的脸色更沉了。

他烦躁地摆了摆手:“不是丢了,是被抢了。”

“被抢了?”司徒自强瞪大了眼睛,凑近了追问,“谁敢抢警察的警员证啊?你快说,是谁!哪条道上的?这种事都做得出来,简直不把我们香港皇家警察放在眼里!”

罗子健被他追问得没办法,只能黑着脸,把刚才追出去给叶芷薏解手铐,结果被她抢走警员证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叶家二小姐?”司徒自强倒吸一口凉气,拍着大腿道,“天哪,这位叶二小姐也太胆大包天了!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真的上报吧?你这前途……”

罗子健皱着眉,沉默不语。

他心里清楚,这事要是上报,麻烦不小。

可让他去求那个任性妄为的叶芷薏,他又实在拉不下脸。

司徒自强马上想到了徐永邦:“要不找她大伯?我老表徐sir啊!毕竟也是他们自家人,又是长辈,她总不可能……”

“算了,我不想麻烦邦哥了,之前我姐被骗钱的事情已经很麻烦他了。而且,叶家那位二小姐看着也不像是会听长辈话的类型。”罗子健摇着头,长叹了口气。

司徒自强看着他的脸色,试探着开口:“那要不……找找叶大小姐?就是叶芷玫。她看着通情达理的,又是叶家的人,说不定能帮上忙。”

罗子健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素来不喜欢和这些豪门子弟打交道,可眼下,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又深深叹了口气,司徒自强快速翻出叶芷玫刚才临走前留下的号码,犹豫了半天,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先是佣人接的,没一会儿,那头传来叶芷玫温柔的声音:“罗sir?有什么事吗?”

罗子健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平和:“叶小姐,打扰了。是这样,你的妹妹叶芷薏,刚才……抢走了我的警员证。我希望你能帮忙联系她,让她把证件还给我。”

叶芷玫显然愣了一下,随即歉意地说道:“实在抱歉,罗sir。芷薏她年纪小,不懂事,我一定会尽快联系她,让她把证件还给你。”

挂了电话,罗子健靠在椅背上,心里烦躁不已。

深夜,独自回到叶家的叶芷薏疲惫地躺在二楼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罗子健的证件照,指腹的温度几乎要烫穿薄薄的一层纸。

照片里罗子健的眉眼清晰,她看着他照片里穿着警服时挺拔的模样,想起他偶尔无奈却温和的眼神,心口那点憋闷竟莫名松了些。

那就在这时,奶奶和爷爷讲的话像细碎的冰碴,顺着二楼书房的门缝钻进来,一下下剐在她的心上。

同样是叶家的孩子,儿子叶永基是商界翘楚,女儿叶永琳是香港和上海两地有名的心脏科专家。

叶永基的大女儿叶芷玫是双修金融和管理的名校高材生,连姑姑的儿子叶承康都子承母业,在美国当医生。

唯独她,成了奶奶嘴里“除了惹事就是气人”的例外。

她低头瞥了眼自己脚上光滑平整的缎面拖鞋,和此时揪在一起皱巴巴的心形成鲜明对比。

她不是没有努力过,只是那些笨拙的尝试,从来没入过奶奶的眼。

爷爷帮她说话的声音轻飘飘的,像隔着一层雾。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原来在这个家里,她连被公平评价的资格都没有。

第二天,叶家老宅的庭院里张灯结彩,鎏金灯笼悬在廊下,紫檀木的桌椅依次排开,仆佣们端着精致的粤式茶点穿梭其间,处处透着豪门寿宴的规整与热闹。

今日是叶永基五十整寿,港岛名流皆来赴宴,徐家夫妇徐坚与徐太太,也携着养子徐永邦一同登门。

车刚停在老宅门口,一道娇俏的身影便踩着玛丽珍鞋快步冲了过来,正是叶芷薏。

她一眼就瞧见徐坚夫妇,半点不顾及身旁的宾客目光,直接扑过去搂住两人的胳膊,脸颊蹭着徐太太的衣袖,语气软糯又亲昵。

徐坚愣了愣,看着眼前眉眼明媚的姑娘,一时竟没认出来。

身旁的徐太太笑着拍了拍叶芷薏的手,眉眼温柔:“呀,这是芷薏吧?出落得这么标致,什么时候回香港的?”

“徐爷爷,徐奶奶,我昨天刚回来的!”叶芷薏晃着两人的胳膊撒娇,眼底满是雀跃,“我可想你们了,一见到就想黏着你们。”

话音刚落,一旁的徐永邦便笑着走上前,轻轻刮了下她的鼻梁,语气带着宠溺的打趣:“那有没有想大伯啊?”

叶芷薏闻言,立刻松开徐坚夫妇,转身就扑进徐永邦怀里。

她的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宽厚的胸膛上,声音闷乎乎的还带着点娇嗔:“大伯你还问,你说想不想呀?”

少女的软语伴着撒娇的模样,让徐永邦失笑,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不远处的叶永基与杨素兰缓步走过来,看着女儿黏着徐永邦的模样,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

叶永基看着徐永邦,语气带着笑意:“这孩子啊,打小就跟大伯最亲,比跟我们做父母的还亲。”

徐太太在一旁笑着接话:“我看她跟她姑姑才是最亲,眉眼身段长得也像,性子倒是随了姑姑的爽朗。”

叶芷薏从徐永邦怀里抬起头,嘴角扬着甜甜的笑,脆生生道:“大伯和姑姑我都喜欢!我最爱的就是大伯和姑姑了!”

这话一出,叶永基与杨素兰脸上的笑意微僵,相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尴尬,站在原地竟一时不知接什么话。

一旁的宾客们瞧着这光景,都笑着打圆场。

徐永邦却轻轻揉了揉叶芷薏的头发,替她解了围:“就你嘴甜,快陪你爹地妈咪招呼客人,别只顾着撒娇。”

叶芷薏吐了吐舌头,挽住徐永邦的胳膊,又拉着徐坚夫妇往宅内走,叽叽喳喳地说着在上海的趣事,笑声落在风里,格外清亮。

叶芷玫扶着叶老太太立在廊下,祖孙俩目光一同望向院门口。

看着叶芷薏娇俏黏着徐永邦撒娇的模样,叶芷玫唇角噙着温柔笑意,眼底满是对妹妹的宠溺。

叶老太太起初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笑意,可视线扫到徐坚夫妇身侧的徐永邦时,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脸色陡然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疙瘩。

她凑到蓉姐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愠怒与不满:“怎么他也来了?简直不像话!永基真是越来越没分寸,竟把他给叫来,这不是明着打我脸吗?”

叶芷玫连忙抬手轻拍奶奶的手背,柔声安慰:“奶奶您别气,爹地和大伯关系一向要好的,姑姑在上海工作太忙赶不回来,叫大伯来赴寿宴,本就合情合理。”

“你少说两句!”叶老太太狠狠剜了她一眼,“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懂什么规矩。”

叶芷玫抿了抿唇,无奈应了声“是”,便扶着老太太的胳膊不再多言,只是目光依旧落在院中,看着叶芷薏欢快的身影,眼底藏着些许复杂的情绪。

这边几人刚往宅内走了两步,叶永基忽然想起什么。

他转头看向徐坚,笑着问道:“对了,家立怎么没来?今天这么大的日子,倒难得见他缺席。”

徐坚闻言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嗨,本是定了要来给你贺寿的,这不正查着你们叶氏银行那起员工坠楼案嘛,抽不开身,只能让我们替他道声贺。”

话音刚落,徐坚又扫了眼四周,随口问道:“说起来,承康呢?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没见这孩子?”

叶芷薏立刻脆声接话:“我哥还在美国呢,最近又跑去非洲做援建了,赶不回来啦。”

“这孩子,还是这么有想法!”徐坚当即笑着夸赞,满眼都是认可,“当初他执意学医我就看出来了,性子韧,有主见,心里还装着旁人,真是难得的好孩子。”

提起叶承康,叶永基脸上也漾开欣慰的笑,连连点头附和:“可不是嘛,承康这孩子打小就懂事,做事稳当,骨子里还有股不服输的劲儿,半点不用我们操心,倒是比我这个做长辈的还通透。”

一旁的徐永邦听着两人夸赞自己唯一的侄子叶承康,也跟着温和浅笑,眼底满是对晚辈的期许。

几人说着话,脚步缓缓往宅内的宴席区走去,庭院里的欢声笑语,也一路飘进了老宅深处。

这时,叶胜缓步从正屋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绸缎唐装,鬓角微霜却身姿挺拔,目光越过人群,第一眼便落在了徐永邦身上。

那目光里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情绪,有久别相见的欢喜,更有难以言说的欣慰,还有一丝深藏的愧疚。

他是徐永邦的生父,这比叶永基年长一岁的长子,是他与初恋梁佩迎的孩子。

当年为了创立叶氏银行,他娶了世家小姐,也就是如今的叶老太太邓玉英。

奈何新婚不久,梁佩迎便撒手人寰。

他将徐永邦接回叶家,却没料到儿子竟遭妻子百般苛责,动辄打骂,连叶家的佣人都看不过眼。

家中日日鸡飞狗跳,他纵有愧疚却身不由己,最终只能将年幼的徐永邦托付给挚友徐坚夫妇。

彼时,徐坚夫妇刚新婚,待永邦视如己出,将他拉扯成人。

叶胜对徐家,始终怀着沉甸甸的感激。

他定了定神,缓步走上前,先笑着与徐坚拱手寒暄,又拍了拍叶永基的肩膀叮嘱了几句寿宴的琐事,言语间皆是熟稔,却自始至终,未与徐永邦说上一句正经话。

而徐永邦只是在他看过来时,淡淡颔首,算作打过招呼,便移开了目光,眉眼间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面对一位普通的叶家长辈,再无半分多余的神情。

一旁的叶老太太正和亲友热络寒暄,眼角余光瞥见叶胜与徐永邦站在一处,当即放下手中的玉杯,脸色沉凝地快步走了过去。

叶芷玫见势不对,忙快步跟了上去。

徐坚夫妇见叶老太太走来,心头难免膈应,却还是碍着叶胜的情面,勉强起身与她打了声招呼。

叶老太太却全然没理会二人,目光直勾勾落在徐永邦身上,语气冰冷又带着不耐:“你来干什么?”

徐永邦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一个字,只是默默低下了头,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落寞。

叶永基见状忙上前解围,低声道:“妈,是我叫大哥来的,今天我寿宴,一家人热闹热闹。”

“谁是你大哥?你哪来的大哥!”叶老太太一眼瞪向叶永基,语气厉色,“晚点再找你算账!”

叶永基与身边的杨素兰对视一眼,夫妻俩脸色讪讪,站在原地竟不知如何接话,周遭的空气瞬间凝滞下来。

徐坚见状,压着心头的不悦开口,语气不卑不亢:“叶夫人,我和老叶这么多年的朋友,今天带孩子来给你儿子贺寿,于情于理,都没什么问题吧?”

叶老太太扯了扯嘴角,话里带刺:“合不合情理,你心里清楚就好。谁是叶家的长子,旁人分不清,你我可别糊涂了。”

这话一出,周遭的宾客都识趣地噤了声,场面尴尬到了极点。

叶芷薏站在一旁,看着奶奶蛮不讲理的模样,又看了看强压着怒火的徐坚夫妇,刚要张口反驳,手腕却被身旁的叶芷玫紧紧按住。

叶芷玫朝她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示意她别冲动,叶芷薏只能咬着唇,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叶芷玫应付完几位寒暄的长辈,便伸手拉着叶芷薏走到廊下僻静处。

刚站定,叶芷薏就忍不住低声吐槽,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奶奶也太过分了,这么多年了,还是容不下大伯!大伯处处忍气吞声的,我看着就来气!”

叶芷玫轻轻蹙起眉,打断她的话:“你少管这些长辈的事,我还有事问你。昨天我接到罗sir的电话,你是不是抢了人家的警员证?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叶芷薏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别过脸嘟囔道:“谁让他不分青红皂白就铐走我,我不过是给他点颜色看看。”

“你太过分了,芷薏!”叶芷玫的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严肃,“警员证是能随便抢的吗?纪律部队向来有严格的管理,你这样乱来,会给罗sir惹出大麻烦的!”

“那也是他先惹我的,活该!”叶芷薏梗着脖子,半点不肯服软。

叶芷玫看着她任性的模样,无奈又头疼,沉声道:“别耍小性子了,我已经和罗sir约好时间了,明天你跟我一起出去,把东西还给人家。”

叶芷薏撇了撇嘴,满脸不情愿,丢下一句“看我心情”,便转身噔噔噔跑开了。

叶芷玫站在原地,望着妹妹娇俏却倔强的背影,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叶芷薏一听姐姐说明天约了罗子健,心里的雀跃按捺不住,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说着便又跑回徐永邦跟前,和徐坚夫妇、大伯热热闹闹地聊着天,手里还捏着块精致的奶油蛋糕,眉眼弯弯的模样格外鲜活。

叶老太太瞧着这一幕,方才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窜了上来,心头又气又恼,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场寿宴终究是在这般欢喜与暗涩交织的氛围里走到了尾声,宾客渐散,叶家老宅的庭院褪去了方才的喧闹,只余下满地狼藉与未散的余温。

叶永基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回身望着院里沉默的徐永邦,又看了眼屋中依旧面色冷沉的母亲,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晚风掠过,卷起几片飘落的花瓣,仿佛也吹散不了这宅子里经年累月的隔阂,只将那些未说出口的心事与纠葛,悄悄藏进了夜色里。

次日下午,叶芷玫约了罗子健在一家临窗的茶餐厅见面。

罗子健到的时候,靠窗的卡座里,叶芷玫和叶芷薏正并肩坐着。

叶芷玫穿着一身素雅的米白色连衣裙,外面披着柔软的同色马海毛开衫,妆容精致,举止温婉。

而叶芷薏穿着香奈儿蓝色针织外套,下身的黑色短裤和黑丝让她的腿显得很是修长,她翘着二郎腿,头发随意散在肩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警员证的外壳。

看到罗子健进来,叶芷玫立刻起身,脸上带着得体的歉意:“罗sir,抱歉让你久等了。”

叶芷薏却没起身,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里没有昨日的委屈和倔强,反倒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狡黠。

罗子健点了点头,在她们对面坐下,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叶芷薏手里的黑色证件上,语气依旧冷淡:“叶二小姐,希望你今天是来还东西的,不是来继续胡闹的。”

叶芷薏没搭理他的嘲讽,只是将手里的警员证往前一推,动作干脆利落,竟出奇地配合:“喏,还给你。”

罗子健有些意外,挑眉看了她一眼。

一旁的叶芷玫连忙打圆场:“罗sir,芷薏昨天确实是情绪激动了些,她已经知道错了,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知道错了就好。”罗子健伸手拿起警员证,指尖触到外壳的瞬间,总觉得手感不太对。

他当着两人的面,随手翻开证件,只见里面空空如也,原本该贴着照片、印着编号和职务信息的内页,竟然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轻飘飘的黑色空壳。

罗子健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捏着空壳,“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这声震响惹得茶餐厅内的客人和伙计都纷纷回头看,连叶芷玫都吓了一大跳。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叶芷薏:“你什么意思?”

叶芷薏这才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恶作剧得逞的笑:“姐姐只说要我还你警员证,可没说还你里面的东西啊。”

“你!”罗子健气得额角青筋跳了跳,刚要发作,就瞥见旁边叶芷玫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手足无措。

叶芷玫连忙拉住罗子健的胳膊,声音都带着几分慌乱:“罗sir,你别生气,芷薏她肯定不是故意的,我……我这就叫她把内页还给你。”说着,她转头看向叶芷薏,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急切:“芷薏,别闹了,快把内页拿出来。”

“我没带!”叶芷薏站起身,冲着罗子健扬了扬下巴,眼神里满是挑衅,“想要内页?那就看罗sir有没有本事追上我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茶餐厅门口走,脚步轻快,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叶芷薏!你给我站住!”罗子健厉声喝道,起身就要追。

叶芷玫站在原地,看着桌上的空壳,又看着叶芷薏消失的背影,脸上满是歉意。

她咬了咬唇,抓起桌上的空壳快步跟上罗子健:“罗sir,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茶餐厅,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叶芷薏正站在路边招手拦的士。

罗子健几步冲上去,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叶芷薏忍不住皱了皱眉。

“把内页交出来!”罗子健眼神里的反感几乎要溢出来,“叶芷薏,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趣?拿警务人员的证件胡闹,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我可以抓你回去你知不知道!”

叶芷薏挣扎了两下,没挣开,索性抬眼瞪着他,语气也硬了起来:“有趣?我只知道,昨天有人不分青红皂白就给我戴手铐,你就不胡闹了吗?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当时是命案嫌疑人,无证驾驶还差点撞到人,好好跟你说,你还搬出你爷爷来压人,我铐你有什么错?”罗子健怒吼着。

“命案嫌疑人?”叶芷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就因为那个女人死了,就因为我和她吵过架,你们就觉得是我做的?罗sir,你们查案是看证据,还是看谁的嘴皮子厉害?”

她的话像一记闷拳,打在罗子健的胸口,他愣了一下,竟一时语塞。

旁边的叶芷玫连忙上前,轻轻掰开罗子健的手,将叶芷薏拉到自己身后,对着罗子健柔声道歉:“罗sir,真的对不起,芷薏她不是有意的。她只是……只是昨天受了太多委屈。你放心,内页我一定让她还给你,绝不会再给你添麻烦。”

叶芷薏躲在叶芷玫身后,眼眶红红的,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服软。

罗子健看着她这副样子,再看看身旁叶芷玫温婉懂事的模样,心里的烦躁更甚。

同样是叶家的女儿,怎么差距就这么大?

一个知书达理,处处替人着想。

另一个却像个浑身带刺的刺猬,任性妄为,胡搅蛮缠,偏偏还总能戳中人心底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看着叶芷薏倔强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叶芷玫手里的空壳,心里的反感几乎达到了顶峰。

“限你明天晚上之前,把内页送到西九龙警署,不然我就请律师跟你玩。”罗子健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沉,带着满腔的怒火和无奈。

叶芷玫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眼圈泛红的叶芷薏,轻轻叹了口气。

而叶芷薏望着罗子健离去的方向,缓缓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印着他照片和职务信息的内页,她看着照片上他那张冷硬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

叶芷玫一低头,看到她手里那张内页,气得瞪圆了眼睛,她伸手去抢,却被她一把躲开。

叶芷薏往前跑了几步,又回过头,举起手里的内页对叶芷玫说:“你是我姐姐,不许向着他!”

话毕,叶芷薏又蹦蹦跳跳地跑远了,叶芷玫站在原地,心中憋着的那股气一下子就被止不住的笑容彻底冲散。

她望着叶芷薏,回想着方才和罗子健那番剑拔弩张的模样,突然意识到好像从未见过这样的妹妹。

随后,叶芷玫朝叶家的司机钟叔招了招手:“快出发吧,去前面追上二小姐。”

钟叔替她开了门,很快就发动了车子。

叶芷玫沿着路看向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娇憨身影,温柔地笑了笑,心想:小家伙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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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兰
连载中苏叶syujyu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