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轮破开维多利亚港的晨雾,稳稳靠岸时,天边刚泛起一抹淡金色的光。
罗子健牵着叶芷薏的手走下船,指尖还带着昨夜澳门海风的湿润。
他担心她下巴的伤口被风吹着,特意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仔仔细细地绕在她脖颈间,又忍不住伸手替她拢了拢衣领。
他低头看着她,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温柔:“还是有点凉,你把领子拉高些。”
叶芷薏仰头看他,眼底泛着笑意,乖乖照做,鼻尖蹭过柔软的围巾,满是他身上的皂角香。
两人并肩走在码头的石阶上,脚步慢得像踩着晨光,谁都没急着说话,只任由十指相扣的暖意,一点点漫过心底。
威利阁公寓的大堂里,暖融融的空调风裹着面包的香气扑面而来。
罗子健刚替叶芷薏推开玻璃门,就撞见了拎着早餐袋的罗惠芳和徐永邦。
徐永邦知道叶芷薏前阵子为了照顾方毓谦没休息好,徐母听后也十分心疼孩子,特意煲了药膳汤让徐永邦送去。
前一天,徐永邦去RL香港分部找叶芷薏,听同事说她原本受伤休假了,但后来又因为有紧急的工作就赶去了澳门。
徐永邦和罗惠芳联系了她一整晚也没联系上,又联系罗子健,上门敲门和打电话都没有回应,两人熬到凌晨两三点才睡下。
徐永邦当时就猜到,两人大概率是在一起。
罗惠芳手里的油纸袋还沾着热乎的叉烧包香气,看到两人手牵着手的模样,眼睛倏地瞪圆,手里的袋子差点滑落在地。
徐永邦也挑了挑眉,端着手里的保温杯,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却没立刻出声。
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的模样,还有昨晚两人同时失联,他心里早就有了数。
罗子健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耳根烫得惊人,手忙脚乱地想松开叶芷薏,却被她反手握得更紧。
叶芷薏落落大方地朝两人颔首微笑,声音清甜又礼貌:“惠芳姐,大伯,早上好。”
“好……好啊!”
罗惠芳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把袋子往徐永邦怀里一塞,快步走上前,目光在两人紧扣的手上转了两圈,又落在叶芷薏脖颈间那条明显属于罗子健的围巾上。
她的嘴角忍不住咧开,笑着试探道:“你们这是……刚从外面回来?”
“嗯,昨晚……是圣诞节。”罗子健挠了挠头,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说话都有些结巴,“芷薏她……去澳门对接工作,我不放心,就跟着去了。”
徐永邦慢悠悠地走上前,将手里的保温杯递给叶芷薏,眼底带着长辈的温和:“刚熬的热姜茶,暖暖身子,海边风大。”
他又看向罗子健,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你小子,昨晚一整晚没回家,call你也不复机,我和你姐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这话一出,罗子健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窘迫地低下头,小声嘟囔:“我电话和call机都没电了……”
叶芷薏忍不住笑出了声,下巴的伤口轻轻扯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
罗子健见了,立刻紧张起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连声问:“怎么了?是不是扯到伤口了?疼不疼?”
他这副紧张的模样,落在罗惠芳和徐永邦眼里,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了然更浓了。
罗惠芳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罗子健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调侃:“行了行了,别紧张了,人家芷薏自己有分寸。”
她转而看向叶芷薏,眉眼弯弯:“芷薏,正好我和你大伯买了早餐,虾饺、流沙包还有热豆浆,都是你爱吃的,上去一起吃点?”
罗子健闻言,立刻皱起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懊恼的小声嘟囔:“这些她都不能吃……”
叶芷薏看了看身边还在脸红的罗子健,又看向罗惠芳眼里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好啊,那就麻烦惠芳姐了。”
电梯缓缓上升,轿厢里的暖光映着四个人的身影。
罗子健站在叶芷薏身侧,一只手还虚虚地护着她,生怕她被电梯壁碰到。
罗惠芳和徐永邦站在对面,时不时交换一个眼神,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晨光透过电梯的观景窗,温柔地洒进来,落在相视而笑的两人脸上,也落在罗子健紧握着叶芷薏的手上。
进了屋,罗惠芳就忙不迭地把早餐往餐桌上摆,油纸袋被掀开,叉烧包的香气混着流沙包的甜香漫了一屋。
叶芷薏刚在餐椅上坐定,罗子健就先一步拿起热姜茶递到她手里,又细心地替她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嘴里还不忘叮嘱:“慢点喝,姜茶有点烫。”
罗惠芳看得好笑,故意拖长了语调,伸手捏了捏罗子健泛红的耳垂:“哎哟,我们宝宝现在是越来越细心了,以前自己的早餐都要我催着才吃,现在倒是会疼人了。”
这声“宝宝”喊得罗子健浑身一僵。
他一把拍开罗惠芳的手,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姐!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叫!”
他说着,转头看向叶芷薏,眼神里带着点羞赧的求助,却撞见她弯着眉眼偷笑的模样,脸更烫了。
徐永邦这时端着一碗徐母煲了好几个小时的药膳汤走出来,显然是早有准备。
他把汤放在叶芷薏面前,对着罗子健挑了挑眉:“我妈特意熬的,省得你再折腾。”
罗子健愣了一下,随即挠着头笑了,眉眼间满是感激。
罗惠芳却不肯放过他,挨着叶芷薏坐下,拉着她的手追问:“芷薏啊,你跟姐说实话,你们俩这是……什么时候好上的?我看这宝宝最近天天往你那儿跑,早就……”
“姐!”罗子健急忙打断她,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在地上,“吃饭呢,说这个干什么?”
徐永邦适时地咳嗽了一声,给罗子健递了个台阶:“惠芳,吃饭,别吓着孩子。”
可他话音刚落,就转头对着两个年轻人,慢悠悠地补了句:“对了,你们俩……亲过没有?”
这话一出,餐桌瞬间安静下来。
罗子健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撞在碗沿,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呼吸都忘了。
叶芷薏也愣了神,手里的姜茶晃了晃,温热的液体差点洒出来,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傻愣愣的模样逗得徐永邦低笑出声。
他捻了捻下巴,慢悠悠地说道:“看这反应,是亲过了呀。”
“哎呀!”
罗惠芳反应过来,当即扬起手,照着罗子健的后背狠狠拍了一下,力道大得震得餐桌都晃了晃:“你这臭小子!怎么这么没轻没重!人家芷薏下巴伤成那样,你还敢乱亲!”
罗子健被拍得龇牙咧嘴,连忙捂着后背辩解:“姐!我很小心的!没碰到伤口!”
叶芷薏坐在一旁,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头埋得低低的,嘴角却忍不住弯出一个甜软的弧度。
她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抬手轻轻碰了碰罗子健的胳膊,替他解围:“惠芳姐,真的不碍事,他很小心的,没扯到伤口。”
这话一出,罗子健立刻像得了救兵,眼巴巴地看向她,那眼神活脱脱像只讨饶的小狗。
徐永邦见状,故意拉长了语调:“哟,这还没怎么样呢,就开始护着了?”
罗惠芳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行了行了,别逗他们了。年轻人的事,他们自己有数。”
说着,她看向叶芷薏,语气变得温和:“汤还热着,快喝吧芷薏,凉了就腥了。”
叶芷薏点点头,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徐奶奶煲的汤。
罗子健坐在她身边,耳根还红着,却忍不住伸手,替她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又温柔。
罗惠芳看着两人的小动作,忍不住又偷偷和徐永邦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晨光透过玻璃窗轻洒在餐桌上,给每一个角落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周末一晃就过,转眼到了周一。
罗子健一大早就起了床,替叶芷薏煮好软烂的小米粥,又仔细叮嘱了她好几遍“伤口别沾水”、“别吃硬东西”“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才揣着满心的不舍,匆匆赶往警署上班。
他为了照顾叶芷薏,特意请了一个礼拜的假,这还是他在叶芷薏受伤后第一天返工。
同事们见了他,都笑着打趣:“罗sir,这阵子去哪儿享福了?脸都圆了一圈。”
罗子健只是挠着头笑,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嘴上却敷衍着:“家里有点事,耽误了几天。”
下午三点一刻,西九龙警署的大门被轻轻推开。
叶芷薏拎着两大袋下午茶走了进来,纸袋上印着老字号茶餐厅的logo,香气隐隐飘了出来。
她下巴上的纱布还没拆,只露出一小截光洁的皮肤,衬得那双眼睛越发清亮。
她刚走到大厅,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司徒自强。
司徒自强一眼就瞥见了她下巴上的纱布,脸色倏地一变,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
他瞪圆了双眼,嗓门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二小姐!你这是怎么了?下巴怎么还包着纱布?是不是被人打劫了?要不要报案?我们马上立案侦查!”
他这一连串追问,引得周围几个同事都看了过来。
叶芷薏被他这副紧张的模样逗笑,连忙摆了摆手:“没有没有,司徒sir你别紧张,我就是前阵子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下巴了,没什么大事。”
“是吗?”司徒自强还是一脸不放心,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又想起什么似的追问:“对了,那位方少爷呢?就是之前住院的那位,现在怎么样了?”
“他前两天已经飞去英国休养了,”叶芷薏温声答道,“大概半年后就能回来了。”
司徒自强点点头,这才放下心来,又好奇地指了指她手里的纸袋:“那你今天来警署,是有什么事吗?”
“我来给大家送点下午茶,”叶芷薏扬了扬手里的袋子,眉眼弯弯,“顺便……找一下罗sir。”
这话一出,司徒自强先是愣了愣,随即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想起三年前的光景。
那天,也是这个时间点,也是这家老字号茶餐厅的纸袋,叶芷薏也是这样拎着下午茶站在这里。
记忆翻涌上来,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摸了摸后脑勺,语气里满是感慨:“这剧情怎么这么熟悉,跟三年前一模一样啊。”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罗子健从总督察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脑海里还沉浸在戴树标刚给他布置的任务细节里,眉头微微蹙着。
可他一抬头看到叶芷薏,那点紧绷的神色瞬间消散,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连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他快步走到叶芷薏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两大袋下午茶,又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再也挪不开:“怎么来了?也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好去门口接你。”
叶芷薏仰头看他,眉眼和嘴角都轻轻弯着:“怕打扰你工作,就没提前说。这些都是给你同事们带的,你分一分吧。”
“好,一会儿就分。”
两人站在那里,一个温柔注视,一个眉眼含笑,空气里都飘着别样的味道。
旁边的司徒自强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他愣了半天,看看罗子健,又看看叶芷薏,脑子里飞速闪过之前两人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他看了看叶芷薏下巴上裹着的纱布,又迅速想起罗子健前阵子毫无理由请的那一周长假。
这小子向来出勤最积极,别说一周假,连半天事假都很少开口,当时他还纳闷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前后一串联,司徒自强恍然大悟道:“哦!原来你们俩这是大团圆了啊!”
这话一出,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哄笑声。
几个相熟的同事立刻围了上来,目光在罗子健和叶芷薏之间来回打转,笑得一脸促狭。
“罗sir!藏得够深啊!”一个年轻警员伸手拍了拍罗子健的肩膀,挤眉弄眼道,“三年前叶小姐来送下午茶,还亲了你一口就跑,这事我们可都记着呢!”
另一个老警员凑过来,指着叶芷薏手里的纸袋笑:“可不是吗!后来你红着脸骂骂咧咧地说她‘胡闹’,现在这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嫌弃?”
罗子健的脸“唰”地红透了,耳根烫得能煎鸡蛋,脸上的笑意却根本藏不住。
他手忙脚乱地推开身边起哄的同事,梗着脖子辩解:“别胡说八道!那都是误会!”
没想到周围的一群同事异口同声:“你三年前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话音未落,一阵又一阵的哄笑接踵而至。
罗子健无奈地笑着,手却下意识地往叶芷薏的方向靠了靠,生怕她被这些调侃弄得不自在。
叶芷薏也忍不住笑了,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下午茶,又抬头看向罗子健,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两人相视的那一刻,心底不约而同地掠过同一个念头。
同样的下午茶,同样的警署办公区,和三年前那般首尾呼应,却偏偏把当年那个仓促潦草的结局,圆满成了最好的模样。
司徒自强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热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眼睛一定,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就往警署餐厅跑,嘴里还嚷嚷着:“老表!老表!快来看热闹啊!”
“干什么啊?黎明在门口拍戏吗?”徐永邦此刻正坐在餐厅里喝奶茶,听见司徒自强的嗓门,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跟着往大厅走。
他还没站稳,就看见被围在人群里的叶芷薏。
前两天才和这俩孩子一起吃了早餐,早知道他们好事将近,这会儿见着场面,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他走上前,故意提高了音量笑道:“芷薏?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在家养伤呢。”
“大伯!”叶芷薏笑着朝他挥挥手,“我来给大家送点下午茶,你来得正好,今天买的蛋挞是你喜欢吃的那家。”
“你有心了,孩子。”徐永邦欣慰地看着眼前依赖着彼此的两人,心想如果这一刻来得更早一些就好了。
不过好在,现在也不算晚。
司徒自强凑到徐永邦身边,挤眉弄眼地指了指罗子健和叶芷薏紧挨着的身影,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劲儿:“老表,这二小姐是你侄女,你现在又是罗sir的姐夫,这叫什么?亲上加亲啊!”
“是啊!”徐永邦朗声笑起来,上前拍了拍罗子健的肩膀,眉眼间满是欣慰,“现在这小子既是我小舅子,又是我未来的侄女婿,以后我对他们俩的关心,可得比以前再多一倍才是!”
周围的同事更是跟着起哄,口哨声、笑声混在一起,闹得整个重案组办公区都暖洋洋的。
罗子健的脸更红了,他索性拎起那两大袋下午茶,朝着众人扬了扬:“别闹了!分下午茶了!想吃的排队!”
同事们立刻欢呼着排起队,一边拿点心奶茶,一边不忘调侃两句。
“罗sir,以后可得让叶小姐多来啊!这下午茶,比食堂的糖水好喝一百倍!”
“就是就是!顺便把三年前那场‘未完待续’的戏,给我们演个圆满结局啊!”
“……”
叶芷薏站在罗子健身侧,看着他手忙脚乱地分着东西,又被同事们逗得红着脸瞪眼,嘴角的笑意始终没落下。
阳光透过大厅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像极了三年前那个吵吵闹闹,却又藏着心动的午后。
离开警署的路上,晚风带着点暖融融的气息,罗子健拎着司徒自强留给他们的蛋挞,指尖还沾着点纸袋的甜香。
他侧头看叶芷薏下巴上的纱布,伸手轻轻碰了碰,声音放得很柔:“还疼不疼?刚才他们起哄,没吓到你吧?”
叶芷薏摇摇头,忍不住笑道:“明明是你更紧张,刚才脸都红透了。”
随后,她将目光落在街边那家莲香楼的招牌上,眼底漾起细碎的笑意:“说起来,三年前我也是提着这家的点心来的,那天你比今天还窘,被大家围着起哄,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罗子健脚步一顿,伸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声:“对了,我一直没问你,我当时让你第二天必须把我的警员证送回来,不然就找律师跟你理论,你怎么敢揣着证,还大摇大摆来警署送下午茶?就不怕我真抓你去录口供?”
叶芷薏闻言,故意别过脸,声音都低了一个度:“谁让你那时候老是板着脸凶我,我就有点赌气。”
她偷偷抬眼看他,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继续说:“再说了,我算准了你舍不得真的抓我。而且啊,要是前一天乖乖把内页还给你,哪里有借口再跑来见你?总得留点由头,让你没法把我抛到脑后。”
罗子健愣了愣,随即失笑出声,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傻瓜,我那天哪是不想搭理你,是被你那一吻闹得脑子空白,连话都不会说了。”
他想起当时的光景,嘴角忍不住弯起来:“后来同事们围上来打趣,我站在那儿又气又恼,只能说是你胡闹,心里还乱糟糟的,满脑子都是你离开时的背影。”
叶芷薏停下脚步,仰头看他,眼里的笑意像浸了蜜:“其实那天回去以后我心里也慌,怕你觉得我太唐突。”
罗子健放下手里的纸袋,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微微一颤。
“我从没觉得你唐突,”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认真,“那天之后,我心里其实每天都盼着你再来,哪怕只是送一份点心,哪怕只是说一句话。”
叶芷薏望着他眼底的温柔,心头那点藏了三年的委屈忽然翻涌上来。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像晚风里的叹息:“那三年前我去英国之前,光着脚跑到办公室问你喜不喜欢我,你为什么说我荒谬?”
罗子健听后,眼底的温柔逐渐被愧疚和涩意淹没:“我那不是觉得你荒谬……是我不敢认,也不敢信。”
三年前那个晚上,她赤着脚站在他的办公室里,眼睛亮得像含着泪的样子,清晰得像在眼前。
“那时候,我对你根本不了解,只知道你是叶胜的孙女,性子大胆又娇纵,抢我警员证的时候理直气壮,送点心的时候又突然踮脚亲我……我总觉得,你就是把这当成一场游戏,跟我闹着玩。”
他自嘲地牵了牵嘴角,语气里满是懊悔:“没几天又突然给我递支票,还问我是不是最近缺钱,我以为……我以为你是拿想那十万块钱,买那个吻。后来,你光着脚跑来问我喜不喜欢你的时候,我脑子一片空白。我下意识就觉得,你又是在耍我。”
“我甚至还在生气,气你把我的心思当成玩笑,气你这么随心所欲地招惹我。”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后来你走了,我才慢慢回过神来,我哪里是在生气,我是怕,怕自己当真了,你却只是一时兴起。我是不敢认,认我早就被你那些‘胡闹’的举动,勾得心头乱糟糟的。”
他的目光飘向远处昏黄的路灯,像是沉进了那段空落落的时光里。
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喑哑的怅然:“那天我对你说了狠话,说你荒谬,说我不喜欢你,你红着眼眶离开之后,就再也没在警署门口出现过。我还傻乎乎地等了好几天,直到后来在走廊上碰到你姐姐,才知道你早就去英国了。”
说着,罗子健从外套的衣袋里摸出一本有点旧了的工作手册,他取出夹在里面那张旧的警员证内页,翻到背面递给叶芷薏。
“你走了以后,我才偶然看到这个。”
那晚,心烦意乱的他不小心碰到了水杯,水撒得满桌子都是,他连忙打开被水漫过的警员证查看有没有浸湿内页,这才摸到三个歪歪扭扭的小字——小气鬼。
这三个字是用红笔写的,小得几乎要看不清,像怕被人发现的秘密。
他盯着这三个字愣了半晌,嘴角不受控地扯了一下,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瞬间冲淡了那份严肃,带点少年气的憨拙。
他心里骂了句“幼稚”,却没把字擦掉,反而小心翼翼地夹进了自己的工作手册里。
那本工作手册,往后成了他最宝贝的东西。
出警时揣在怀里,值夜班时放在手边,连翻页都格外小心,生怕蹭花了那三个字。
有次司徒自强借手册看案卷,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抢了回来,绷着脸说“涉密”,惹得司徒笑他“当了几年警察,越来越死板”。
他没解释,只是悄悄把手册揣得更紧。
这里面藏着的,哪是什么机密,是那个秋天午后的风,和一个莽撞的女孩踮起脚时的甜香。
他喉间发堵,温柔的掌心包裹着她的手背:“那天我在原地愣了好久,心里空得厉害,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从那以后,我总忍不住盯着警署的大门看,总盼着你像从前那样,突然拎着一袋下午茶闯进来,笑着喊我的名字。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你再也没来过。”
他苦笑了一下,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那时候不是没意识到自己在意你,只是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短到我觉得,把这种突如其来的心动定义成喜欢,实在太草率。我骗自己,说过阵子就忘了,可这一忘,就蹉跎了三年。”
叶芷薏的眼眶逐渐湿润,却依旧弯起了嘴角,一手握住那张写着“小气鬼”的警员证,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记得当年叶芷玫哄着她去给罗督察还警员证那天,她故意只还证壳不还内页,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竟有点窃喜。
晚上她躲在房间里,对着那张警员证内页发呆,最后咬着唇,用细细的红笔在背面写下“小气鬼”三个字,字小得几乎要看不清。
那是她鼓足勇气的“挑衅”,也是藏不住的少女心事。
她甚至偷偷练了好几遍这三个字,怕笔画太粗太张扬,又怕太细他看不见,笔尖在纸上反复摩挲,晕开了好几团墨痕。
后来她父亲送她去英国,她赶去警署想见他最后一面却因为他外出办案而没能见到。
飞机冲上云霄时,她看着脚下越来越小的香港,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带什么贵重的行李,只揣着那段滚烫又狼狈的记忆,和一个没说出口的问题。
他到底有没有看到警员证上那三个字?
原来,他看到了。
两人看着彼此眼里的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罗子健低头,轻轻碰了碰她没受伤的那侧脸颊,声音低得像耳语:“我以为我的狠心拒绝,可能要接受一辈子的惩罚。第一次听到方毓谦喊你‘Chris’,我真的以为,我和你已经彻彻底底不在一个世界了。而让我和你隔绝了整整三年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我自己。”
“幸好,三年后的今天,你又提着点心来了。”
叶芷薏踮起脚,回握住他的手,鼻尖蹭过他的衣领,温热的唇瓣轻轻落在他的唇上。
像三年前那个仓促又莽撞的吻,却多了几分笃定的温柔。
她退开半步,拇指还停留在他的唇边,眉眼弯成了月牙:“司徒sir他们不是说,要我们把三年前那场‘未完待续’的戏,再演个圆满结局嘛?”
罗子健的呼吸一滞,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伸手扣住她的后颈,俯身加深了这个吻。
晚风卷起两人的衣角,路灯的光晕把他们的影子叠成一团,甜腻的气息漫过整条街巷。
过了许久,直到叶芷薏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他才缓缓退开,紧紧地将她搂在自己怀里。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郑重,却笑得温柔:“三年后,我不会再放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