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棂外的天光刚漫过粤海大厦的楼宇顶,叶芷薏已经坐在办公桌前,面前堆积着厚厚一叠待处理的文件。
过去一个月,她几乎是以病房为家,守着方毓谦从昏迷到清醒,日夜颠倒的陪护早把身体熬得发空。
好不容易等来他登机赴英,她连回家补个觉的时间都舍不得,直接扎进了积了一个月的工作里。
同事见她眼下的青黑,劝她歇半日,她只摆摆手,笑着说“攒下的活儿,哪能拖”。
其实握着钢笔的手指早已无力,太阳穴突突地跳,连喝下去的浓茶,都压不住一阵阵涌上来的眩晕,她强撑着翻到下一份合同,眼前的铅字忽然开始打转,耳边的打字机声也变得模糊。
还没等她伸手扶住桌沿,身体已经不受控地往前栽,下一秒,下巴狠狠磕在办公桌的尖角上,一阵尖锐的疼意传来,随即便是彻底的失重。
“Chris!”
“怎么回事!”
“快叫救护车!”
惊呼声里,她陷进一片昏沉,恍惚间好像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和前几日医院里的气息,一模一样。
再醒过来时,白晃晃的灯光刺得她眯起眼。下巴上传来紧绷的痛感,伸手一摸,是缠着纱布的触感。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罗子健的身影撞进视线里。
他额头上渗着薄汗,手里捏着的纸袋都皱了形,看见她睁开眼,眼神里的慌乱无法掩住。
离开医院后,罗子健小心翼翼地扶着叶芷薏上车,她靠在副驾座椅上,麻药的劲儿还没散,眼皮耷拉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呼吸轻轻浅浅的。
车子稳稳停在威利阁楼下,他半扶半抱地搀着她进了电梯,一路把人送回卧室,替她盖好被子。
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下巴上缠着的纱布,罗子健的心瞬间揪成皱巴巴的一团,她这阵子日夜操劳,下巴磕破了,肯定没法嚼硬东西,得喝点软烂的汤才行。
可他自己,除了煮餐蛋面,厨房的活儿基本一窍不通。
罗子健站在客厅里踱了两圈,咬咬牙掏出手机,拨通了姐姐罗惠芳的电话。
“姐,”他的声音有点不自然,“那个……煲汤要哪些材料?”
罗惠芳在那头愣了一下,随即拔高了声调:“你?煲汤?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什么情况啊你?”
一连串追问砸过来,罗子健的耳根变得红透,手忙脚乱地搪塞:“没……没情况!我随便问问!”他怕姐姐再追问下去露馅,匆匆找了个借口,“姐我先挂了,晚点再打给你!”
没等罗惠芳回话,他就赶紧摁断了电话,胸口还在怦怦直跳。
电话那头的罗惠芳盯着手机,满脸狐疑,转头就跟徐永邦念叨:“你说这小子,是不是不对劲?从来不下厨房的人,突然问我怎么煲汤,还支支吾吾的,真是奇怪。”
徐永邦闻言,端着茶杯笑了笑,慢悠悠道:“依我看啊,说不定是谈恋爱了。”
罗惠芳听后,眼睛突然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她立刻又拨了个电话回去,这次没再追问半句,只把瘦肉汤的配料和步骤仔仔细细又说了一遍。
末了,还不忘叮嘱:“还有啊,宝宝,火别太大,炖够一个钟,盐要最后放,有什么问题随时打给我。”
罗惠芳一边说着,一边冲徐永邦使了个眼色,徐永邦肯定地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罗子健握着电话一一应下,挂了电话就扎进厨房。洗肉、切姜、焯水、下锅,一步一步照着姐姐说的来,笨拙又认真。
灶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守在旁边,时不时掀开盖子看一眼,生怕火候过了,又怕汤炖不入味。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窗外的霓虹一点点亮起来,晕染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晕。
叶芷薏是被厨房里飘来的肉香唤醒的,麻药基本退了,下巴开始感到钝钝的疼,但脑袋清醒了不少。
她掀开被子下床,循着香味走到餐厅门口,一眼就看见罗子健趴在餐桌边睡着了,手边还搁着一本翻得皱巴巴的菜谱,砂锅在灶上轻轻咕嘟着,白汽袅袅。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顶。
罗子健顿时惊醒,像受惊的兔子似的弹坐起来。
看见是她,神色忽然漫上慌张,连忙起身扶住她:“你怎么起来了?怎么不多躺一会儿?”
他伸手想去探她的额头,手抬到半空又局促地收了回来:“是不是饿了?汤还在炖,马上就好。”
叶芷薏被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逗笑,下巴扯得微微发疼,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纱布:“闻着香味醒的,想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罗子健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掀开砂锅盖子,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姜枣的清甜涌出来。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第一次炖,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你下巴不方便,我炖了很久,应该不用嚼。”
说着他笨手笨脚地找了个小碗,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又怕烫着她,捧着碗颠来倒去地吹了半天,才递到她面前:“你尝尝?要是淡了我再加点盐。”
叶芷薏接过碗,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汤面上飘着细碎的姜丝,汤色清亮。她舀了一勺抿进嘴里,温热的汤水滑过喉咙,暖意从胃里一点点散开。
她缓缓看向他,弯起嘴角:“好喝。”
罗子健的耳根再次红透,低头盯着自己手里的汤勺,嘴角却忍不住偷偷上扬。
罗子健转身去盛汤,手里端着碗,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医生说你这伤口可不能大意,前三天都得吃流食,不能碰辛辣的,也不能用力说话,笑都得憋着点,不然容易扯裂纱布……”
他正低着头,仔细地撇去汤面上的浮沫,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响动,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双温软的手臂就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叶芷薏的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罗子健,谢谢你。”
罗子健的身体僵在原地,手里的汤勺差点掉进砂锅里,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胸腔。
他甚至不敢回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半晌才憋出一句:“没……没什么……汤要凉了。”
两人挨着餐桌坐下,暖黄的灯光漫过砂锅边缘的白汽。
叶芷薏小口啜着汤,偶尔和罗子健说两句工作上的琐事,他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应和,气氛安静又熨帖。
没聊几句,罗子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他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那个……方毓谦临走前说的,你答应他的事……到底是什么秘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连忙低下头搅着碗里的汤,声音低了一个八度:“我就是随便问问,不想说也没关系。”
叶芷薏抬眸看着他,眼底漾着笑意:“你为什么那么好奇这个秘密是什么?”
罗子健被问得一怔,手里的汤勺下意识地戳了戳碗底,耳根红得更厉害。
他避开叶芷薏的目光,盯着砂锅边缘的水汽,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我就是怕你被他诓了。”顿了顿,又憋出一句更没底气的,“他那人看着斯文,鬼点子多着呢。”
“你都没怎么跟他深入接触过,怎么知道他这人鬼点子多?”叶芷薏挑眉追问。
罗子健被这话噎得一哽,手忙脚乱地放下汤勺,手指悄悄抠着桌布的纹路。
他眼神飘忽了两下,嘴硬道:“我……我看出来的!他临走前看我的眼神,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说完,他越发觉得这些话底气不足,闷声补充了一句:“反正……反正我就是不放心。”
叶芷薏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下巴的痛感让她忍不住蹙了蹙眉,才缓声道:“你真的很想知道这个秘密吗?那你要拿你的秘密来跟我交换。”
罗子健被这话砸得一愣,手里的汤勺“当啷”一声磕在碗沿上,耳根瞬间红透到脖子根。
他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带着点憨气的实话:“我天天去病房门口晃悠,不敢进去,就想看看你在不在里面。”
他说完就恨不得把头埋进汤碗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这事……除了我姐,没人知道。”
“这个不算什么秘密。”叶芷薏忍着笑,眉眼弯弯,“不仅方毓谦看到了,就连方毓谦的大哥还有二姐都看到了。”
罗子健听后,慌乱得像被人当场抓包的小朋友,手里的汤勺差点没拿稳。
他梗着脖子,嘴硬又心虚地嘟囔:“那……那他们肯定没看清!我每次都躲在走廊拐角,就露个脑袋……”话越说越没底气,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干脆耷拉着脑袋,盯着碗里的汤不敢抬头,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
“哦,那勉强算个秘密吧。”叶芷薏笑意更深。
罗子健耳尖的红意还没褪干净,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他捏紧勺子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点急切的较真:“那现在能说了吧?我的秘密都交出去了,你那个……跟方毓谦的约定,总该换我听听了?”
叶芷薏停下了舀汤的手,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她轻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毓谦走之前拉着我叮嘱,说我别总端着,喜欢就主动点,赶紧跟你把关系定下来。”
她又搅了搅碗里的汤,语气里带了点羞赧:“我当时还晕乎乎的,跟他说我不知道怎么推进和你的关系合适。谁知道他说,让我照着三年前的样子来……”
话说到这儿,她意味深长地看向罗子健,眼底的狡黠藏都藏不住。
罗子健像是被雷劈中一样,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了桌子上,整个人滞在原地。
他突然想起他们一起从机场回来那晚,她俯身吻上他嘴角疤痕的模样。
原来不是她一时兴起,原来都是方毓谦在背后推波助澜,原来她一直记着三年前的那份莽撞和热烈。
他愣了半天,后知后觉地拍了拍桌面,语气里却带着点恍然大悟的得意:“我就说吧!他这人鬼点子就是多!”
叶芷薏眼底的笑意完全藏不住:“现在知道了?亏你还盯了那么久的梢,这点门道都没看出来。”她放下勺子,手指轻轻点了点碗沿的热气,声音软了几分,“三年前的胆子,我倒是还剩点,就看你敢不敢接了。”
罗子健被她这话烫得一激灵,整张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他的眼睛顿时发亮,声音都带着点急切:“敢!怎么不敢!”
忽然,他又怕自己太莽撞吓着她,立刻放软了语气,磕磕绊绊地补充:“我……我早就等着了,等多久都愿意。”
叶芷薏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彻底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下巴的伤口好像被撕扯开了一些。
她忙抬手按了按,这下牵扯到伤口,疼得她轻轻“嘶”了一声。
罗子健瞬间慌了神,想也没想就扑过来,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下巴:“怎么了!是不是伤口裂开了?都跟你说了不可以大笑了。”
他低头凑近,一点点掀开纱布的边角。
暖黄的灯光下,伤口没渗血,只是缝针的地方还有点泛红的肿。
罗子健松了口气,刚想开口叮嘱,叶芷薏却微微仰起脸,在他柔软的嘴角轻轻啄了一下。
罗子健扶着她下巴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缩了回去,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呼吸都忘了:“你这又是……做什么……”
叶芷薏看着他这副傻样子,忍着下巴的疼,弯了弯眼:“照着三年前的样子,主动一回。”
她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光,用食指轻轻勾了勾他的手腕,笑意里掺着几分狡黠:“刚才那下不算数,你没接住。”
她微微仰着脸,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水:“这回换你,慢慢来,别扯到我下巴。”
罗子健盯着叶芷薏仰起的下颌线,视线从她带笑的眉眼,慢慢落到没被纱布遮住的唇角,整颗心都在跟着发颤。
他往前挪了挪,膝盖不小心磕到桌腿,发出一声轻响,他紧张得喉结滚了又滚,伸手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后颈,掌心烫得惊人。
他俯下身,生怕碰疼她的伤口,鼻尖先蹭到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然后才轻轻贴上她的唇。
叶芷薏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还有空气中混着砂锅肉汤的暖香。
罗子健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手指还僵在她的后颈,不敢用力,直到感觉到她微微放松的肩线,他才敢微微侧过头,笨拙地加深了这个吻。
良久,他才依依不舍地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灼热又急促。
他闭着眼睛,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叶芷薏,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了。”
叶芷薏看着他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轻轻圈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窗外的霓虹闪烁,映得窗玻璃上两人依偎的影子,温柔得不像话。
砂锅还在灶上咕嘟作响,暖黄的灯光裹着满室的热气,连空气里都飘着温柔的味道。
那个浸着肉汤暖香的吻落定后,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彻底被捅破了。
空气里温柔的余韵还没散尽,罗子健的掌心还烫得惊人,叶芷薏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惹得他瞬间愣成了一根木头,逗得她笑出了声。
从那天起,两人的关系就进了一大步。
走在路上叶芷薏会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脑袋偶尔还会轻轻靠在他的肩头,那股子依赖的模样,让罗子健心里甜得像揣了罐蜜。
一日下午,陪叶芷薏复诊完,医生说伤口恢复得不错,只要别再牵扯到就好。
罗子健硬是磨着她回了家,又是熬粥又是递水,忙前忙后没停过。
夜色渐深,叶芷薏看着他还在客厅里磨蹭,明明困得眼皮打架,却还强撑着翻杂志。
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今晚直接在这睡吧,折腾回去多麻烦。”
罗子健手里的杂志“哗啦”一声掉在地上,耳根瞬间红透,结巴着道:“不……不用吧,我家就在对面……实在不行,我睡沙发就好。”
他想起以前听罗惠芳提过,这间公寓的客房床脚有点松动,怕是睡不稳当。
“沙发那么窄,你睡得不舒服。”叶芷薏挑眉看他,故意抬手碰了碰下巴的纱布,声音软了几分,“主卧的床大得很,我一个人睡也冷清,你陪着我,我伤口疼起来也有人搭把手。”
他哪还能说不,手忙脚乱地回对门的自己家收拾了洗漱用品,洗完澡后跟着她进主卧时脚步都有些飘。
罗子健小心翼翼地躺到床的另一侧,离她足足有半臂的距离,双手规矩地放在身侧,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碰到她下巴的伤口。
叶芷薏看着他这副拘谨的样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干脆往他身边挪了挪,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胳膊上。
“别动!”她闭着眼嘟囔,“这样睡得舒服点。”
第一晚的月光漫过威利阁公寓的窗棂,轻抚在他们身上。
罗子健浑身僵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屏住了,鼻尖萦绕着她发丝间淡淡的馨香,一夜无眠,眼底却满是藏不住的温柔。
第二晚的月色比前一夜更亮些,透过薄纱窗帘洒在床榻间。
罗子健刚躺上床,叶芷薏就像找到了热源的小猫,自发地往他身边挪了挪,脑袋枕着他的胳膊,呼吸均匀地落在他的锁骨处。
他愣了片刻,终究是心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虚虚地环住她的腰,不敢用力,只轻轻搭着。
后半夜,他被一阵轻微的动静弄醒。
低头一看,叶芷薏不知何时翻了个身,整个人几乎趴在他身上,一条腿横跨在他的小腹上,胳膊还死死抱着他的脖颈,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像是在说梦话。
温热的气息熨帖在他的胸膛,带着淡淡的药膏香和她身上独有的馨香。
罗子健浑身紧绷,却舍不得推开她,只能睁着眼睛到天亮,清澈明亮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温柔。
第三晚,圣诞夜的霓虹早早就在香港街头亮了起来,尖沙咀的橱窗上贴满了红绿相间的圣诞贴纸,空气里飘着姜饼和热红酒的甜香。
罗子健特意提前下班,买了新鲜的虾仁和胡萝卜,还绕路去饼店拎了一盒软软的的圣诞布丁,想着给她做一顿热乎的虾仁蔬菜粥,再一起尝尝圣诞节特供的布丁。
可推开叶芷薏家的房门时,屋里却空荡荡的,没有熟悉的灯光,也没有她的身影。
他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进客厅,目光扫过茶几、餐桌,没看到人。
“芷薏?”他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厨房、卧室、阳台都找了个遍,依旧空无一人。
他拿起家里的电话call她传呼机,等了许久都未回复。
他想起她下巴的伤还没完全好,圣诞夜街上人来人往的,怎么会突然出门?
他急得在屋里打转,直到无意间瞥见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签。
是叶芷薏的字迹,娟秀利落:RL客户临时有急事,我去澳门对接秀场细节,明早就能回香港,不用担心。
原来她留了字条,是他刚才太着急没看到。
可知道了去向,罗子健的担忧却没减少半分。他又试着call了她几次,依旧是无回应。
眼看天色渐渐暗下来,从黄昏落到深夜,窗外的圣诞歌声一阵阵飘进来,衬得屋里越发冷清,他坐立难安,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不好的念头。
他忽然想起叶芷薏的助理阿May,好在赶在他们下班前立刻拨通了RL设计部的电话:“阿May,你知道Chris去澳门哪家酒店对接客户吗?我联系不上她。”
阿May顿了顿,随即答道:“应该是葡京酒店,客户那边的临时办公点就设在那里。你别太着急,她做事向来稳妥。”
挂了电话,罗子健再也坐不住了,他抓起外套,拿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赶到港澳码头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末班渡轮的汽笛刚要拉响,他冲开检票口跳上船,船身缓缓驶离码头,破开维多利亚港的夜色。
海浪拍打着船舷,远处香港的圣诞灯火渐渐模糊,他却没心思欣赏,只盯着手里的传呼机等着她能给自己一个回应,心里的焦虑越来越重。
与此同时,澳门圣诞夜的街头霓虹璀璨,水坑尾的天桥上,叶芷薏正望着远处的夜景发呆。
下午和客户对接完工作,出门时传呼机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某处,怎么也找不到,她本想找个街边的电话亭给罗子健报平安,却被客户硬拉着参加了一个临时的圣诞晚宴,直到现在才脱身。
她想着赶紧回酒店借个通信设备,让罗子健放心。
刚走上天桥,就看到桥的另一头,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快步跑来。
路灯的光芒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是罗子健!
叶芷薏的眼睛随之被点亮了,所有的疲惫和委屈都烟消云散。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开脚步,朝着他的方向狂奔而去,下巴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可她顾不上了,只想快点跑到他身边。
罗子健也看到了她,心脏用力撞了一下胸膛,脚下的步子变得更快了。
他穿过稀疏的行人,眼里只剩下那个朝他跑来的身影,她穿着浅色的短款皮草外套,头发被风吹起,脸上带着焦急又欣喜的笑容。
天桥的两端,两人朝着彼此狂奔,距离越来越近。
就在指尖相触的那一刻,罗子健一把将叶芷薏拉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温热的身体和有力的心跳,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闭着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和后怕:“你吓死我了。”
叶芷薏埋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皂香,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对不起,传呼机不知道是不是掉在客户那儿了,让你担心了。”
她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澳门夜里的风吹得她耳根凉凉的,可心里却被一阵暖意填满。
她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音也不自觉软了下来:“你真是的,都这么晚了还跑过来。”
“叶芷薏。”
罗子健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里面翻涌着担忧、急切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去年的今天,你在曼彻斯特躲了起来,是我不好,隔了三年的时间才真正看清你的心,还有我自己的心。”
“去年圣诞节,我错过你了,今年,我说什么也不能再错过。”
他凑近了一些,手上的力度不由地加了几分,声音有些发颤:“叶芷薏,对不起。”
他俯下身,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着几分急切,还有无法抑制的心疼与眷恋。
叶芷薏微微一怔,随即闭上眼,慢慢攀上了他的脖颈,搂住他回应着他的吻。
天桥上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澳门圣诞夜的湿润气息,远处葡京酒店的霓虹闪烁,映亮了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
直到呼吸都有些急促,罗子健才缓缓松开她,他将额头贴在她的脸颊上,拇指轻轻抚着她下巴上裹着的纱布边缘。
他俯在她耳边,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以后不许再让我找不到你。”
叶芷薏点点头,笑得眉眼弯弯:“好,都听你的。”
他牵起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而安心:“走,回酒店,我带你去吃碗热乎乎的牛腩面,我知道十月初五街有一家特别好吃。”
“是你自己想吃吧?”
“我当然想吃啦!饿着肚子找了你一晚上呢!”
“这么可怜,那一会儿你吃两碗吧!”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并肩走在天桥上,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一路都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