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二小姐吻过旧伤痕

几日后,主治医生带着方家人走进病房,建议方毓谦尽快前去英国修养,至少要待半年。

病房里霎时静了下来。

窗外是香港提早降临的冬天,维多利亚港的湿风钻透窗缝,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方毓谦靠坐在床头,手里揉着膝盖上的厚毛毯,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枝桠上,没说话。

叶芷薏站在他身侧,眼底带着沾了冬意的微凉。

在准备前往英国之前,方毓谦恢复得比预期中好,不过一个月光景,已能靠床而坐,脸色也褪去了早前的惨白,多了几分血色。

晴好的午后,家里的佣人萍姐推着轮椅带他去楼下花园散步,叶芷薏总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替他掖好腿上的毛毯。

方家二姐方毓慧每次来,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总要劝她回家休息,毕竟这里有萍姐也有方家的人轮流照顾着。

可叶芷薏只是弯着嘴角摇头,手里替方毓谦削着苹果,动作轻柔:“二姐,没事的,我守着他,心里踏实。”

这日,Jessica提着精致的食盒走进病房,一身鲜亮的羊绒裙,在冬日里显得格外惹眼。

这是她回英国前的最后一趟探望。

她在病床边,嗔怪叶芷薏只顾着照顾别人,全然不顾自己,后又问起方毓谦去英国的日期,说回头过去探望他。

告别二人后,Jessica在回英国的当天下午赶往了西九龙警署,她要在离开香港前,把藏了许久的话和东西,交给罗子健。

罗子健刚结束审讯,换了便服从警署出来,就看见街对面梧桐树下的Jessica,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风拂过她的裙摆,带着几分临行前的仓促。

“刚下班?”Jessica笑着挥手,待他走近,将信封递了过去,“我马上就要回英国了,有样东西我必须要交给你。”

罗子健接过信封,触到里面硬挺的纸页时,隐约猜到是照片。

Jessica看着他,眼底泛起怀念:“收拾行李翻出了当年的胶卷相机,里面竟藏着一卷没洗的胶卷,洗出来才发现,全是Chris在伦敦读书时的样子。”

她缓缓道来叶芷薏的过往,说起她当年被家里逼着出国,临行前还被喜欢的人无情拒绝,在双重打击下,她初到伦敦时不喜欢与人交往,不爱参加集体活动,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把自己破碎的心藏在了深处。

Jessica的目光落在罗子健紧绷的侧脸上,一语道破:“我这次回香港待了些时日,看你看Chris的眼神,再联想她当年说的那些话,还有你们俩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劲,大概也能猜到,当年那个让她心灰意冷的人,就是你吧?”

罗子健的身体一僵,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Jessica盯着他的眼睛,字字恳切:“你们两个啊,就是太能憋!一个不说,一个不问,再耗下去,怕是要错过的。别再犹豫了,喜欢就去说,Chris值得一份直白的心意。当年的话再重,也不是没转圜的余地,别让她再等了。”

说完,Jessica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转身挥手:“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去机场了。下次再听到你们的名字,希望是个我想要的好消息。”

看着Jessica的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罗子健拆开信封。

一张张照片滑落。

照片里的叶芷薏,青涩、执拗,带着追梦的韧劲,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方毓谦出事前,他以为借着给罗惠芳设计结婚礼物的契机,他们的关系融洽了不少,他也有足够合适的理由慢慢向她靠近,慢慢让她看到自己的心意。

可是,太慢了。

他自责着自己太过犹豫,心头的悸动翻涌成潮,终于下定决心。

他要把憋了三年的话,全都告诉她。

罗子健几乎是一路狂奔到养和医院,病房里却只剩一张空荡荡的病床。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还残留着几片干枯的花瓣。

护士被他急切的样子吓了一跳:“那个……方先生今天中午已经出院了。”

罗子健听后,慌忙掏出信封里的照片:“那这个女孩子呢?她是不是一起走了?”

“是啊,”护士点了点头,“这姑娘守了方先生一个多月,今早跟着忙前忙后的,刚跟着他们一大家子去机场了。”

罗子健怔在原地,想起Jessica的话,想起叶芷薏的愧疚,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了他的身体。

他没有再多问一句,转身朝着医院大门狂奔而去,耳边的风呼啸而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去机场。

他一定要在飞机起飞前,见到叶芷薏。

启德机场的大厅人声鼎沸,扩音器里的登机播报混着旅客的喧嚣。

罗子健逆着人流挤到闸口附近,一眼就看见了叶芷薏。

只见她穿着一件中长款米白色羊毛大衣,正侧身站在轮椅旁,低头替方毓谦理着围巾的边角,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方毓谦仰头跟她说着什么,眉眼温和,周围的方家众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叶芷薏和他们相处得格外融洽。

罗子健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方才一路狂奔而来的勇气,竟散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方毓谦忽然偏过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哎,罗sir!”方毓谦抬手挥了挥,声音清亮地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他转头朝着身旁的父母笑了笑,语气轻快又自然:“爹地,妈咪,是罗sir,之前救我们的那位。他特地过来送我们,我过去跟他打个招呼。”

说着,他抬眼看向身侧的叶芷薏,眼底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声音放轻了些:“Chris,麻烦你推我过去一趟吧。”

叶芷薏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视线撞进罗子健通红的眼眶里,她愣了半晌,随即还是弯下腰,握住了轮椅的推手,缓缓朝着他的方向走过去。

轮椅在罗子健身前几步停下,方毓谦仰头看着他紧绷的脸,率先开口,语气坦荡又温和:“罗sir,谢谢你来送我。”

罗子健慢慢回过神,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身侧的叶芷薏,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干涩:“送你?”

方毓谦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他一脸了然地轻笑一声,语气随意地解释:“是啊,我要去英国了。今天家里人还有Chris来送我,不过只有我妈咪陪我过去。”

他说着,转头看了一眼身旁垂着眼帘的叶芷薏,又将目光落回罗子健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还有几分促狭的笑意:“我要进去了,Chris就交给你了。”

他搭了搭叶芷薏扶着轮椅的手,仰头看向她,双眼笑得弯弯的:“你答应过我的事,不许赖皮哦!”

说完,他冲着罗子健点了点头,语气轻快地补充:“罗sir,我们下次有机会再见。”

方毓谦对着他们二人挥了挥手,自己转动轮椅,朝着安检口的方向扬声喊了一句:“爹地妈咪!等我一下!”

暮色漫过启德机场的玻璃幕墙,方毓谦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后,叶芷薏才转过身,撞进罗子健通红的眼眶里。

他站在几步开外,外套的衣角还沾着风尘,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罗子健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挤出了一句话:“我以为……你要跟他一起走。”

叶芷薏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忽然就笑了,眼眶却跟着红了:“我来送送他而已,他去英国半年,我总不能连句再见都不说。”

晚风卷着停机坪的凉意吹过来,罗子健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她面前。

他不敢伸手碰她,只是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脸,像是要把这些天的担惊受怕、自责恐慌,都融进这道目光里。

“仓库那天……”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我不是故意的。我瞄准的是匪徒,从来没想过会伤了他,更没想过……让你受那么大的惊吓。”

叶芷薏轻轻摇头:“我知道。”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慢得像是在打磨心事:“这些天我总在想,要是那天我早点找到你们,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我也总在想……”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我总在想,以后能不能换我来护着你。不用你冲在前面,不用你担惊受怕,不用你对着别人强装镇定。”

叶芷薏的睫毛颤了颤,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罗子健慌了,下意识想抬手替她擦眼泪,手伸到半空又僵住,最后只是笨拙地垂下:“我嘴笨,不会说那些好听的。我只知道,这些日子,我看着你守在医院里,看着你为方毓谦担心,看着你在病房里不肯面对我,我心里……比自己挨一枪还疼。”

他看着她,眼底的光比机场顶部的灯还要亮:“叶芷薏,我心里的位置,从见你第一次画玉兰首饰稿子的时候,就彻底空不出来了。”

叶芷薏望着他湿漉漉的眼眶,望着他手里的信封,眼泪落得更急,却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释然的沙哑:“我守着毓谦,一半是因为和他的情分,他是为了救我才躺进医院的。另一半……是替你。”

罗子健的身体突然一震,握着信封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叶芷薏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比任何人都要愧疚和自责,我日日守着他,陪着他熬过最难的日子,就当是……替你赎了这份无心之过。”

她吸了吸鼻子,眼底的水汽更浓,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现在好了,他要去英国休养,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你心里的担子,也该放一放了。”

远处的飞机轰鸣着冲上云霄,载着方毓谦远赴英国的期许,也载着这座城市冬天的最后一缕怅惘。

远行的风,终究吹不散缠绕在两人心底的执念,反倒将那些藏了太久的爱意,吹得愈发清晰。

两人并肩走出机场,却在快到车边时,默契地慢下脚步,变成了一前一后的距离。

罗子健快步上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手僵硬地搭在门把手上,半天才憋出一句:“上车吧,威利阁顺路。”

回家的路上,车厢里陷入沉默,只有发动机启动的轻响。

罗子健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视线却总不受控地往旁边偏,余光黏在叶芷薏的侧脸上,连路面的反光都成了模糊的影子。

叶芷薏则望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一路无话,车稳稳停在威利阁楼下。

罗子健熄了火,车厢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他将那只牛皮纸信封从外套口袋中取出,犹豫了半晌,才慢慢递到叶芷薏面前:“这个……是Jessica临走前托我给你的,都是你在伦敦读书时的相片。”

叶芷薏接过信封,轻抚过粗糙的牛皮纸纹路。

她慢慢抽出里面的照片,一张张翻看,拂过照片里那个穿着条纹T恤,围着藏青色方巾的自己,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没想到她还留着这些。”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

罗子健看着她低头看照片的模样,借着这股安静的氛围,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的话:“方毓谦临走前说……你答应过他的事,不许赖皮。那是什么事?”

叶芷薏侧头看向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却没回答,反而岔开了话题:“上次你被毓谦的大哥打伤,脸上的伤……还疼不疼?”

罗子健愣了愣,感到有些意外。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边的嘴角,语气有些局促:“早没事了,本来就伤得不重,只是擦破点皮。”

“我记得好像不止哦。”叶芷薏放下手里的照片,倾身靠近,目光落在他的嘴角,“我看看。”

罗子健下意识放缓了呼气,慢慢侧过脸,将左边的嘴角露给她看。

灯光下,那道浅浅的疤痕还隐约可见。

叶芷薏伸出手,轻轻拂过那道疤痕,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什么,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罗子健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冲上了头顶。

“还疼吗?”她又问了一遍,声音低得像耳语。

罗子健喉结滚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僵硬地摇了摇头,憋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不疼了。”

话音刚落,叶芷薏微微俯身,温热的唇轻轻贴在了他那道浅浅的疤痕上。

不过一秒钟的触碰,罗子健连呼吸都差点忘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她唇瓣的温度,和鼻尖萦绕着的、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清香。

他恍惚间竟回到了三年前。

三年前,也是这样猝不及防的一个吻,也是这样带着几分莽撞的炽热,只是那时他满心都是逃避的慌乱,狠狠推开了她的心。

而此刻,他的心跳快得要撞碎胸腔,只觉得那点温热的触感,像一簇小火苗,顺着嘴角的疤痕,一路烧到了心底最软的地方。

罗子健的大脑宕机了足足半分钟,直到叶芷薏坐直身体,重新低头去看那些旧照片,他才缓缓回过神,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的闷响。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嘴角,触碰到那片温热的皮肤时,整只右手都在发颤,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舌头像是打了结,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车厢里的沉默又漫了上来,却和方才的尴尬不同,带着点说不清又道不明的温暖。

窗外的风掠过威利阁的路灯,将暖黄的光揉碎在叶芷薏的发顶。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指捻着一张她在英国小村庄草坪上的照片,嘴角悄悄弯着。

罗子健看着她的侧脸,喉结上下滚了两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依旧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那……那个约定……”

话没说完,就被叶芷薏抬眼打断。

她的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像揉碎了的星星,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狡黠:“秘密。”

两人下车走进威利阁大堂,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暖黄的灯光淌满轿厢。

两人并肩走进去,电梯门缓缓合上,将窗外的晚风隔绝在外。

罗子健看着电梯里的数字跳得慢吞吞的,从一层缓缓往上升,心思却无意识地感知着嘴角那处温热的触感。

从机场到楼下再到现在,那一秒的触碰像烫在他心上。

他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叶芷薏,她正垂着眼看鞋尖,睫毛轻轻颤着,手里还拿着那只牛皮纸信封,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罗子健鼓起勇气开了口,声音低得像怕惊着谁:“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问完他就后悔了,耳根瞬间烧得通红,连忙补充:“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叶芷薏被他这副紧张的样子逗笑了,抬眼看向他,眼底的笑意漫出来。

她的思绪却飘回了三天前的病房。

那天午后阳光正好,方毓谦靠在床头,看着她替自己整理叶芷玫刚送来的鲜花,忽然开口:“Chris,你打算什么时候跟罗sir摊牌?”

叶芷薏的手一顿,她垂着眼,声音轻得像叹气:“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骗得过别人,骗不过我。”方毓谦轻笑一声,语气却带着几分认真,“这一个月来,罗sir几乎每天雷打不动来门口转一圈,却不敢进来,那点愧疚和在意,都快溢出来了。”

叶芷薏没说话,只是故作镇定地修剪着那些花束。

“我知道你还在忌惮他三年前的话,也知道你怕再一次主动会落空。”方毓谦的声音放柔了些,“可你守着这份心事,守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叶芷薏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方毓谦看着她眼底的犹豫,忽然笑了,语气带着几分促狭的笃定:“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你三年前是怎么主动的?那你现在就怎么主动。”

这话一出,叶芷薏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脑海里突然闪过三年前的画面,她去还警员证的那天下午,当着一众同事的面,踮着脚亲了他的侧脸。

那些莽撞又炽热的少女心事,被方毓谦一语道破,叶芷薏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伸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胳膊,声音都带了点羞恼:“你胡说什么呢!”

“我可没胡说。”方毓谦笑得眉眼弯弯,“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是丢人的事。你当年敢,现在也该敢。”

叶芷薏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耳尖的红迟迟没褪下去。

方毓谦看着她松口的样子,眉眼弯得更甚。

他郑重地看着她,眼底却藏着笑意:“那说好了,我走了以后,把你和罗sir的事赶紧解决掉。等我回来了,我要看到你们手拉着手来机场接我,不许赖皮!”

“知道了,你安心养伤。”叶芷薏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

思绪拉回电梯里,叶芷薏看着罗子健紧张得攥紧衣角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看着他绷紧的侧脸,故意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三分俏皮七分得意:“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罗子健一愣,眉头皱了起来,脸上满是茫然,脱口而出:“我知道什么了?”

他这话刚落,电梯门“叮”地一声应声而开,廊灯下的暖光涌了进来。

叶芷薏没再回答,嘴角噙着笑,像只偷了鱼干的小猫,提着裙摆快步跑了出去,羊毛大衣的衣角扫过廊柱,带起一阵轻快的风。

罗子健站在电梯口,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半晌才反应过来,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叶芷薏今天吻过的旧伤痕,何止是罗子健嘴角那道浅浅的疤。

更是三年前那个深夜,她光着脚冲到警署找他,满腔炽热被一句冰冷拒绝后,心底悄悄裂开的,藏了整整三年的惦念与遗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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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兰
连载中苏叶syujyu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