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密的吻如雨落般，一点点漫过顾清晏的颈侧。
不疾不徐，还有几分生涩，却带着刻进骨血的偏执与占有。唇齿每落下一寸，便稍稍停驻。温热的呼吸裹着微喘，熨在她细腻的肌肤上。那吻软而深，像小心翼翼的探寻，又藏着某种近乎卑微的贪恋，缱绻到极致。
顾清晏整个人都软在了沈知璟怀里。
她由着沈知璟的动作，掌心轻轻抵在对方心口。隔着薄薄一层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底下那颗心正急促有力地搏动——与她们此刻的体温一同攀升。
随着那吻越落越深，她的指尖不自觉一点点收紧，攥住她的衣襟，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颤音。
“祐宁……”她气息不稳，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浮着薄薄的雾气，“你先前说，是用体弱多病来掩人耳目。那常年在吃的药，也是为了这个吗？”
“嗯。”沈知璟应声，却没停，唇瓣擦过她锁骨边那一小片泛红的肌肤，声音低哑得发沉，
“单靠药胶改了眉眼，难免破绽太多。孙太医看了许多籍册后寻了法子，配了这副方子协同遮掩那些容易被看破的体征。我再学着他们的模样举止，多仔细些，装一副常年病弱的模样出来。”
“会不会……伤到你？”顾清晏微微仰头，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疼惜，指尖却还攥着她的衣襟，舍不得松开。
沈知璟沉默了片刻。那沉默里，只剩彼此交织、越来越烫的呼吸。
“……习惯了。”她扯了扯唇角，声音里波澜不兴。
“怎么能习惯。”顾清晏急急捧住她的脸，眉心紧蹙，指腹细细抚过她眼下那一小片青影，“你身上的伤迟迟难愈，也是常年服药耗损的，对不对？”
“倒不全是。”沈知璟鼻尖蹭了蹭她的面颊，姿态慵懒亲昵，只是喉间的哑意藏不住，“只是这回伤得重，连着先前的也没好全，所以愈合得慢些。”
“这样的日子，你从几岁开始的？”顾清晏的指尖落在她鬓边，声音涩得发紧，“一个人藏着身份，藏了多久？”
“七岁。”沈知璟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的晦涩。
“那时候……有人陪着你吗？”
沈知璟斟酌了片刻。
“孙霁川，还有周安和青芜。”她顿了顿，眼底漾开一点暖意，声音低下去，“沈府上下，都是陪着我的家人。”
裴慎和她的身份都太特殊，顾清晏又太聪明了。
她委实有些无奈。
心口猝然涌上一片酸涩。顾清晏撑起身子，将脸颊小心翼翼贴在沈知璟脖颈上的伤口旁，带着十二分的珍重，仿佛这样就可以让沈知璟的伤不那么痛。
“祐宁，谢谢你选择活下来，还这样优秀。”
“谢谢你，让我有幸遇见你。”
沈知璟的呼吸猛地一滞，像是心底某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承受不住，骤然断裂。
她再也克制不住，俯身重重吻了回去。
这一次的吻，没有了方才的小心试探。带着近乎失控的、压抑经年的渴望。
唇齿交缠，滚烫的气息彼此交融，一寸一寸吞噬着对方。沈知璟的手掌扣住顾清晏的后颈，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力道放肆而又克制，仿佛生怕用力一分就会伤到她，又怕松了半分她就会从怀中消失。
顾清晏被她困在床榻一隅，后腰抵着柔软的锦褥，无处可退，也无心去退。她手臂软软环上沈知璟的肩颈，仰首承接，喉间的轻喘被尽数吞没在那愈发深沉的吻里。
理智在一步步败退，满室只剩交缠的呼吸与衣料摩擦的细响，空气都被熨烫得粘稠起来。
缱绻难分、**正浓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侍女恭谨克制的声音，生生止住了这满室的暧昧：
“沈大人，殿下带了话来，今日有人往宫中递信，称您于巡按途中无端失踪，下落不明。”
沈知璟的动作骤然停住。
她伏在顾清晏身前，额间薄汗微凉，呼吸粗重凌乱。眼底那股滚烫的**一寸寸敛去，重新覆上一层冷然的清明。
可她的指尖仍扣在顾清晏腰侧，迟迟没有松开。
她闭了闭眼，嗓音带着情潮未散的沙哑，却已恢复了几分沉静：
“知道了。殿下此刻可在府中？我稍后过去与她议事。”
门外侍女应声：“回大人，殿下吩咐，午时之后方才归府。”
长公主回府，卸去外间披风，屏退左右侍从，独自入内室寻沈知璟。
帐帘半垂，屋内燃着淡淡的安神香。沈知璟半倚在顾清晏怀中。顾清晏一手松松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
“明日朝会，我想劳烦殿下上奏。”沈知璟语声平稳，条理清晰，“说辞就定：下元节灯会，长公主殿下同明懿夫人出游时遇袭，突围赶路之时，撞见死士截杀左都御史，顺势出手相救，带回府中安置。”
萧栀羽驻足在案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牌，眉峰微蹙，静思片刻。
“你这一步，等于公然告诉满朝文武，你现下藏身于长公主府内。一旦消息传开，便是将你自己架在风口浪尖之上。你可想好了其中风险？”
“正是我要的效果。”沈知璟轻轻颔首，语气不见犹疑，
“先前京中已经遍布流言，说我杀伐过重，不日将要短折横死。待到明日殿下奏报当朝左都御史于巡按途中遇刺，两相对照之下，旁人稍加揣摩，便能意会其中关窍——那些无中生有的流言实为有人蓄谋已久，一心要置我于死地，将我除之而后快。”
顾清晏闻言，环在她腰上的手不自觉收了半分，眉尖拧起，看向沈知璟的目光里裹着藏不住的忧虑，无声递去一记嗔怪。
沈知璟很快察觉到了顾清晏的情绪，反手拍了拍顾清晏的手背，指腹蹭过她的肌肤，无声安抚着她。
“不要担心。”
“其实还有一层算计。”沈知璟顿了顿，理了理思绪。
“幕后之人若是得知我藏身在长公主府，定然能想到我会把攥在手里的全部证物尽数交付给殿下。有这份忌惮在这里，他们的下一步动作便不能再如此肆无忌惮，行事总要多掂量几分。”
说到这里，她长睫缓缓垂落，方才的话音稍稍放软了些，浮起一层真切的歉疚。
“只是这般行事，难免要把殿下拖进这趟浑水里，无端分担我的祸事。是我思虑不周，连累了殿下。”
萧栀羽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沈知璟，你我之间无需言谢。本宫身为一朝长公主，执掌宗室，自然也有为天子分忧的责任。如今你为民忠君，本宫岂能坐视你身陷险境而弃之不顾？”
她思忖片刻，“只是你托付给本宫的那些物证，可要明日朝会上一并呈递？”
“不急。”沈知璟缓缓摇头，眼底浮起一点冷光，“我早前暗中传信给陆修远，让他伺机试探。先不急着抛出底牌，看看眼下这些消息放出去，能逼得幕后之人做出何等动作，会不会急着弃子自保，或是铤而走险露出马脚。”
她略一停顿，气息微微发虚，一口气说下这许多谋划，伤处隐隐泛着闷痛，身子下意识往顾清晏怀里靠得更深，借那一方安稳暖意缓过气。顾清晏顺势收臂，将她抱得更稳些，掌心轻轻顺着她的后背。
“当务之急，我要先稳住都察院。”沈知璟缓了片刻，才接着低声道，“我‘失踪’的这些日子，衙内必定人心浮动。那些蛰伏已久的别有用心之人，多半以为我已经凶多吉少，难免松懈。很多我等了许久的线索，怕是已经自己浮上来了。”
话音落，她轻轻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疲惫漫上来：
“也好，倒不妨借着这场遇刺，名正言顺闭门养伤。我也确实该趁着这个空隙，好好歇一歇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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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