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谧，长公主府的内室烛火幽柔，轻轻摇曳，将帐幔上两道相依的影子揉得缱绻交缠。
青丝垂落，两两纠缠，不分你我。
恰似她们缠绕不清，未有定局的宿命。
顾清晏背对着沈知璟静静端坐着，指尖垂落在膝头，两人之间的氛围安静得近乎凝滞。明明身后那人的气息近在咫尺，温热绵长，可她却迟迟不敢回头。
耳尖早已不受控制地染透一片薄红，一路漫至后颈，仓皇地试图遮掩心底翻涌的羞怯与眷恋。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低柔、缱绻，带着几分易碎的温柔。
“顾清晏，回头。”
嗓音是萧映雪独有的清润，像高山融雪化作深泉，清冽，却又裹着化不开的温柔，幽幽萦绕在耳畔。
见她依旧不为所动，那声音又轻了几分，掺了几分清浅的呢喃，似是恳求，又似贪恋：“清晏，看看我吧。”
这一声，彻底消解了顾清晏此刻所有的自持。
她终究抵不过心底喧嚣不休的缱绻眷恋，缓缓侧身回眸。
抬眼一瞬，就直直坠入沈知璟含情带笑的眼眸。
她们的距离不过咫尺之间，就连呼吸也在依偎着彼此。温热的气息密密贴合，将两人牢牢圈在一方小小的烛火天地里。
顾清晏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眼前人的眉眼。这眉眼她看了许多个晨昏朝夕，熟悉入骨，可此刻那双眼底藏着的温柔与脆弱，又让她觉得陌生又心疼。
沈知璟望着她，轻声发问，字字带着几不可察的不安：“清晏，我是谁？”
“沈知璟。”顾清晏几乎是下意识应声，未曾犹豫。
话音刚落，一抹温热骤然覆上她的唇。
不重，却带着那人的不满与执着，温柔又不容拒绝，沿着唇形轻轻碾过她柔软的唇瓣。
“不对。”
顾清晏呼吸一乱，眼睫轻颤，唇齿间溢出几声细碎轻喘，软声呢喃：“……知璟。”
依旧不对。
沈知璟顺着她微张的唇齿流连辗转，微微侧过头俯身，轻轻用齿尖衔住她白皙脆弱的颈侧，耳鬓厮磨，带着偏执的贪恋。
“不对。”
顾清晏指尖骤然攥紧她的衣襟，指节微微泛白。
她能感受得到沈知璟急促起伏的心跳，沉重又热烈，震得她心口一阵阵悸动。随着沈知璟愈发有些放肆的动作，她被迫微微仰起头，澄澈的眼底漾起层层水光，朦胧失神。
心底早就知晓的那个答案，终于冲破了所有的矜持，轻轻溢出唇间。
“……祐宁。”
颈窝处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如清泉淙淙，满是释然与欢喜。
下一瞬，沈知璟阖上双眼，在顾清晏心口虔诚一吻，感受着落吻处顾清晏心跳的回应，将自己未曾言尽的心意与爱恋，尽数渡给她。
抬手将顾清晏整个人圈揽入怀，下颌轻轻抵在她温热的颈窝，仿佛要将这些时日里的疲惫，难以全然坦言的深情与执念，全都藏进这一个相拥里。
她的气息逐渐安静下去，声音越来越轻，低得近乎细碎呓语，散在无边的静谧夜色里。
“清晏，我们以后……”
话音渐弱，几不可闻。
顾清晏咬着唇，抬手轻轻托住她的脸颊，俯身贴近她的唇边，耐心听她未尽的私语。
良久，才听见怀中人带着倦意，宛如祈愿的低语：
“不要……分开……”
她带着沉沉的困意与深藏心底的期许，断断续续，吐出心底终于得见天光的执念：
“我……喜欢……”
最后细碎的字句，零落散在不会被人窥探的夜色角落，无声无息。
话音未尽，怀中之人呼吸渐渐绵长平稳，竟是耗尽心力，贴着顾清晏沉沉睡去。
顾清晏垂眸望着怀中人疲倦安静的睡颜，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惜几乎要满溢而出。
不要分开。
喜欢你。
她听懂了。
顾清晏缓缓收拢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指腹贴着沈知璟单薄的脊背，能清晰触到她清瘦骨感的轮廓。
寝衣下那一处处新旧交叠的伤痕，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心底。
她的祐宁也是一个需要被好好照顾的女儿家。可利刃穿身，鲜血淋漓，那些落在这副身躯上的磋磨，会是何等灼骨的痛楚。
层层伪装，孤身行走在波诡云谲的朝堂与暗局里，追查罪证，躲避杀机。可偏生四下无人可以依托，所有的凶险都要独自承受。
夜深无人之时，她会不会也觉得孤单，会不会也有片刻心生惧意？
可纵是身陷泥沼，她依旧那般聪慧坚韧，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无论是昔日冠带在身，鲜衣怒马的她，还是此刻卸下所有防备，顾盼生辉的她，无论哪一副模样，她都满心欢喜，由衷地爱慕。
青丝墨发纠缠在一处，萦绕在她的指尖上不肯分离。怀中人倦极了，安安静静靠在她怀中沉沉睡去，呼吸匀净绵长。
两声心跳缓缓重叠在一处，同频共振。顾清晏的心，追随着沈知璟的心意为之雀跃，将尚未倾诉的牵挂藏在声声悸动里。
恍惚间，她想起从前她执意要去天牢探望沈知璟时，对着父亲为她求情，一字一句：
“如果连我都不相信她了，她该怎么办呢？”
沈知璟如今把这般性命攸关的秘密都毫无保留的摊开交付于她。倘若连她都生了疑，要离开她。那她的祐宁又该去往何处？
她又不是不爱她了。
顾清晏慢慢抬了手，小心避开还在酣眠的沈知璟。指尖轻轻蹭过自己的唇瓣。那里仿佛还残留方才缱绻相触的温热，藏着她不愿宣之于口、绵延许久的贪恋。
她低头，目光落在怀中人的睡颜上，在心底默默应下方才那一句祈求。
我们不会分开。我们许过承诺，要白首不相离。
次日晨起，因着身上伤势与其他考量，倒是得了个闲暇日子。沈知璟难得赖在顾清晏身侧，迟迟不肯起身。二人成婚至今，沈知璟素来夙兴夜寐，这般光景倒是从未有过。
待到顾清晏醒转，察觉自己仍被她圈在怀里，一时恍惚，竟疑心自己是否尚在梦中。
“早。”沈知璟眼里噙着几分笑意，低头在顾清晏唇边轻轻落下一吻。
“今日倒是这般清闲？”顾清晏微微撑起身子，一缕青丝滑落，垂落在沈知璟颈间，将二人笼在一方安静的小天地里。
“梁崇礼巴不得我立时毙命，我索性顺势闭门休养，冷眼旁观，以逸待劳，瞧瞧他们想要做什么。”沈知璟唇边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将顾清晏的发丝绕在指间把玩。
“不许胡说。”顾清晏立刻伸手，轻轻掩住她的唇，眉头微蹙。一时间没提防沈知璟偷偷偏过脑袋，在她手指上不轻不重咬了一下，随后啄了啄那道浅浅的齿痕。
“是他盼着我死，我偏偏不遂他心愿。”沈知璟眼底漾开软意，轻声笃定，“我还要好好活着，陪着你。”
“所以你是打算等着他沉不住气，去求助幕后之人？”
“正是。”沈知璟轻轻颔首，“如今我有风闻奏事之权，本就叫他心有忌惮。若是一直寻不到我的踪迹，他最稳妥的路子，便是去找自己背后的靠山。”
“留给他的只有两条路。要么他自认倒霉，落得和萧承旻一般，被当作弃子随意舍弃的下场；要么他背后之人按捺不住出手，逼我现身。”
她稍作停顿，抬眸望向顾清晏，笑意温软。
“所以这几日难得空闲，便容我好好向清晏赔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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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