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130年?林昼冷不丁地在心里把这死鬼骂一万遍。
他这辈子就活了23年,却要在这鬼地方受折磨130年?
绝对不行!
见林昼站原地不动,谢执便先他一步进去了。
林昼看得真切,当谢执跨入第十四层地狱时,那些正在受刑的鬼全都一窝蜂地向谢执爬来,场面不亚于他平时看得丧尸片。
不等人后退,谢执用力一拽牵着的锁链,林昼还没做完心理建设人就被拽了进去。
他面露惊恐,热浪和血腥气熏得他只想逃,可又偏偏被拽着无路可退。
好在谢执的周身有道气墙,那些向两人尖啸着攀爬而来的鬼到了人前就被隔绝在外。
只是数量实在太多,这些受尽折磨面目全非的人随着气墙越堆越高,密集的都看不到前路。
林昼浑身的冷汗都下来了。
这种近距离的视觉冲击力,在以往的电影画面里可感受不到。
他被拽着走了五六分钟,最后实在忍不了这股难闻气味,猛地侧头干呕起来。
而那不做人的谢执这会儿倒是说了句人话,他回过头对林昼笑了下:“忍耐力不错,我以为你进来就会吐。”
林昼用袖子抹了把嘴,没好气地瞪着他。
谢执倒是无所谓,淡淡道:“这个地狱我带进来过不少人,大部分人在进来后就会吓得走不动路。”他上下审视了圈林昼,“你胆量不小。”
林昼喘了口气,愤恨道:“我没做错事,有什么好怕的?”
话是这么说,其实怕得腿都快软了,可又不想丢面儿,硬撑着。
谢执没多言,带林昼走过岩石窄桥后,在一扇烧现的大门前停下。
这回的门明显好看许多,至少不是什么掉漆的旧铁门,更像是一扇办公室门。
果然,当谢执打开门后,里面呈现的是一间充满温馨气息甚至还带有花香的办公区域。
林昼被血腥和腐臭味熏得半死,这会儿闻到清新空气感动得都快哭了。
不等谢执邀请,他直接一个踏步冲进去,气血上涌地猛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劲来。
慢慢地林昼情绪平复下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五感都活过来了,心跳也在恢复,甚至能感觉到血管里的血液在流动。
他忍不住地笑了下,甚至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谢执进来后关门,再次提醒:“想好了?寻短见是重罪,如果撒谎就是130年的惩戒。”
林昼被刚才景象吓得说不出话,只能连连点头。
虽说人都有一死,可他从来都不是个会轻贱生命的人,即便要死也得是老死。
林昼缓和完情绪后站直身体,目光所及,这接近三百多平的办公室里全是与谢执打扮相似的死神,或者该换个说法,都是穿西装的黑白无常。
不过为了与时俱进,大伙在职称上都有些先进叫法,比如同事、地府公务员、主任、待办处人事什么的。
一群人各忙各的,偶尔路过碰上会叫名字打个招呼,与正常的职场没什么区别。要说哪里不同,大概就是这地方门特别多。
“呦,这不是刚才那个娃儿嗦?”
林昼循着声回头,就见刚才那位实习生从另一扇门进来。看到林昼顺便打了个招呼,而后去主任办公室交代工作去了。
谢执将林昼的电脑信息打开,给林昼指了个方向让其等着,之后也跟实习生一样进去了主任办公室。
林昼抬头看了眼,办公室的门上贴着特殊死亡待办处的字牌。
目光顺势而下,门外七七八八排着六七个鬼,基本年纪都不大。
环境一换,林昼的恐惧心理也就没这么大了。他缓了缓,走到一个中年男鬼身后排着。
环顾四周,发现正前方立着一块业绩榜。
他蹙眉细看,排在第一位的居然就是谢执?扫看此人业绩,清一色的满分,而且只要再拿一个满分就能升职。
“小鬼,多大了?”
耳边响起声询问,林昼没注意听,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侧头看,是排在他队伍前面的男人。
男人打扮奇怪,浑身上下没穿衣服,就围了块毛毯。因为进入待办处会临时恢复成活人状态,看不出是什么死因。
男人见林昼一直注意那块业绩榜,便道:“带你来的谢执,只要再完成你这单,就能升职成鬼王了。”
林昼干咳一声:“你怎么知道?”
男人两胳膊抱胸,尽量让围着身体的毛毯不掉下去,他把头凑过来:“刚才你们没来,我都听这里的人谈半天了。”
林昼对地府的职位不太了解,所有的信息都来自民间故事。所谓鬼王,大概就是权力更大一点,负责管理某一层地狱什么的。
不过这不是他该关注的。想来闲着也是闲着,便干脆与这男人聊了起来。
他回答起男人刚开始的问题:“我23,你呢?”
男人笑了笑,看面相略显猥琐:“我36。”说完,还冲林昼伸来一只手,“幸会。”
林昼没接,他不觉得此时此刻与一个鬼相遇是幸会,于是忙换了个话题问:“你怎么死的?”
一个男人在什么情况下去世会没穿衣服?
男人呲着牙笑了笑:“这里的人说我是寻短见,我说我是意外,就被带过来了。”
林昼哦了声,听起来跟他的情况很像,便又问:“你当时是什么情况?”
男人无奈叹气,倒也实话实说:“我跟我婆娘玩的正起劲,谁知道婆娘的男人回来了,情急下我就躲到了窗户外面,结果时间太长抓不住栏杆摔死了。你说这不是造孽吗?凭什么判我寻短见?”
林昼一阵无语,男人的表述甚至让他有那么一瞬间没理清人物关系。
简单来讲,就是当小三被捉奸,躲窗外后高空摔死了。
“……”
男人还在喋喋不休,甚至回想起死前的娱乐活动还有点儿意犹未尽。
林昼在某些方面有洁癖,他下意识地往后挪了一步。
男人说完自个儿,便又问林昼:“哎,小孩儿,你是怎么死的?”
“额……”
林昼正寻思着怎么撒谎糊弄过去,便听办公室里报了个数。
男人笑着拍了拍林昼肩膀:“得了,到我了,一会儿聊。”
等男人一走,林昼嫌弃地擦了擦被拍的肩膀。
“判定无误。邪淫、偷盗、伤人虐生、寻短见,情节恶劣,数罪并罚。先送去邪淫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没什么温度的字眼从办公室内传出,听得林昼又是一惊。
透过没关严的门缝看进去,只见男人的脖子里被套了一圈烧红的铁链,疼得根本说不出话。
男人伸出手试图辩驳,然而脚下地毯忽得烧开一道裂口,热浪冲天而上伴随着难闻的臭气。
瞬时,几只烧漆黑的手从裂口处伸出,拽住捆绑男人的锁链猛地将其拽进地狱。
“下一个。”
林昼被叫得一激灵,冷汗也跟着下来了。
男人虽然行为上极其缺德没品,但从逻辑上讲,男人爬到窗外是为了躲避而不是寻短见,怎么就依旧被判定自杀?
那他闯红灯?
紧张的间隙,面前的门从内侧被打开,里面除了谢执、实习生外还有一位被叫作主任的人坐在办公桌后。
同样穿着西装,手里拿着电子笔,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林昼生平。
男人的样貌很年轻,可那股不怒自威的目光,只一眼就险些让林昼想当场磕一个。
先前还觉得谢执态度不好不近人情,现在看来简直能用亲切来形容。
“逃课去网吧,还闯红灯?呵,是个顽劣的小鬼。”
主任描述着林昼死因。
林昼强作镇定后冷静回答:“我是逃课,但我逃课是为了去网吧打工。那个闯红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红灯跳这么快,我是看跳绿灯才过去的,而且我观察过,当时路上没车。”
不知道是不是主任气场太强大,林昼说这番话时总觉得心里虚得慌。
主任听完辩驳后抬起头,将林昼扫了一圈,对一旁的实习生道:“看一下死亡回放。”
“要得噻。”
林昼这才注意到,原来身后还有一台屏幕较大的液晶电视,经实习生拿着遥控一顿翻调后,终于跳出了他生前的死亡画面。
这监控的角度极其刁钻,几乎是所有角度都有,就连面部特显都是高清画质。
出事的过程与林昼描述的一致,的确是等到绿灯亮起后才出发,且路上没有车流。
问题就出在林昼走到半道时。
忽然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不像走神也不像看见了什么,只是麻木地站着,好像在等着什么。
画面调转,林昼看到了自己当时的脸,神情木讷没有情绪,一双眼直勾勾地发怵,像极了想要寻死的人。
走神?这怎么看都不像。
林昼越看越心虚,可要他自己说缘故,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对天发誓,真的就是有点走神。”
时间慢慢流逝,绿灯35秒后结束转跳红灯。大约过了十几秒,林昼依旧站在斑马线中央,直到对象车道一辆狂飙而来的私家车撞到了另一辆停行的车,因外力冲击刹不住,将林昼撞得当场身亡。
林昼不忍直视,别过脸不敢看。
只是心下了然,为什么这么快就要将他的尸体火化。
可随之而来的是心寒,他的辩驳没有说服力,从回放中看,他的确是在寻死。
“哎哟喂,他这是撞邪咯。”实习生看完后直摇头,“造孽娃儿哦。”
林昼顿时来了精神,直起头再看自己的回放。
可以他的学识,根本看不出哪里有邪。
随即谢执也道:“他是被人邪术换命走的。”
主任也跟着沉重“嗯”声,转而问林昼:“你生前有得罪过什么人?身边有没有会邪术之人?”
林昼的心情宛如坐过山车,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沮丧。
好消息是他阳寿未尽,坏消息是他的身体都已经化成灰了!
他急忙问主任:“我还能活吗?”
知道林昼不是自甘堕落,这屋子里的几位办事人员态度明显好了许多。
尤其是主任,那双骇人目光都布上了几分同情的意思。
“能活,但需得找出害你之人,将他的八字告知老夫,才能替你将本命换回。”
林昼不知道凶手是谁,但要说跟他有仇,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位当了父亲小三又不待见自己的后妈。
可这只是推断,没有证据的事也不好随便冤枉人。
会是谁?除了后妈还能有谁?
仔细想想,会知道他八字的只可能是跟他熟悉的人。朋友或者家人?
他思索片刻,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主任比较合适,于是随口叫道:“神仙大哥,我能问一下,要是我找出这个人并说出八字,这个人会怎么样?”
主任没答,林昼又转而看向谢执。
谢执目光怜悯地冲他微笑,同样没说什么。
倒是实习生答得利索:“有啥办法嘛,搞邪术换人命的铁定要遭罪,永世都投不到胎。”
林昼心跳得厉害,他很想活,但也见不得亲近的人走。可这亲近的人都害他死了,又有什么不好说?
他把能想到的人全想了遍,但无论是谁都有点下不去手。
几番心理挣扎,林昼忍不住问:“如果我不知道是谁,会怎么样?”
主任用电子笔的末端敲了敲桌面:“如你不知,就会沦为孤魂野鬼。虽不必受罚,然亲人祭奠的东西你一样也拿不到,你会一直饥饿,永远也投不了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