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昼都快被整无语了，这孤魂野鬼也没比受罚130年好多少？
见林昼不答，主任便用电子笔冲实习生指了指。
“要得噻。”
实习生心领神会，再次调频电视，让监控画面转到林昼的亲朋好友。
依旧是殡仪馆，不过此刻已不在悼念室。
火化室外的等候房间坐满了人，有同学、好友还有一众亲戚。哭声、安慰声嘈杂，时不时地还伴随着几声争吵。
林昼看得不忍，心里五味杂陈。
他看到自己的生母哭晕过去好几次，偶尔醒来也是指着父亲的鼻子骂。
“小子，想好是谁了？”主任的眼睛里充着血丝，面儿上没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凶悍。
林昼闻声反应过来，他抬手抹了把脸，干咳一声后道：“不知道。”
确实有怀疑的人，可到底没证据。
“不知是谁，你这事我们帮不了。”
主任交代完，将记录林昼生平的平板电脑交还给了谢执。
评判变了，大伙面对林昼时的态度也明显改观，只是这谢执可能天生是个冷硬性情，在服务林昼时依旧没什么亲近人的好态度。
见事情解决不了，请林昼离开主任办公室后，便开了一扇通往阳间的大门，示意林昼可以走了。
林昼很不是滋味，自己莫名其妙就这么死了，害他的人还在逍遥法外，都说善恶到头终有报，怎么到了这儿半点没觉得公平？
他一个被人害死的鬼，不仅不能享受点特殊待遇，还要他当永远的孤魂野鬼，一直饱受饥饿之苦。
原本还觉得阴间会有一些类似阳间的制度，比如拿不到纸钱的鬼能帮忙打点零工赚冥币什么的，现在看来都是空谈。
见林昼站着不动，谢执也没催促，只是替林昼开着门，等人自己离开。
林昼满肚子怨气，他觉得这个叫谢执的鬼差，一点也不合格，就这还能爬到业绩第一？
想到这儿，他侧目瞧了眼那张形同虚设的电子榜单，属于谢执的那一栏内正在跳灯。
意思是只要完成他这最后一单，谢执就能拿到绩效奖金升职成鬼王，往后这种勾魂的差事不会再碰。
开什么玩笑？
林昼一股子怨气，顿时没好气道：“我是被人害死，可说到底是你勾了我的魂，要不然我也不会死这么快。中邪、邪术换命，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本应跟你们的工作搭边，凭什么要我来找？”
他后退一步：“我要找你们领导，你工作不严谨，我要告你！”
说着，他借机用余光瞧了眼绩效榜单，果然谢执那盏闪烁的灯停了，又回归到了未完成的状态。
谢执的反应倒是镇定，他淡淡道：“任何事都有规章制度，我们虽然管理凡人以外的事，但也有许多事我们无法涉猎。找不到害你之人，我们也无能为力。”
林昼不信了，指着刚才排队的方向：“怎么就无能为力，刚才有几个情况特殊的，不也直接帮他们活过来了？你们知道我是冤死，知道我阳寿未尽，那就直接帮我复活好了，那个什么邪术换命，就当他是骗子跳大神的不就完了？”
谢执暗叹，多的话说了林昼也听不懂，只道：“抱歉。”
“什么抱歉，就是你没查清状况把我的魂给勾走了。”为了活，林昼试图栽赃，管他什么缘故，先把锅甩出去。
不想这谢执是个硬茬，毫不留情地戳破事件重点：“你逃课去网吧不是为了打工，只是为了玩游戏。”
林昼顿时没声了，的确，刚才为了辩解给自己留好形象，他撒谎了。
谢执的一双眼暗沉，说话的语气也冷冰冰的：“邪术换命是根本，可也有时辰节点，如果你不是因为顽劣，本能逃过一劫。”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不是正巧有人对他邪术换命，这一系列的行为就是在找死。
林昼被怼得无言以对，仅剩的侥幸心理也没了，他低垂着头，恨自己怎么就为了一款该死的游戏要逃课，害得自己把命都丢了。
他在寄人篱下的环境里活了这么些年，眼看就要毕业独立，马上就能自由，结果在这节骨眼上让他跌落地狱，换谁甘心？
想想他规划的未来，还有叫嚣着要去旅游欣赏的风景，现在都成了空想。
林昼垂着肩膀往开着的门走，整个人都好似泄气皮球。
永远都要饿肚子，他已经开始怀念大学食堂里的烧鸡了，即便有时候会吃出一两只虫。
谢执看着林昼身影，再次垂眸瞧了眼林昼生前事迹。
救过一只猫一只鸟，以及一位溺水儿童，三条命，功德不小。如果能转世，定会投个好人家，本该受些福报。
人虽顽劣，心却善良，且这一生都活在水生火热里，没享过几天好日子。
医学生，如果能学有所成，依照林昼的品性，将来定能帮助更多的人。
他看着功德记录，或许这三条命能帮林昼一把。
谢执收起平板，正准备把人叫回来，却见林昼忽然回头，对着办事处里一众忙碌人员鬼吼鬼叫泼皮耍滑。
“我要见你们领导！你们的工作人员为了升职，工作不严谨。勾了我的魂就对我不负责任！”
林昼几个踏步走到绩效榜单附近，随即盘腿坐下大喊：“为了快点升职就随便糊弄，我告诉你，休想！”他嚎哭道，“各位神仙给我评评理，我一个被人害死的，被这个叫谢执的鬼差评为寻短见也就算了，问也不问就带我去地狱受刑。我就一个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要不是我已经死了，就这一吓都得被吓死。”
“没天理啊，害我的人还在享受人生，我却要永生永世地饿肚子当不了人。”林昼干脆学老赖碰瓷，抱着业绩榜不撒手，“我不走，我要见你们领导。我要告谢执，他做鬼不讲道理。”
“他……唔唔唔唔！！！”
林昼两眼睛瞪圆了，谢执为了不让他胡言乱语，竟直接捂住他的嘴！
林昼试图抗议，却被谢执单手捏着后衣领顺势提了起来，一把拽到了人少的地方。
这谢执看着精瘦，实则力气不小，林昼好歹是个每天运动的大学生，居然半点挣脱不得。
林昼拽着谢执手腕，嘴被捂着，说话也变得含糊：“哥，有话好说！”
谢执冷着张脸，松开林昼后甩了甩手，见林昼得了空又要撒泼，当即道：“你还能活。”
林昼一听有戏，连忙闭嘴。
谢执看着这人头疼，忙活了这么些年还是头一回碰上如此无赖的鬼。
他叹了口气，问道：“你真不知道害你之人是谁？”
林昼想了想，觉得这会儿不是讲情面的时候：“我有怀疑的人，但我没证据。你们给我看的亲属回放我分辨不出来，要真随便指一个人，你们能帮我查吗？”
谢执没吭声，显然是不能。
这种事就跟法律法规一样，即使把嫌疑犯抓来审讯，没有证据也无法定罪，何况还是邪术换命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地府能查死人，但查不了活人。
谢执整了整被林昼拽皱的衣袖，随即抬眸道：“我可以让时间倒流，让你回到还活着的时候。但时间有限，你必须要赶在死亡时间到来前，找到凶手换回本命，否则永远只能当一个孤魂野鬼。”
林昼听得眼睛都亮了，他下意识瞄了眼办事处里的其他工作人员。
谢执的说话声较轻，只有他俩能听见，显然这是一波违规操作，就像帮实习生的失误倒回三分钟前一样，惩罚得自己领，不能让领导知道。
他连忙点头：“明白，你放心，我不会出卖你的。”
谢执显然不信他，只道：“机会不多，失败则死，你想好了？”
林昼寻思着，在活着的时候去查明情况肯定比死了之后看监控回放管用，不管怎么说都是个能活命的机会。
想到这儿，他问谢执：“既然可以时间倒退，我在出事那天不逃课是不是能直接躲过一劫？”
谢执挑眉看他，好半天才道：“你的死已成定局，即使不逃课也会有其他原因致死。”
林昼烦躁地搓乱自个儿头发，这都是些什么破事！
看来害他的人是必须得揪出来了，只是邪术换命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他一个凡人要怎么去查？万一查不到，岂不是连最后的机会都没了？
想来想去，他又默默地把目光投向了已经帮他违规的谢执。
笑眯眯道：“哥，我看你本事不小，要不，你帮人帮到底，等我活了一定给你烧数不尽的冥币。”
谢执蹙眉不言，大概知道接下来听到的不会是什么好话。
林昼两手呈拜佛状，求道：“神仙帅哥，您天眼神通，肯定一眼能瞧出谁不对劲。要不，您跟我一块去？我们强强联手，早日找到凶手，到时哥你就升职加薪，我也能活命，万事大吉，好不好？”
谢执：“……”
见谢执不同意，他当即又耍起了无赖，一个踏步后退大声嚷嚷：“哎，大伙来看啊，谢执他要……唔唔唔……”
林昼被再次捂住嘴拽回角落，力道之大，让他后背撞在墙上发出哐一声闷响。
“哥，你轻点！你这服务态度……”视线对上谢执那张死人脸，顿时换了个话头，“真是再世活菩萨。”
谢执没理他这些油腔滑调，提醒道：“帮你可以，但我也只能是个凡人。”
林昼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个什么意思，便觉眼前一黑，耳边的嘈杂也逐渐变了声调。
*
“神经系统，是一个我们需要花时间精力的部分。接下来我们要讲……”
林昼戴着单边耳机趴在课桌上，教授的话好似一首催眠曲，听得他直犯困。
“这个问题我们就请，林昼，林昼。”
林昼乏得厉害，上课的声音在耳边好似闷了一层纸。
“林昼，醒醒。”
“哎呀，别烦我，我要找你们领导……”
教室里响起一阵嗤笑。
林昼被同桌猛踹了一脚，精神陡然一振，腾地一下站起来。
教室里的哄笑声更大了。
林昼急忙环顾四周。
充满人气的课堂，讲课的年轻教授，开着窗户的教室外夏蝉叫得声嘶力竭，顶上的吊扇因为年份太长，转动时发出嘎吱嘎吱的难听声响。
他还活着？
“林昼，我的课就这么让你犯困？”
年轻教授生了张俊脸，因为样貌出众学识广博，加上上课时的幽默风趣，在学校里算个风云人物。
林昼的老脸顿时红了，急忙把戴在耳朵里的耳机摘下来看黑板上的题。
可黑板上全是神经解剖图和部位学名，他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回答点什么，只好用脚踹了下同桌死党，期待死党能给个提示。
年轻教授心情不错，见林昼答不上来便道：“不用求助，在你醒过来前，你的同桌跟你一样在梦乡。”
此话一出，教室里的哄笑声顿时高了八度。
虽说尴尬了点，可林昼却无比庆幸，什么死不死的不过是梦一场，他还活得好好的。
他笑着低头，挠了挠睡乱的头发。
可就是这么个动作，让他一眼瞧清了自个儿的课桌。
右上角的地方，竟字迹缭乱得斜刻着一排八字。
林昼暗骂一声。
他的生辰八字怎么被写在这种地方？谁刻的？怎么以前从没注意到？
“林昼。”教授再次喊道。
林昼应了声忙抬起头，陡然发现，教授的右眼尾和左侧下颚处分别生有一颗红痣。
谢执？
目光平移，黑板上方的时钟显示着时间。6月23日，三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