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不仅没停,反而顺着风势,劈头盖脸地砸在提刑司偏院的青瓦上。
屋内,沈羡鱼和衣躺在榻上,浑身发冷。
井边的那阵寒意像淬了毒的暗器,钻进了她的骨头缝里。她烧得极其厉害,额头滚烫,但四肢却冰冷得像摸在死人身上。她极其艰难地侧过身,试图用理智去压制那种从小腹升起的一阵接一阵的痉挛。
门栓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有人进来了。没有点灯。
但在那人跨进内室的瞬间,沈羡鱼极其敏锐地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极其冷沉的沉香木味。
“谁准你进来的?”沈羡鱼没有睁开眼,声音因为高烧而极其沙哑,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却一分没少。
顾淮停在榻前。他借着窗外极其微弱的月光,目光极沉地落在她那张烧得泛红的脸上。
“这是提刑司,本官去哪,不需要向人请示。”他拉过一把椅子,极其自然地坐了下来。手里拿着一卷未开封的案宗,仿佛他只是找了个办公的地方。
沈羡鱼微微睁开眼。
她极其清楚,这人在撒谎。那本案宗卷角平整,根本不是刚翻过的。他留在这,无非是因为她在井边的异常。
“大人若是怕我死了,没人验尸。大可不必如此。”沈羡鱼撑着手臂,极其艰难地想坐起来。她极其厌恶这种虚弱感,这让她觉得自己像个累赘,“我睡一觉,明日便能交上尸格。不劳大人夜半守门。”
顾淮没有理会她的逐客令。他将案宗扔在桌上,忽然站起身,走到了她面前。
沈羡鱼下意识地往榻内缩了缩,背脊绷得极其紧。她极其抗拒这种超乎安全距离的逼近。
“躲什么。”顾淮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极其突兀地伸出手,冷硬的手指直接探向了她的额角。
沈羡鱼极其本能地偏过头,试图避开那只手,同时抬起极冷的手想去挡。
但顾淮的动作比她更快。他的手掌猛地一转,极其强势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试图躲闪的头颅硬生生按了回来,固定在自己的掌心里。
“别动。”他低喝了一声,带着极其浓重的警告意味。
沈羡鱼整个人极其明显地僵住了。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姿势。她的后脑勺被他的大手牢牢掌控,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彻底拉近。沉香味混着他身上极其干燥的温度,极其不讲理地裹住了她。
顾淮的手背贴上了她的额头。
那一瞬间,沈羡鱼能极其清晰地感觉到,那只常年握刀、极其平稳的手,在触碰到她滚烫皮肤的一瞬,极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滚烫的温度从他手背传回。
顾淮的呼吸变得极其沉滞。他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用极其冷硬的目光,极其仔细地扫过她烧得通红的眼尾和苍白的嘴唇。
“烧成这样,还嘴硬。”他收回手,指腹极其随意地在自己的衣摆上捻了一下,“明早我会让大夫过来。你若死在我的院子里,本官嫌晦气。”
他转过身,极其大步地走出了偏院。甚至带上了门。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沈羡鱼极其缓慢地松开了藏在被子底下、一直死死攥着拳头的手。掌心里全是冷汗,指尖却在发抖。她极其懊恼地闭上眼,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把那阵极其慌乱的心跳压下去。
……(省略部分过渡)
子时刚过,异变突生。
沈羡鱼是被极其浓烈的火油味呛醒的。火势起得极其迅猛。偏院四周全是极其老旧的木质建筑,一沾火星,立刻发出极其响亮的劈啪声。
火光冲天。
沈羡鱼猛地坐起身,掀开被子下榻。高烧让她脚步极其虚浮,刚走两步,便极其狼狈地撞在桌角上。
“咳咳——”
呛人的浓烟从极其狭窄的门缝里疯狂地灌进来。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狠毒地别死了。
沈羡鱼瞬间极其清醒。这不是走水,这是要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因为,那具暗卫的尸体,此刻正停在偏院外间的临时停尸房里。
她咬着牙,跌跌撞撞地扑到门边,试图去拉门闩。但那木门被人从外面用极其粗壮的铁链锁死,不管她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火舌已经顺着窗棂烧了进来,木窗发出极其恐怖的断裂声。
沈羡鱼往后退了一步,背抵着墙,从腰间抽出那把极其锋利的柳叶刀。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冷厉。凶手既然要烧,肯定就在附近。如果他们破门而入,她至少要拉一个垫背的。
“轰——!”
一声极其剧烈的巨响。
整扇门被人从外面极其暴烈地踹飞。
一团黑红色的身影极其突兀地破开烟雾,冲了进来。
顾淮。他甚至没穿上衣,身上只披了一件极其单薄的黑袍,手里提着一把刀柄沾了血的长剑。
他看到站在火光里的沈羡鱼时,那双原本极其阴沉的眼睛里,瞬间涌起了一股极其浓烈的、失而复得的狂喜。
“过来。”顾淮的声音极其嘶哑,像在强压着某种极其巨大的恐慌。
沈羡鱼极其快速地越过地上的火带,向他跑去。刚迈出一步,头顶那根极其粗壮的燃烧横梁,带着极其恐怖的风声砸了下来。
“小心!”
顾淮没有躲避,直接迎着滚烫的火舌扑了上去。他极其用力地将沈羡鱼揉进怀里,顺势倒向一旁,用极其厚实的脊背,硬生生抗下了砸下来的碎木和火星。
“唔——”顾淮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闷哼。
两人极其狼狈地滚在偏院的青石地上。
周围是极其嘈杂的救火声,但顾淮没有松手。他极其强壮的手臂极其死死地箍着她。
沈羡鱼被他极其强势地按在胸膛上。
隔着极其单薄的黑袍,她能极其清晰地感受到他极其滚烫的体温,极其狂乱却有力的心跳,以及他胸腔里那股极其粗重的喘息。
“顾淮……”沈羡鱼极其艰难地想抬起头。
“别说话。”顾淮的一只手极其用力地按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死死压在自己的颈窝里,“让我抱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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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夜火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