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在衙役们的拼死扑救下,终于渐渐熄灭。
偏院被烧毁了大半,原本清冷的院落此刻充斥着极其刺鼻的焦糊味和黑水。唯一完好的,只剩下靠东边的一间狭小耳房。
顾淮没有假手于人。他极其强硬地将沈羡鱼半扶半抱地弄进了耳房,反手极其利落地关上了门,将外面衙役们极其惶恐的请罪声隔绝在外。
“找件干净衣服换上。”顾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松开手,极其僵硬地走到一旁的方桌边,双手撑着桌沿。
沈羡鱼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高烧加上浓烟的熏烤,让她的嗓子极其干涩。她没有急着去找衣服,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顾淮的后背。
他依然**着上身。
原本极好的肌肉线条,此刻却遍布着极其触目惊心的伤痕。一道横贯左肩的旧刀疤,几处陈年剑伤,而最严重的,是右肩胛骨下方那一大片极其狰狞的新鲜烧伤。皮肉翻卷,夹杂着碎木屑,周围已经红肿得极其厉害。
沈羡鱼前世作为法医的职业本能告诉她。如果不立刻清理,这伤口明天就会发炎化脓,甚至引发高热。
“坐下。”沈羡鱼的声音极其冷静。
顾淮转过头,眉头极其烦躁地拧起:“我说,换衣服。”
“大人如果想明天死在提刑司,大可以继续站着。”沈羡鱼没有理会他的警告,她径直走到墙角的柜子旁,从里面翻出了半瓶没用完的烈酒和一叠干净的白布。
她走到顾淮面前,目光极其平直地看着他:“你的背上嵌了木刺。我是法医,处理死人的伤口我闭着眼都能做,处理活人的,也一样。坐下。”
顾淮极其深邃地看了她一眼。屋内极其昏暗的光线打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极其冷硬的下颌线,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几息之后,他极其沉默地转过身,在条凳上坐下。
沈羡鱼用烈酒极其仔细地洗了手,然后将剩下的烈酒极其果断地倒在了一块白布上。
“会极疼,别咬到舌头。”她极其冷淡地提醒了一句,没有任何征兆,直接将那块浸满烈酒的布按在了那道极深的烧伤上。
顾淮的脊背极其剧烈地绷紧了。
他身上的肌肉瞬间硬得像铁块,那两道极其明显的肩胛骨极其危险地耸起。但他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极其用力地咬紧了牙关,导致极其冷峻的侧脸绷出了一道极硬的弧线,脖颈上的青筋也顺着汗意暴起。
沈羡鱼注意到,他的双手极其用力地抓住了长凳的边缘。
她没有停手。她拿起那把用火烤过消毒的柳叶刀,动作极其果断、极其精准地挑开皮肉,把里面嵌着的几块极其细小的焦木刺一一挑出。
整个过程,顾淮的肌肉始终绷得像一张满弓。
“好了。”沈羡鱼用干净的白布极其利落地将伤口包扎好,打了一个极其专业的结,“木刺挑干净了,这几天不能沾水。”
她刚想转身,手腕却极其突兀地被一把抓住。
顾淮的手掌温度极其滚烫。他极其用力地攥着她,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等沈羡鱼极其疑惑地转过头时,才发现他并没有在看自己。
顾淮的视线,极其危险地死死盯在她的衣摆侧面。
沈羡鱼顺着他的目光低头。
在她的侧腰处,粗布长衫被划破了一道极长的口子,鲜血正极其缓慢地渗出来,把那一块布料洇成了暗红色。那是刚才被横梁砸下时,飞溅的碎木划伤的。因为刚才高烧加全神贯注,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痛感。
“你受伤了,为什么不说?”顾淮的嗓音极其阴沉,透着一股极其压抑的火气。
他极其强硬地拽着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前拉了一步。
沈羡鱼本能地想往后退。
“沈羡鱼。”顾淮极其低沉地叫了她的名字,他抬起头,那张极其英俊冷硬的脸庞逼近她,目光极其锐利地锁着她,“你是不是觉得,你这双手能拿刀,这副身体就不会流血?”
两人的距离再次被极其危险地拉近。
沈羡鱼看着他那双由于极力克制而微微收缩的瞳孔。她能极其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气,以及他眼神里那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恼怒,有后怕,还有一丝她极其不愿意去深究的、极其浓烈的占有欲。
“大人多虑了。”沈羡鱼极其冷静地开口,她没有去挣脱手腕,反而极其直接地迎上他的视线,语调极其平稳,“皮肉伤而已。我只是算了一下,处理您的伤比处理我自己的更重要。如果您因为感染死在这,我不仅会被太傅府灭口,还会被扣上一个谋害朝廷命官的罪名。”
顾淮看着她那张极其波澜不惊的脸,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极其缓慢地松开了。
他极其低沉地笑了一声。那笑意极浅,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自嘲。
“沈羡鱼。”顾淮看着她,语气极其笃定,“你这人,心肠是石头做的吗?”
沈羡鱼退开半步,极其克制地拉开安全距离。
“大人,石头做的心,才能在提刑司活下去。”她极其平静地拿过那半瓶烈酒,“转过身去,自己把前面的伤口也擦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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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受伤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