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病的人们陆陆续续地下来、离开医馆,苏炳秋他们又等待了没多久。
只见从上层走下来一名女子,身着藏青色的衣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发钗和手镯都是极具西岐特色的银饰。
身量不高,脚步轻盈地走下楼,一双黑瞳看向苏炳秋二人,眼尾上挑,像是一只狸猫警惕地盯着敌人。
收回目光,她向李小姐走去,看情形显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说吧李大小姐,这回又是拉着谁来看病了?既然你一个月要往我这跑十几回,干脆在楼下给你铺张床好了。”
“神医姐姐!算了算了,这石板床我可睡不习惯。是明泉,你看,他又跟人打架,撞到石头上了,你快给瞧瞧,有没有伤到哪里。”
瞧着李小姐与这名女子亲昵的模样,想来这位便是石鸩塔的主人,远近闻名的西岐大夫,没有想到竟是一位约莫二十多岁的女子,如此年轻,不是一般人啊。
“这样啊,那这两位又是何人?”,大夫一边给明泉把脉一边问道。
李小姐没好气道,“哼,始作俑者!”
分明是苦主!
明泉还有些不好意思,“没…没什么大事,我们就是正常比武,沈公子也不是故意的。”
李小姐一记眼刀,明泉的声音就越来越小。苏炳秋在旁瞪大了眼睛,这就是传说中的…妻管严吗?
不生气,不生气,哈哈。
“神医姐姐,怎么样了?”
“荃州男子如石,两石相撞,难免有些皮外伤,好在呢,明泉不是顽石,看来是摔出经验来了,自己躲了一下,没什么大碍。”
听此言,明泉如蒙大赦,立马起身,“多谢白柏大夫!”
“白柏?”苏炳秋惊讶地说道,是华裳坊莺先生名单上的名字。
白柏大夫,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不知道我是谁就敢进来?”手上收拾着工具,继续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石鸩塔主,毒医白柏,愈一伤、种一蛊,这世上有几人被我医治过,就有几人中过我的毒。”
说着一条小蛇正攀上白柏大夫的肩头,对着苏炳秋吐着信子。
蛇,啊——
苏炳秋一把将沈寒拉到自己面前,生怕小蛇下一秒钟向这边飞过来。
小蛇则无辜地吐着舌,疑惑地盯着面前的两人。
李小姐指着苏炳秋畏畏缩缩的模样,毫不留情的嘲笑道,“一条小蛇就能吓成这样,那若是神医姐姐把蛇都放出来,你怕是要吓到土里当地瓜了。”
苏小爷听到这里真是忍无可忍,攥紧了拳头朝着空气一挥,而后说道,“李小姐,每个人都有怕的东西,难道你没有吗?从方才你就一直这么嚣张,我已经忍了很久了!”
李小姐做了个鬼脸,“我这是好心提醒你,荃州城雨季常有毒蛇出没,树枝上草丛中,苏公子可要小心着些,免得被咬,到时候可不一定能排上神医姐姐的队。”,随后朝着明泉一挥手,“明泉,我们走!”
明泉向着沈寒一拱手,忙追出去了。
白柏招呼小蛇回笼,给了苏炳秋一杯水压压惊,顺带着替李小姐解释道,“李钰向来是大小姐脾气,苏公子莫要见怪。她双亲早逝,唯一的兄长又在京都,身边顺着她的人居多,你能同她吵起来我瞧着倒是新鲜。”听这语气,明显是看笑话的成分居多,“她母亲是突然暴毙的,因此她对身边人经常表现出过度的担忧,不是故意找二位麻烦的,还请见谅。”
听到这里,苏炳秋还觉得白柏是个好说话的。只见她神色一转,猫瞳传递出危险的讯息,“不过,钰姑娘也不是不讲理的,二位若是解释,倒也不必跟来这里。所以,还请二位说说,来到这的目的是什么呢?”
若白柏是一只狸猫,那猫儿身后长着的不是尾巴,而是一条条毒蛇,此刻都正弓着蛇身蓄势待发,苏炳秋喝水喝了一半,又突然回想起她前面说的,“愈一伤、种一蛊”,心中没来由地一慌。
不过讲真若是真在水里下毒了,苏小爷现在吐出来也是为时已晚了,一口水就这样不知该上还是该下。
沈寒倒是没有苏炳秋如此想象力,直截了当地问道,“白柏大夫可听说过华裳坊?”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思绪一转,“难道你们是林悬那孙子派来的?”
苏炳秋一口水给自己呛着。“孙子”…吗?
连忙摆手,但咳嗽着并说不出话来,又连忙扒拉沈寒,在另外两人的眼里苏炳秋是非常忙碌地拍打了一圈空气。
“并非,我们是为了调查李厚仁先生的冤案来的荃州。”沈寒接着解释道。
随后二人给白柏讲解一路是怎么查到华裳坊,又查到荃州的,其中自然提到了齐芸。
“芸姑娘啊,我记得她,她入坊时才十二岁,我记得她对经商特别感兴趣、也很有天赋,这些年竟是过得这般艰辛吗,也是苦了她。”听到故人的事,白柏不禁想到了从前。
“所以您是莺先生对吗?”苏炳秋惊喜地问道。
白柏点头,“我是负责教授医术的莺先生,不过……罢了,没想到现在还有人能查到华裳坊。当年离开,只留下一座空楼,也是多亏了季师傅,我们才躲过了林悬的追查。”
“你们还想知道什么就问吧,难得有人问,总比所有人都忘了好。”她对着沈寒二人说道。
“等等”,苏炳秋掀开帘子向着外面四周张望了一番,又将门从里面锁上,再重新回到桌前,“好了,现在可以问了。我们想知道坊主当年与林悬做的什么交易,是用什么筹码说动他放了北国质子的?”
白柏一笑,“不愧是燕雀楼啊,都查到这里了。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再查下去我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无论发生什么,我一定会查下去的。”苏炳秋连忙答道。
白柏有些意外,在确认两人不怕与林悬对上之后,才继续说道,“你们可知「人间傀儡」?”
苏炳秋没听说过,不过听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沈寒倒是略知一二,“是西岐十几年前研制的方术,可以将死人制作成傀儡。不过刚一现世,那方士就莫名失踪,直到后来成了禁术,就不再有人知道了。”
“说对了一半,实则傀儡人必须得是活死人。”白柏接着说道,“因为这一点当时没人觉得这东西有用,直到后来傀儡兵出现才知晓其威力。而劫走发明傀儡术方士的,正是林悬。林悬生性多疑,用这个法子将所有想追随他的人的一名家人,制作成傀儡,作为人质证忠心,是不是很可笑?”
苏炳秋听了简直无语,“用家人的性命,换取自己的金钱和地位?也太没底线了!”
白柏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所以你们再怎么查瑞安府尹和城主府,都不会有结果的。他想要造反,不需要兵将和铁器,一队傀儡兵就足够了,傀儡兵不知痛,断肢可续,最重要的是,还听话。”
“可现在朝野上下林悬的党羽,明面上就有十几个,更不知道暗地里有多少,也就是说这傀儡兵,数量还不少。”沈寒分析道。
前途一片黑暗啊,苏小爷心中呐喊。
白柏倒是淡定,“林悬若敢来,我石鸩塔所有毒蛇都等着呢,哼,看是他的傀儡兵厉害,还是我的蛇快!”
喂,现在是直接进入准备战斗的阶段了吗,不要啊!
“应该还不至于,瑞安的戏演的不错,我们只需装作是来荃州游玩,他们发现不了,而且荃州的线人目前没有查到林悬的消息。”沈寒说道。
“那就好,唉,在没找到办法之前,我们还不能暴露。”苏炳秋长出一口气,“对了,还没说,这傀儡和坊主当年的交易有什么关系?”
白柏说道,“坊主是北国人,还是来自北国小有地位的家族,她用了北国一个秘术与林悬交换,这个秘术可以让人处于身死但血活的状态。”
“所以这个秘术,正好让林悬得到了活死人?”苏炳秋震惊地问道。
白柏叹了一口气,“可以这么说,但当时无人知晓是林悬夺走了傀儡术。若要追责,倒不如问问皇帝陛下,为何在约定和议期限未到时便起兵?”事虽如此,但白柏也不愿苏炳秋怪罪坊主。
苏炳秋向来不喜欢苏罹满,也没听出白柏这话的敌意,接着说道,“林悬老谋深算,威胁坊主定是他早就算计好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傀儡术的解法。”
白柏看了一眼苏炳秋,说道,“目前得到的信息有限,若是有一个傀儡兵在,我研究一下,一定很快就能找到解法。”
她对自己的医术和毒术很有信心,但是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傀儡人自己撞上来呢?
三人讨论结束,沈寒与苏炳秋告知白柏他们客栈的地址,随后先离开了,打算去找找铁匠,顺便填饱一下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