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荃州城墙的特殊材质,声音的振动可以通过石壁传递,只要用相同的石壁与城主府连接,无论在城南还是城北,都可以将信息迅速传递。
荃州靠近矿脉,奇石众多,连在燕雀楼的沈寒也只是听说未曾真正见过。
消息永远是每个时代的硬通货,因此石祁派也并不想无端得罪燕雀楼,很快放行的指令就送到了。
荃州的雨越来越大,苏炳秋和沈寒顾不上别的,随意找了一家客栈就住下了。客栈不大,住客也不多,正好落得清净。
正觉得满意呢,第二日,待二人出门,竟是发现这小小的客栈大厅围满了人,连看上去“弱不禁风”门框上也坐满了看热闹的小孩们。
见他二人下楼,人群齐刷刷地散开,让出一个提着枪的年轻男子,青灰色的衣袍、印着熊头的下摆,是石祁派弟子的装束,而此人的枪杆呈褐色,算得上是门派里小有实力的弟子。
此人长枪一放,站定,“你们谁是沈寒?”
苏小爷一听,找沈寒的,悄悄往边上一缩。
“我是。”
那人眼神不屑,将沈寒上下打量了一遍,“听说,你武艺高强?敢不敢和我较量一番?”
一大早就打架啊?苏小爷心说真是不懂他们习武之人,一日不比划两下子好像浑身不舒服,完全忘记是谁把沈寒的大名放出去的。
“可以,但不能耽误太久。”
听沈寒答应了,那人眼睛都亮了,拿着那长枪,招呼众人往边上靠靠,腾出一块空地来。
两人一左一右,一枪一剑,在客栈门前的空地,互相盯着对方,蓄势待发的模样。
长枪先动,枪杆带着枪头向前冲去,破风的气势眼瞧着就要刺到对面,却在寸距,被长剑格挡,向左侧偏去。
二人距离拉近,趁枪势未收,沈寒挥剑向下扫去,那人反应倒是快,借势一翻身,长枪在地上划出一道刻痕,可惜了枪头的锋利。
两人一来一回,眼拙的分不出谁更胜一筹,习武的看得出沈寒稍占上风。苏炳秋虽然也看不懂,但对沈寒的武功很有信心,不觉得沈寒会输。
而他就在边上有一女子,一看便是什么人家的大小姐,却是咋咋呼呼带着众人大喊“明泉必胜”,被一群对面阵营的人包围,苏小爷略觉憋屈,心里暗暗想着让沈寒给他们瞧瞧什么叫厉害。
不知又过了几个回合,对面那人虽然有些疲惫了,但依旧在坚持。只见沈寒运功使出断雁掌,那人想挡却挡不住,人和枪都飞出了一丈远,不巧正撞上了对面的石狮子,摔得不轻的样子。
终于,那人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倒也不纠缠,很快便认输了。
还没等沈寒伸手去扶,原先站在苏炳秋身边的小姐就冲上前去,“明泉没事吧,怎么还摔了?”也不等回答,转而向沈寒质问道,“比试归比试,你怎么还将人往石头上撞?”
“我…”沈寒倒是想辩解一下,可这大小姐完全不给他讲话的机会。
“不行,你得跟我们去医馆,确认人没事才能走。”这位小姐很是强势,任谁都会招架不住吧。
“李小姐,我真的没事。”那叫明泉的男子有些不好意思,适才还答应了沈寒不会耽误他们太久。
“你又不是大夫,怎么知道到底有没有事?说了多少次了比武要注意,你哪次听过?”又对沈寒二人说道,“我跟你们讲,我哥可是在京都当官的,若是明泉有什么大碍,你们两个可是要担责的!”
这位李小姐真是个执拗的,头上的珠钗被迫飞舞着,无论如何都硬要拉着沈寒和他们去医馆。
沈寒一时不知如何辩解,也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满脸无奈地看向苏炳秋,在苏炳秋眼里,好像一只可怜的小狗,请求主人替他打抱不平。
我们沈小楼主明明也不是故意的,苏炳秋心想,不过还是要先委屈一下了。
苏炳秋走上前去,“可以,我们跟你们去医馆,医药费也由我们负责。”
沈寒有口难言,不解地皱眉,随即他感受到苏炳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是在,安慰他吗?
待李小姐将人扶上马车的功夫,苏炳秋小声跟沈寒说道,“我感觉,这个李小姐和李铁匠有点关系。”
“就因为她也姓李?但是她兄长在京都。”沈寒比苏炳秋高上半个头,侧着身子和苏炳秋讲话。
“官职在京都不代表不能离开京都办事,她这般大肆宣扬,说明在荃州这样的人家不多,况且我们也没有其他线索,不如就跟他们先走一趟,就是要先委屈你一下了。”
沈寒当然是难以拒绝。
于是二人就跟在李小姐的马车边上,慢悠悠地走着,一边走一边感受荃州城的风土人情,这是一个和瑞安、和谷村都不一样的地方。
荃州城长期受石祁派管辖着,府尹和城主都要卖门主一个面子,凡事都要和门派一同商量。
因此民风也似石祁,好武,路上随处可见和明泉穿着相同制服的弟子,个个都练得壮实,三天两头的会在街上切磋武艺,人们为此还修了一座比武台在人流最大的主街。
只不过习武之人比试的心上来了,很难专门走到主街,因此半道上开打也是常事。
商贩们也都习惯了,一见到要比武,东西收拾得那叫一个迅速,刀剑伤了自己也就罢了,生意可不能赔了。
真是一座与石有缘的城,苏炳秋感叹,荃州遍地都是石头、城像石头、人也像石头,总不知拐弯呢。
路边常有奇石摊子,正好可以找块特别的石头,下回去谷村送给悦儿当回礼。
马车停下,眼前更是令苏炳秋大吃一惊,一座不知道是如何修建出来的石塔,赫然耸立在众人面前,没有门庭,也没有牌匾,只有地上立着的石块刻着“石鸩塔”三个字。
“李小姐,这个‘石鸩塔’,就是医馆?”苏炳秋难忍好奇地问道。
“当然,这可是荃州城最好的医馆,普通人想来看病,都得排队呢。”李小姐傲慢地说道。
言下之意,她可不是普通人。
苏炳秋和沈寒主动帮忙将明泉扶进塔内,这让这位大小姐很是受用,连带着看二人也没有那么不顺眼了。
塔内陈设独特,藏青色的帘布绣着蛇形纹样,掀开门帘可以看到一张长长的石桌,石桌上放着刚采的药草,还带着露水,看来主人家也是刚回来不久。石桌左右两侧有两张窄石床,再往里是一整面墙的药柜,看上去还真像个靠谱医馆。
苏炳秋虽在第一层见到人来人往,看着都是来求医问药的,一问才知原来诊间在上层。今日放晴,来医馆的人就特别多,就连原先在这里处理药草的学徒,也到上面帮忙去了。
沈寒一看便知这医馆的大夫是西岐人,西岐的大夫毒术向来远高于医术,又结合这石鸩塔的名字,想来行医只是谋个生计,钻研毒术才是正经事儿。
只不过将医术做到如此远近闻名的地步,难不成是个善良的西岐大夫?还真是难得。
医馆确实忙碌,李小姐担心明泉伤势,于是让他们扶明泉在石床上休息,让跟着的丫鬟上去寻大夫。
“你们是外地来的?来荃州做什么?”明泉好歹是躺下了,大小姐也终于有闲心关心一下苏炳秋二人了。
“李小姐好眼力,不瞒您说啊,我们二人来荃州是来替阿姊寻找她的心上人的。“苏炳秋自然不能说实话,编故事也是手到擒来了,包管是有头有尾、跌宕起伏。
李小姐倒是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你阿姊的心上人?”
“正是,我们是瑞安人士,五年前有一荃州的铁匠来瑞安,与我阿姊私定终身后突然不知所踪。此后五年,阿姊终日以泪洗面,身体也每况日下,我们怕……所以来这里碰碰运气,不管怎么样,想让阿姊再见他一面。”苏炳秋一边说一边擦泪,若不是知道他在编瞎话,沈寒都要信了。
李小姐竟也是红了眼眶,“原是如此,这铁匠叫什么?”
“我们只听阿姊说,这铁匠姓李。”
躺在石床的明泉听到,撑起身说道,“荃州城内好像没有姓李的铁匠。”
李小姐一见又着急,“做什么呢,快躺下,受伤了就少说两句吧。”
“不知道李小姐的兄长做的是什么官,可否劳驾帮帮我阿姊,我们实在不想让她带着遗憾……”苏炳秋作势又要抹泪。
听到苏炳秋打听她兄长的情况,李小姐却又不吃这一套了,“好了好了,我都说了我兄长人在京都,手也伸不到荃州,我帮你们去打听打听,过几日你们来府上找我吧。”
多的信息是一句都不肯透露了,特别是关于她兄长的。
没过多久,楼上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