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你有没有觉得白柏大夫有问题?”苏炳秋一边走一边说道。
在塔里的时候苏炳秋就觉得奇怪,按燕雀楼查到的名单,懂医术的莺先生分明叫茫茫,这是不会错的呀?
沈寒也注意到了这点,“林悬的追杀令只写了当年赴京的几个莺先生的名字,许是她们为了逃命,换个身份也实属正常。”
说的也是,苏炳秋便没再细想。
荃州美食众多,你打眼沿街头望去到街尾,摊子都不带重样的。中间还夹杂着众多宝石摊,宝石把灯火晃得五颜六色,给夜色添上不少热闹。
说回美食,其中最出名的是石饼,做法其实非常简单,以烧得滚烫的鹅卵石为底烙成脆饼,再上撒上芝麻或者肉酱,顶着热气吃最是时候。苏小爷出门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的嘴,这次也不例外,转眼间就走到摊子前面。
“哇!这么香,老板给我来一张。”一边咽口水,一边看向沈寒,“你吃吗?还有那边的阳春面看着也不错。”
而沈寒不知道在发哪门子呆,看着苏炳秋却不回话,他伸手挥了两下,正疑惑着却被面前的人一下抓住。
“不用。”沈寒终于开口。
苏炳秋正想说些什么,突然有一个小孩跑过来,塞给他一张字条。
“什么!李姑娘就是小李先生的妹妹?”是燕雀楼的消息,不过也是意料之中,李姑娘先前一直回避,想来也是隐瞒了什么。
不过,奇怪的是,那小孩就这样直愣愣地站在两人边上,看着苏炳秋。准确地说,是苏炳秋的身后,而身后正是热闹的街道,人来人往……
“还有什么事吗?”沈寒问道。燕雀楼不会收这么小的孩子,许是荃州的线人不便露面随意找的,但这小孩着实怪异,而且……
不待沈寒多想,那小孩终于开口。
“眼睛!”那小孩说道,语气听上去很是高兴,却仍旧一眨不眨地盯着。
“眼睛?”苏炳秋摸不着头脑,这荃州的人,都这么诡异吗?心说这也太瘆人了吧。
“嗯,哥哥身后有很多眼睛。”小孩点点头,语气平静地令人毛骨悚然。
苏炳秋瞬间僵在原地,恍惚间又看到许多藤蔓从地上长出来,窸窸窣窣向着他张牙舞爪。眼睛像被蒙了一层雾,连带着耳边的声音也逐渐模糊不清,快要完全听不清的时候,手里忽然被人塞了一个滚烫的东西——是石饼。
不,是沈寒,把石饼塞到苏炳秋手里,然后站到他面前,向他身后看去,之后藤蔓的触角仓皇而逃。
“呀,眼睛不见了。”小孩失望地说道,随即跑开消失在人群中,不禁让人怀疑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你刚刚看到什么了?”沈寒问道,因为在他看来地上什么都没有,但苏炳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样的反应之前也有过,像是一个恐怖的东西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没,没什么。”苏炳秋不知道怎么说,也不想说,“就是,这小孩太吓人了,啊对,这石饼真不错,你尝一口?”
苏炳秋把自己咬了一口的饼递到沈寒面前,两人都愣住,才反应过来怎么把吃过的给人家,又赶忙收回。
“不用,你慢点吃,先回客栈,明日我们再去找李姑娘。”沈寒看出他想转移话题,也没戳穿。
若是想知道,他也不是没有办法,大可以让线人去查。毕竟查一个普通人的生平可能有些难,但查一个皇子的却很容易。而沈寒应该,更想听他亲口讲。
并肩走在街上,沈寒忍不住时不时看苏炳秋一眼,若照往常,街上的铺子苏炳秋定然是伸长了脖子在看的,还要挑着买上一些宝石回去。而现在,藏了心思的两人就这样在沉默中回到了客栈。
因此没有注意到,荃州的街头,多了好些生面孔。
第二日,苏炳秋又恢复了往日精神饱满的模样,沈寒有些时候真羡慕他啊。
根据燕雀楼的消息,李姑娘就是小李先生的妹妹,而明泉是李府的赘婿,于是二人准备借探病去拜访一下。
不过,李府的门也不是这么好进的。
苏炳秋敲门,一下两下,无人应答,可是不应该啊,刚才他们来的时候还看到有家仆进进出出。于是敲得更响了一些,引得过路人频频侧目。
在门板和苏炳秋的手将要两败俱伤之时,忽然有人向内开门,苏炳秋一个踉跄差点锤向来人。
“二位可有什么事?”开门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大爷,应是常年练武,一个闪身轻易就躲开了苏炳秋。
“大爷,我们是来探病的,昨日比武不小心伤了明泉公子,今日带了些东西,来给李小姐赔罪。”沈寒礼貌地说道。
看门大爷显然是得了吩咐,只说道,“我们小姐大人有大量,不必多礼了,二位请回吧。”然后“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看来李姑娘还挺记仇的,一大清早就让两人吃了个闭门羹。
这世上还没有苏炳秋进不去的门,既然她不愿主动开门,那就别怪苏小爷不留情面喽。
苏炳秋清了清嗓子,“大家快来看啊,这明泉,昨日与我们比武,这打到一半呢就趴地上喊疼了。让我们陪着去看了白柏大夫,可大夫说了无甚大碍,怎么今日就闭门不见了?想来是怕了,你们石祁派都是这等胆小怕事之徒吗?”
方才苏炳秋敲门的声音不小,门外早就围了一群人,现在这一嗓子,刚才还犹豫离开的路人一下就停下了。看装束也有不少石祁弟子,问言那叫一个群情激愤啊,纷纷说明泉枉为内门弟子,什么不讲道义,什么胆小怕事,当逐出师门。
逐出师门倒是不至于,底下的发言越来越不受控制了,当务之急是打开大门啊。
苏炳秋于是又适时引导一句,“今日我就是来讨个说法,李府却不开门,这是什么道理?”
“不如我们把门撞开,我们这么多人呢,还撞不开大门了吗?”门前的众人像是一下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附和称是,说着就要向李府围上前去。
时机掐得正好,看门大爷这才赶紧把门打开,换了副面孔恭敬地对苏炳秋和沈寒说道,“二位公子,小姐有请。”
苏炳秋得逞一笑,拉着沈寒进门,留下门外众人面面相觑。这瓜吃到一半就没了,真糟心呐。
进门一瞧,这李府果真是有钱,大门到前厅还隔着一个院景,显然是被精心养护的,竹与花的排布错落有致,潮湿的地面也不沾一片落叶。
二人一路走来一切如常,看上去不过是一个家境优裕的人家罢了,难道李小姐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唯一可疑的是东边的厢房,落了两道锁,门前积了许多落叶,若说是库房倒也合理,但门前却有一块区域看上去相较干净。
二人到前厅落座,有婢女端茶倒水,并送上了一碟点心,边上的食盒似是荃州最出名的阳春面铺子。
领头的婢女在一旁说道,“二位公子稍候,小姐用了午膳便过来。”
二人点头,还没等开口,就听隔壁喧哗。
只听一个男声愤怒地说道,“我说了我不喜欢吃这个,那个人喜欢你找那个人去啊。”
紧接着又听见瓷碗被打碎的声音。
明泉突然冲了进来,脸上因愤怒而发红,这与苏炳秋他们昨日见到的模样大不相同,昨日见到以为是一个对妻子无奈又顺从的丈夫,而现在看来,难道另有隐情?
“沈小楼主、苏公子,我真的受够了,被日日关在李府、顿顿吃那阳春面过得还不如一条狗舒坦,我求求你们,只要能带我出去,我当牛做马也可以!”明泉一下跪在他们面前,全然不见习武之人的傲气。
这情景纵然是沈苏二人再见多识广也没碰到过,一切又如此猝不及防,只好先扶了明泉起身。
“你是说,你与李小姐成婚是被迫的?”沈寒问道,这燕雀楼的消息分明说二人是青梅竹马。
明泉喝了口茶平静下来,但说着又激动起来,“当然是被迫的,她以我的父母威胁我,要我日日陪她吃阳春面。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好些了,同意我换个花样,今日不知为何又犯了,沈公子你知道的多,她是不是鬼上身了啊?你们救救我,救救我啊!”
没等苏炳秋思考片刻,李小姐提着枪就进来了,冲着明泉大喊道,“被迫?当初是你口口声声说只要和我在一起做什么都愿意的,真让你做你又不愿意了?”
李小姐的枪法毫无章法,明泉只好躲到桌子后面,“你要任性也要有个限度吧,谁知道你们李府是这样一个邪门的地方,东厢房那人我看就是被你活活逼疯的!”
李小姐听到这话像被触了大忌,一枪往前戳去,“你胡说什么呢!”挡在明泉前面的桌子应声而裂,所有人都是一惊。
苏炳秋原也没打算插手这家务事,实在没想到李小姐能下此狠手,为了李府暂时的和平,不得已开口制止他们,“李小姐,你费尽心思找我们来,不是为了让我们看你们打架的吧?”
这回轮到明泉一愣,“不是你们自己非要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