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结束后,许瑾来御书房见萧承煦,萧砚尘则一人留在御花园的凉亭中。
萧承煦见许瑾前来,便放下手中毛笔,笑着问道,“瑾儿,今日可还顺利?”
“还算顺利。”许瑾颔首应道。
萧承煦起身来到许瑾身侧,拉着她一同坐下,“尘儿可有中意的?”
“妾身前来正是要同陛下商议此事,尘儿已有心悦之人。”许瑾说道。
听罢,萧承煦爽朗一笑,仿佛心中愁云终于散去,“这小子终于承认了,可是丞相之女姜梨清?”
许瑾见他的反应有些诧异,“陛下既已知晓,为何当初还要为姜姑娘和太子定下婚约?”
萧承煦解释道,“若朕不刺激他一下,他何时能有争夺储君之位的心思?这天盛的皇位非他莫属。”
他这般行事,也是迫不得已,留给他和天盛的时间已然不多了。
“尘儿自小心思便不在此,陛下还未放弃?”许瑾不知萧承煦为何执意要让萧砚尘继位,然看着他新生出的白发,又忍不住忧心。
萧承煦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开口道,“皇后一族行事向来骄奢无度,若他们得了权势,天盛定当民不聊生,生灵涂炭,这偌大的江山,只有交到尘儿手上,朕才能安心。”
袁可如回到袁府,心中还是十分憋闷,她正要回自己的闺房却其父袁立民叫住,“如儿,今日赏花宴可定下霁王妃的人选?”
“贵妃娘娘并未明说,也未提及此事。”袁可如一改怒色,笑着回道。
袁立民捋着胡子说道,“难不成真是纯粹赏花?”
他又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如儿,你可与霁王搭上话了?”
袁可如一脸得意,“那是自然,霁王殿下对女儿青睐有加。”
听罢,袁立民立马眉开眼笑,他叮嘱道,“如儿,你果然聪慧,对了,太子那边也别落下,霁王和太子你至少要攀上一个,我们袁家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袁可如点点头,“父亲,女儿定会继续努力的。”
见袁立民满意离开,袁可如沉着脸来到府上的柴房,她那心中窝着的怒火正无处宣泄。
她打开柴房的门,幸灾乐祸地抬腿踢了一脚被麻绳绑着手脚,蜷缩在角落的女子。
那女子缓慢地睁开双眼,抬头静静地望向袁可如,她眼中的平静在袁可如看来更像是挑衅。
她十**岁的年纪,面上虽粘了些许灰尘,但仍难掩她似柳梢新绿般清雅的容颜,这便是太尉袁立民的嫡长女袁柳心。
袁柳心已三日滴米未进,唇色苍白,就连抬起头也十分费力,然她仍看着袁可如冷笑道,“你当真以为将刺杀丞相之女的事推到我身上,就可以遮掩你那低贱恶毒的本性吗?”
“闭嘴!今日赏花宴上,贵妃娘娘与霁王殿下可是对我青睐有加。”袁可如瞪大双眼吼道。
袁柳心见她如今连装都懒得装了,又继续说道,“今日赏花宴不顺心吧?还在这骗自己,霁王殿下那样光风霁月之人怎会被你这种人迷惑?”
“闭嘴!我让你闭嘴!”袁可如歇斯底里地吼道,她痛恨袁柳心总能以这种轻飘飘的语气戳中她的痛处。
“袁柳心,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有闲心说我?”袁可如拿起地上的竹竿猛抽一下地面,扬起一片灰尘。
她仰头大笑着,眼中的野心再也藏不住,“是我做的又怎样?我说是你做的,父亲不还是毫不怀疑地相信了?对,你是嫡女,出身高贵,那又怎样?父亲不还是照样听我的话,将你关在这柴房中?”
她俯下身捏住袁柳心的脸,眼中像是能渗出毒来,“待我来日成为太子妃,再不济也能当个霁王妃,我定当亲手将你送入炼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袁柳心看着袁可如逐渐疯魔,她闭眼落下一滴泪。她只恨自己幼时的心善,恨自己识人不清,那时以为袁可如被其他兄弟姐妹欺负,她便挺身而出,将她护在身后。
袁柳心的亲生弟弟袁竹雨曾哭着告诉她,“阿姐,你不知道她有多恶毒,她将我养了两年的兔子淹死了。”
可当袁柳心看到袁可如瑟瑟发抖,一脸惊恐的样子时,还以为她是被别人欺负了,便对袁竹雨说,“阿雨,不可胡闹。”
如今想来,是自己太过愚蠢。
现在,她终于看清袁可如的真面目,可为时已晚。
就当袁可如举起竹竿就要抽向她时,一个身影冲了进来,一把将袁可如推倒在地。
来人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其浑身气质不张扬不卑怯,恰如其名,似雨后新篁,眉眼间透着少年气与韧劲儿。
袁可如一下摔懵了,试了几次才从地上爬起来,“袁竹雨,你······”
“就你还想碰我阿姐,滚出去!”袁竹雨将袁柳心护在身后,怒声说道。
袁可如脸涨得通红,抬手指向袁竹雨,声音气得发抖,“我,我现在就去告诉父亲,把你也关起来!”说罢,她便急匆匆跑出柴房。
袁竹雨将绑着袁柳心的麻绳解开,看到那留在她手腕上的伤痕忍不住红了眼眶,“阿姐,你别怕,我已经找到她诬陷你的证据了,方才已将其交给父亲,我现在便带你离开。”
袁柳心看着他如此对自己,更觉羞愧难当,“阿雨,是阿姐错了,是阿姐以前识人不清,你能原谅阿姐吗?”
袁竹雨别过脸,硬生生将眼泪憋回去,“什么原不原谅的,我又没怪过阿姐,再说了,都是因为她太会装,我们走。”
袁可如气哼哼地找到袁立民,刚要开口告状就被他扇了一耳光。
她捂住脸,满眼不可置信,“父亲,您为何打女儿?”
“为何?你心里难道不清楚?”袁立民厉声说道。
他抬手示意一旁的管家,“将人带上来。”
“是。”管家应道,说罢便带着一个年轻男子一同进来。
来人正是府上的小厮季顺。
袁可如瞪着他,季顺却低下头,躲过她的视线。
“说,究竟是谁让你买凶刺杀姜小姐?”袁立民问道。
季顺低着头回答道,“是,是二小姐。”
袁可如还想辩解,她连忙上前抓住袁立民的衣袖,指着季顺说道,“父亲,他定是被三弟收买了,今日在此诬陷女儿。”
袁立民立马抬手甩开她,呵斥道,“你闭嘴!”
“说,那你为何之前要诬陷大小姐?”袁立民接着问道。
季顺抬头看了一眼袁可如,坚定地回答道,“二小姐威胁小人,若不说是大小姐让小人做的,她就杀了小人的妹妹。小人自幼便与妹妹相依为命,小人不能失去她,这才答应二小姐的要求。今日三少爷将妹妹救出,小人便没什么好顾虑的了,也不想让大小姐平白被冤枉。”
说罢,他便从袖中掏出物件儿递予袁立民,“这是先前二小姐给小人的信和银票,小人一直留着。”
袁立民抬手接过他递来的东西,看了一眼便将其拍到桌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好解释的?”
“来人,将她丢到柴房,没我的允许,不得踏出半步。”
两个婢女进门便上前架住袁可如,她扭着身子,拼命挣扎着,眼中尽是不甘,“父亲,父亲!女儿是冤枉的!”
“拖出去。”袁立民皱着眉抬手示意道。
处理完袁可如,袁立民来到袁柳心院中,他在门外来回踱步,不敢上前。
犹豫再三,他终于鼓起勇气,抬手叩响房门。
他推门而入,来到袁柳心的榻前,一个久经官场之人,如今在女儿面前竟显得有些无措,“心儿,是为父错了,为父老糊涂了。你自幼心善,怎会做出买凶杀人之事。为父当时太生气,才听信了那个逆女的谗言。你能原谅为父一次吗?”
袁竹雨扶着袁柳心从榻上坐起身,她沉默片刻,开口说道,“父亲莫要再插手皇权之事了,若父亲答应,女儿便原谅你。”
见袁立民有些犹豫,袁柳心又补充道,“若父亲站错了队,袁家便会万劫不复,父亲当真想好了?”
袁立民叹了一口气,“好,为父答应你,为父不会再逼你去接近太子或霁王了,也不会让你其他妹妹去攀附他们。”
“心儿,你好生调养身子。雨儿,照顾好你阿姐,为父出门一趟。”袁立民说罢便转身出了房门。
“好。”袁竹雨点头应道。
“心儿。”关淑宁刚被袁立民放出来便急忙来到女儿的闺房。
“母亲。”姐弟二人齐声说道。
关淑宁坐到榻边,怜惜地抚摸着袁柳心的手,眼中含泪,“我的好心儿,受苦了。”
袁柳心笑着安慰道,“母亲,女儿没事,母亲才是被女儿所累。”
“你怎会连累母亲。”关淑宁拍拍袁柳心的手,又用另一只手握住袁竹雨的手,满面欣慰,“这次多亏雨儿,找到了关键证据。你们都是母亲的好孩子,以后你们要二人一心,彼此信任,切不可让他人钻了空子。”
“母亲,我们会做到的。”袁柳心点头说道。
袁竹雨则拍拍胸脯,神情严肃,“放心好了,我以后会保护好阿姐和母亲的。”
“雨儿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