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姐,这边请。”曹泉流在前方引路。
一行人来到凤仪宫,曹泉流在门外说道,“皇后娘娘,姜小姐到了—”
“进来吧。”一个不带丝毫温度的女声从屋内响起。
姜梨清步入凤仪宫,便见到一位长相极为冷艳的女子坐于中央,她身着深红华服,眼神冰冷,一副睥睨众生的姿态,这便是天盛皇后方岫澜。
太子萧语年也坐在一旁,见姜梨清进来,立马正襟危坐。
姜梨清未料到萧语年也在凤仪宫,她小步上前低头行礼,“臣女见过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免礼,赐座。”方岫澜轻抬唇角,抬手示意道。
“谢皇后娘娘。”姜梨清低头行礼谢过便坐到位置上。
正好与萧语年面对面。
“姜小姐不问本宫叫你前来所为何事?”方岫澜手拿杯盏,暗自观察姜梨清的神色。
听罢,姜梨清浅笑着回道,“皇后娘娘自然有自己的考量,臣女听娘娘的便是。”
方岫澜似乎对姜梨清的说辞很是满意,“倒是个嘴甜的。”
她放下杯盏说道,“不必担心,本宫今日叫你前来只是为了询问你的近况,你已进京数月,可还适应?”
“多谢娘娘关心,臣女一切都好。”姜梨清回道。
方岫澜微微颔首,“那便好。”她停顿片刻又接着问道,“其实本宫一直想问,姜小姐可满意自己的婚事?”
皇后这是要试探我?
姜梨清从容不迫地回答道,“自然满意,只是太子殿下乃世间星辰,臣女原本还担心自己配不上殿下。”
“姜小姐秀外慧中,端庄有礼,谈何配不上?”方岫澜问道。
“多谢娘娘夸赞,能与殿下成婚,臣女三生有幸。”姜梨清露出纯真无邪的笑容,似乎真的很满意这桩婚事。
如此天真,应当是个好拿捏的。方岫澜暗自想道。
说了这么多违心话,姜梨清只觉浑身上下正被虫蚁噬咬,如坐针毡,但她面上还是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姜梨清注意到方岫澜的眼神似乎有些松懈,便猜测自己应当骗过了她。
她与方岫澜谈话时,萧语年一直未开口,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捏在手中的杯盏,像是能看出花来。
眼见着天色已然变暗,方岫澜说道,“时候不早了,本宫派人送你离宫。曹泉流。”
“奴才遵旨。”曹泉流应道。
“多谢皇后娘娘。娘娘,殿下,臣女先行告退。”姜梨清与他们母子二人行礼拜别后便同曹泉流一起离开了凤仪宫。
见姜梨清离开,方岫澜沉着脸开口说道,“方才为何不说话?”
萧语年放下手中杯盏,拍了拍衣袖,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方才母后不是一直在说吗,还要儿臣说什么。”
方岫澜早已习惯他这幅毫无正形的模样,“今日一看,这姜梨清端方有礼,心思单纯,确实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可还中意?”
“太过循规蹈矩,没兴趣,也不是儿臣喜欢的类型。”萧语年挑了挑眉说道。
听着他如此轻佻的语气,方岫澜气不打一处来,她皱眉说道,“你倒是挑上了,你不看看你宫中的那些都是什么狐媚子?”
萧语年像是什么都未曾听到,起身整理一番衣摆,便往屋外走去,“母后若是无事,儿臣便先走了。”
方岫澜猛拍一下桌子,大声喊道,“你给本宫站住。”
萧语年非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跑得更快了。
魏嬷嬷见方岫澜已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连忙上前劝说,“娘娘,消消气,太子殿下还是孩童心性,再过几年定会好转的。”
今日皇后叫我入宫,当真只是为了询问我的近况与心意?姜梨清跟着曹泉流向前走着,不时回想起方才皇后所说的话。
“姜小姐,等一下······”话音刚落,萧语年便一脚滑入池中。
姜梨清应声回首,却看到萧语年一人在水中挣扎。
“救······救命!孤······咕噜咕噜······孤不会凫水······”
随行的内侍与宫女慌了神,直接愣在原地。
“愣着干嘛,救人啊!”曹泉流抬脚踢了一下愣在一旁的小太监。
姜梨清环顾四周,发现有一把长杆的扫帚靠在一旁,连忙上前拿起。
她将扫帚伸到萧语年旁边,“殿下,抓住杆子!”
见萧语年已抓紧木杆,姜梨清便把扫帚往回拽,其他人见状连忙上前帮忙。
萧语年爬上岸,眼中不知进了何物,只觉得辣得有些睁不开眼,便抬手抹了几把脸。
“殿下没事吧。”姜梨清上前问道。
萧语年站起身来,抹去脸上的水,“多谢姜小姐,孤无事。”
当他将手从脸上拿开时,姜梨清不由得睁大双眼,面前这个人分明与太子的面貌截然不同。
他的样貌虽比不上萧砚尘,但用丰神俊朗来形容也不为过,难道他之前一直在刻意扮丑?
等等,我为何要把太子的样貌与他对比?姜梨清回过神来。
内侍与宫女看清萧语年的面貌,不禁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萧语年看到他们这般反应,不禁满面困惑。
彼时,翊圭匆匆赶来,看到萧语年浑身湿透,便知定是出事了。
他来到萧语年身边小声提醒道,“殿下,脸上的妆掉了。”
萧语年听罢,又抬手抹了一把脸,这一抹直接将脸上残存的脂粉擦了个干净。
他指着内侍和宫女说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孤未上妆的样子吗?”
内侍与宫女连连摇头,萧语年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确实未曾见过。
他又转身对姜梨清说道:“姜小姐,孤改日再同你说。”
“好。”姜梨清点头应道。
萧语年抬起胳膊,见袖子还往下滴着水,不禁皱起眉头,“翊圭,我们走。”
“是。”说罢,翊圭便与萧语年一同离开。
姜梨清说道:“臣女恭送太子殿下。”
曹泉流走到姜梨清身旁,笑着说道,“姜小姐,奴才突然想起还有要事向皇后娘娘禀报,奴才让他们几人送你离宫。”
“好,有劳。”姜梨清微微颔首应道。
看着曹泉流也离开,姜梨清眸光暗敛,不禁有些生疑。
究竟是怎么回事?
“殿下,属下说要跟着你,你偏不让,这下出事了吧。”看着萧语年浑身湿漉漉的样子,翊圭有些无奈。
萧语年佯装镇定,“孤,孤也未曾想到那地面竟这般湿滑,先回东宫换身衣服吧。”
“好。”
锋冥收到消息后便来到御花园向萧砚尘汇报,“主子,眼线来报,姜小姐也进宫了。”
“她也来了?”听罢,萧砚尘不禁攥紧杯盏。
锋冥接着说道,“是皇后今日传的口谕,召姜小姐即刻入宫,现下已离开凤仪宫往御花园走来了。”
“知道了。”
“还有一事,太子方才失足落水,被救上来后样貌与之前截然不同。”
样貌截然不同?他们母子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萧砚尘转着手中的杯盏,眼神沉了沉。
这时,姜梨清刚来到御花园,便见萧砚尘坐于凉亭中,锋冥则站于一旁。
“臣女见过霁王殿下。”姜梨清上前行礼问候。
萧砚尘起身来到姜梨清面前,“姜小姐。”
“她可有为难你。”他又低声问道。
姜梨清面不改色,小声回道,“没有。”
“不必多礼。”萧砚尘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内侍与宫女,面无表情地说道。
“天色不早了,臣女的家人在府上应当有些着急了,臣女便不再叨扰殿下雅兴,先行告退。”说罢,姜梨清便与内侍与宫女一同离开。
姜梨清回到丞相府,便将今日之事向父母与舅舅交代清楚。
太子一直不以真面目示人,此事绝不简单。
“此事非同小可,清儿,你先回去休息,为父进宫一趟。”说罢,姜云凌便起身走出屋子。
姜梨清颔首应道,“好。”
皇后方岫澜听曹泉流说起太子落水之事,得知他被姜梨清和众多内侍、宫女瞧见真容,不禁慌了神,连忙带着魏嬷嬷来到东宫。
“都出去。”方岫澜刚进屋便示意其他人都退下。
“是。”翊圭见方岫澜一脸怒色,犹豫片刻才离开。
“年儿,你怎么这般不小心。”方岫澜快步走到萧语年身边说道。
萧语年有些诧异,她竟开始关心起他的身体了,“母后不必担心,儿臣身体没事。”
方岫澜再也抑制不住怒火,指着萧语年的鼻子质问道,“你怎能如此蠢笨,让人瞧见你的真容!”
萧语年冷笑一声,“儿臣方才还有些惊讶,以为母后竟开始关心儿臣的身体了,原是儿臣想多了,母后还与从前一样。”
方岫澜说道:“本宫怎会有如此愚蠢的儿子?”
萧语年抬手捂住脸,“哈哈哈哈—母后说得对,儿臣是蠢,但儿臣一直想不明白,母后为何要让儿臣一直扮丑,不让儿臣以真面目示人?恐怕母后自己都不知道儿臣究竟是何模样吧。”
他起身一步步逼近方岫澜,“母后究竟在想什么?自明日起,儿臣不会再把那些黏糊糊的脂粉涂在脸上。”
“啪。”方岫澜气得嘴唇发抖,抬手扇了他一耳光,眼中只有指责,毫无怜惜,“你为何如此不听话?”
萧语年愣在原地,但脸上的痛觉让他愈发清醒,“儿臣不听话?母后让儿臣自五岁起便在脸上涂那些脂粉,整整十七年,儿臣每日都打扮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母后今日竟说儿臣不听话?”
“你整日浑浑噩噩,哪有一点储君的样子?”方岫澜瞪着眼怒斥道。
看着面前这个眸色寒凉的女人,萧语年心中仅存的那丝暖意亦被浇熄,他又恢复往日那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往榻上一躺,挑眉说道,“儿臣就乐意,儿臣就喜欢纵情于酒色。”
方岫澜上前一把揪住萧语年的衣领,“年儿,你怎能如此颓废?你处处被萧砚尘压一头,你难道甘心吗?你就不能为母后,为你自己争一口气吗?”
见他不为所动,方岫澜只好松开手,语气缓和了一些,“母后自然是希望你日后继承大统,当一个爱护子民的明君。明日出门前定要上妆,听母后的,母后不会害你的。”说罢,方岫澜便起身离开。
翌日一早,萧语年并未像往常一样在脸上涂涂抹抹,而是准备直接出门。
“殿下,当真不画了?”翊圭问道。
“不画了。”萧语年刚踏出房门,却被门外的侍女拦住。
“怎么,现在连你们都敢拦孤了?”萧语年冷着脸问道。
那两个侍女低着头,却未放下抬起的胳膊,“皇后娘娘吩咐过,若殿下没有上妆便不可出门,还请殿下回去上妆。”
萧语年冷笑一声,“孤倒要看看,今日不上妆出门,母后能把孤如何?”
翊圭拔出佩剑,“还不给殿下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