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那您现在去哪?”锋冥见马车渐行渐远,转头问道。
“先回府一趟。”萧砚尘从锋冥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锋冥看向突然空空如也的手,“那属下怎么办?”
“你去查查是谁对丞相府的马动了手脚。”说罢,萧砚尘便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是。”锋冥抱拳领命,前往丞相府探查。
看来马匹受惊并非偶然。
马车驶至宫门,姜梨清同父母亲一同下了车。
仰观皇宫高墙,着实伟岸,但又带着令人窒息的沉重。
宫门已然敞开,两侧侍卫在旁等候。
这便是皇宫了。
“进去吧。”姜云凌带着陆曜华与姜梨清一路来到崇和殿下。
三人拾级而上,见殿中已有几位大臣及其家眷坐于席位之上。
在座中人便有御史大夫方通德,自上次边防兵器一案他在朝中的威严便已大不如前。
他见姜云凌夫妇携一气质如兰的少女走入殿中,连忙起身上前。
这便是丞相之女姜梨清了吧?她久居乡野,这周身的气质竟这般脱俗,配得上太子。
“姜大人,别来无恙啊。想必这位便是贵府千金了吧?这京中贵女恐怕也没有几人能比得上姜小姐这等美貌与气质。”方通德故作热络,开怀大笑。
姜云凌淡然应声,“方大人谬赞了,京中贵女皆擅其美,小女不敢担此虚名。”
姜梨清在姜云凌与陆曜华身后笑着行礼,并未言语。
方大人?这应当就是皇后的父亲,当朝御史大夫方通德了。姜梨清看着眼前的男子,头发花白,似已花甲之年,长相颇为憨厚,但眼中却透着精明与狡黠。
方通德一时无言,连忙扯开话题,“是老夫狭隘了,一时有失偏颇。三位快些落座吧。”
“方大人也请。”
三人落座后没多久,其他官员也陆陆续续携家眷到来。
姜梨清端坐于陆曜华身侧,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殿中席位,除圣上与皇后、贵妃之位,还余两个上位未有人坐下。
“皇上驾到——”随殿外通报之声传来,众人纷纷离席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语毕,萧承煦便挥袖落座,方岫澜与许瑾则紧跟其后。
“谢陛下!”
萧承煦见台下那两个席位仍无人落座,便转头问向方岫澜,“三郎同朕说有要事处理,宫宴许会来不及参加,那太子如今在何处?”
“还请陛下莫要怪罪,年儿今日定会准时参加宫宴的。”
方岫澜借着整理发髻的功夫,迅速向身旁的侍女采颜使了个眼色。
采颜心领神会,将食案上的酒水在桌上摆好后,便随其他侍女一同退出大殿。
她正要前往东宫,便在殿外迎面遇上了萧语年,“还请殿下快些入殿,娘娘正等着殿下。”
“知道了。”萧语年面上有些不耐烦,说罢便踏入崇和殿。
“太子殿下到——”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姜梨清循声望去,只见那人身着浅黄宫服,身姿虽还算高挑,但相貌着实有些普通,身为皇室嫡出长子,竟未得当今圣上半分风采。
“太子快些落座吧。”萧承煦面上瞧不出情绪,淡淡开口说道。
“是。”
萧承煦抬手举起金杯,“既然太子也到了,宴会便开始吧。”
萧语年落座于席位之后,拿起盘中一块桃花酥咬了一口,便向姜云凌所在之处张望。当他看清陆曜华身侧少女的面容时,竟一时忘了手中的糕点,直至桃花酥落入盘中发出声响,他才恍然清醒。
对面席位中,少女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心。
姜梨清忽觉得似有人在盯着她,抬眸间便撞上萧语年灼热的视线,她心中顿时有些发毛,连忙移开视线。
萧砚尘进宫后本打算远远看上姜梨清一眼,确认她没遇上麻烦便去御书房拿些萧承煦要他处理的文书。
他正欲前往崇和殿,便听到两个洒扫的侍女在一旁窃窃私语,他偏身隐入假山后,不动声色地听着。
“妹妹可知今日要发生的大事?此次上林宫宴皇后娘娘要请陛下为太子赐婚。”
“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的。”
“姐姐可知是哪家的姑娘?”
“昨日听凤仪宫中的茹芊姐姐提起,应当是丞相之女。”
“······”
今日便要赐婚?
见两个侍女已然走远,萧砚尘从假山之后走出,他此刻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淤堵之感。
看来今日这宫宴不得不去了。
察觉到竹叶簌簌之声,他转过身来。
锋冥已从宫外赶来。
“如何?”
“主子,是太常檀博文派人所做。”
檀博文?此人向来不参与朝堂争斗,最是擅长一碗水端平,为官多年也算安分守己,为何会如此行事?
“可查出缘由?”
“尚未,但檀博文有一女,名为檀湘苒,自幼便爱慕太子,属下便斗胆猜测,檀博文知晓了皇后为太子选妃之意,今日便想阻止姜小姐进宫。”
“好,你先去御书房帮我拿些文书,明日再去查一下檀博文近日的行程,看看是否有异样之处。”萧砚尘的语气比往日更冷。
他低头取下令牌,将其放到锋冥手中,便向崇和殿走去。
“属下去御书房?”锋冥一脸诧异,重要文书向来是萧砚尘亲自去取,今日这安排还真是头一遭。
崇和殿中歌舞升平,一片祥和之景。
“三皇子殿下到——”
随门外侍从高喝之声,萧砚尘步入殿中。
他身着青金石色华服,腰间那枚正红平安符随衣摆一同摇曳,分外醒目。
姜梨清抬头望去,当看清那来人的面容时,不由得一惊。
萧公子?他真的是三皇子?
萧砚尘此时面上带着令她陌生的疏离与冷漠,这是姜梨清此前从未见过的。
萧承煦见萧砚尘步入殿中,金杯后的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来了。
萧砚尘稳步上前,低头行礼,“儿臣见过父皇、母后、母妃。”
“免礼。”萧承煦放下手中金杯,眼中是藏不住的欣赏。
“尘儿可是忙完了?”
“儿臣将事务安排妥当后便匆忙进宫,但不曾想仍旧有些迟了,还请父皇不要怪罪。”
萧承煦笑着望向一旁的许瑾,“何来怪罪一说,你能参加这宫宴,父皇与你母妃就已经很欣喜了。”
“快些落座吧。”
“谢父皇。”
因姜梨清的席位正对着萧砚尘的,她手握茶杯望向他时竟发现他眼神飘忽,抬起衣袖遮面饮酒,躲过了她的视线。
堂堂三皇子,为何要对我隐瞒身份?
姜梨清转头看了看姜云凌与陆曜华夫妇二人,只见他们面上并无诧异之色,显然是早就知晓他的身份。
难不成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姜梨清虽心中有些气恼,但想着许是父亲与母亲不想她与皇室中人扯上关系,这才对她有所隐瞒。
先前不曾知晓他的身份,多次行事恐失了分寸,往后还是离他远些为好。
方岫澜见萧承煦满面慈色地望着萧砚尘,她握着衣裙的手越收越紧。
同样身为皇子,她还从未见过萧承煦用这般眼神看过萧语年。
她扯起唇角,“陛下,年儿已二十有二,也该婚配了,今日趁着这大好月色,在百官见证之下,臣妾想请陛下为年儿定下婚事。”
方岫澜的话似引起了萧承煦的兴趣,“皇后说的是啊,是朕疏忽了。皇后和太子可有心仪人选?”
方岫澜上前提起酒壶,为萧承煦又续了一杯酒,“丞相之女姜梨清秀外慧中,与太子甚是相配。”
“哦?是吗?”
该来的还是来了。姜梨清虽料到皇后会借机定下婚约,但未想到会这般直接。
姜云凌见形势不对,连忙离席上前,“陛下,太子殿下乃人中龙凤,小女初入京城,恐怕难以担此重任,还请陛下与皇后娘娘另择京中与殿下相配之人。”
方岫澜见姜云凌执意拒绝,冷冷开口道,“姜丞相,难不成你是觉得本宫的年儿配不上你女儿?”
“微臣不敢。”
萧语年开扇起身,缓缓开口道,“姜小姐初入京城,不了解京中事物、规矩,日后随宫中嬷嬷好生学习一番,自然便没什么问题了。”
萧承煦见萧砚尘一直未曾发话,便开口问道,“尘儿有何见解啊?”
萧砚尘察觉局势有些失控,起身回道,“儿臣觉得姜丞相所说不无道理,皇兄身为天盛太子,自然要择最合适之人为妃,儿臣觉得京中另有贵女与皇兄相配,还请父皇三思。”
“好,朕突然觉得太子所说也甚为有理,那便依皇后所言,今日便给太子与丞相之女赐婚。”萧承煦见萧砚尘面上虽不显急色,但他眼中隐现的不安让萧承煦愈发坚定了此时的决定。
“陛下!”一向稳重自持的姜云凌此时也不禁有些慌乱。
“姜爱卿不必再说,此事便听朕的。”
萧砚尘不知为何萧承煦执意要给姜梨清与太子赐婚,但今日之举如此草率,也不曾问过姜云凌的意见,实在不像他平日的作风。
“父皇······”他本想极力劝说,但刚开口便被萧承煦打断。
“尘儿也不必再说,朕瞧着姜爱卿之女与太子乃天造地设的一对。福德,还不快将笔墨拿来,朕现在便要写下这赐婚圣旨。”
“老奴这便去。”
方岫澜见萧承煦此番行事这般爽快,也有些诧异,不过目的已然达到便没有生疑。
萧语年在世二十余载,今日还是萧承煦头一次驳回萧砚尘的意见,着实让他受宠若惊。
孙公公拿起萧承煦刚写好的圣旨站于殿中,“丞相之女与太子殿下上前听旨——”
姜梨清随陆曜华一同起身离席,同父母一起跪地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之女姜梨清,柔明毓德,淑慎性成,珩璜有度,兹册为太子正妃,择吉完婚。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