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飞正抱着球准备再来一个三分，球场边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哟，这儿有人了啊。”
几个穿着校服的男生从球场另一边晃了过来，为首的是个板寸头的男生，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站在场边。
温年抬头看了一眼，不认识。
但孟挽的脸色变了变，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这不是钱睿吗？七班的那个……”
温年点了点头。
她之前确实听说过这个名字。钱睿仗着家里有点钱，除了学习，打架逃课，什么都干。就连老师也拿他无可奈何。
钱睿的目光在场内扫了一圈，先在李绪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落在宋飞脸上，笑道：“宋飞？你搁这儿练球呢？练得怎么样啊？我看你刚才那三不沾挺有水平的。”
他身后几个人跟着笑起来。
宋飞脸上的笑容没了，把球往地上一拍：“钱睿，有话直说，少在那儿阴阳怪气的。”
“行啊，那我直说。”钱睿走过来，站到球场中间，“这块场子，我们用了。你们几个，换个地方。”
“凭什么？”宋飞瞪着他，“我们先来的。”
“凭我人多。”钱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几个男生，又看向宋飞，笑得嚣张，“怎么着，你要跟我数人头？”
宋飞气得脸都红了，正要开口，李绪忽然走上前一步。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钱睿。
钱睿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又立刻意识到自己丢了面子，挺了挺胸：“你谁啊？李绪是吧？转学生？听说你挺能打？”
李绪没理他，只是偏过头，对宋飞说：“球给我。”
宋飞愣了一下，把球递过去。
李绪接过球，抬手，三分线外一步远，投了出去。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唰”的一声入网。
全场安静了一瞬。
李绪收回手，看向钱睿，语气平淡：“球场是学校的，你们想打，可以。公平比一场，谁输谁走。”
钱睿脸色变了变，回头看了身后几人一眼。
“比就比！”他一咬牙，“五球，先进五个的赢！”
宋飞凑到李绪身边，小声说：“绪哥，他们那几个打球脏得很……”
李绪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比赛开始。
温年和孟挽坐在场边，心提了起来。
一开始还挺正常，双方你来我往。钱睿那边有两个人打得确实不错，但李绪的投篮太准了，加上宋飞虽然三分不行，突破上篮却有两下子，比分咬得很紧。
打到三比三的时候，钱睿急了。
“防紧点！”他冲自己队友喊，又转头看向李绪，“盯死他！”
下一球，李绪持球突破，对方两个人直接夹上来。李绪跳起传球给宋飞，宋飞上篮——人还没落地，就被旁边伸出来的一只脚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扑，膝盖磕在地上。
“靠！”宋飞疼得龇牙咧嘴，爬起来就冲过去，“你故意的？”
“谁故意了？你自己没站稳赖谁？”那男生笑嘻嘻说道。
李绪走过去，把宋飞拉住。
“继续。”他说。
温年坐在场边，看着李绪的背影，手心开始出汗。
她不太懂篮球，但她看得懂那些人的动作——推人、拉衣服、下黑脚，一样没落下。
四比三，李绪这边领先。
眼看局势不利，钱睿又开始急眼，下一个回合自己持球突破，冲到篮下，被李绪挡在身前。他左右晃了两下，没晃开，忽然抬起胳膊肘，狠狠朝李绪的胸口撞了过去——
李绪侧身躲开，但那一肘还是蹭到了他的肩膀。
球被李绪断下，传给宋飞。
宋飞上篮得分。
五比三。
赢了。
宋飞举着胳膊跳起来：“赢了！滚吧你们！”
钱睿脸色铁青，站在原地没动。
他身后几个人也围了上来。
“赢什么赢？”钱睿啐了一口，“这球不算，你们推人犯规没吹。”
“你瞎啊？”宋飞冲过去，“谁推人你看不见？”
钱睿没理他，目光落在李绪身上，阴恻恻的：“李绪是吧，挺狂啊。今天这场子，我还就不走了，你能怎么着？”
他身后几个人往前站了一步。
宋飞也站到李绪身边，毫不示弱。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就在这时，钱睿忽然笑了一下，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场边——温年和孟挽坐着的那个方向。
“哟，”他阴阳怪气地说，“还有两个妹子给你们加油呢？哪个是你们班的？介绍一下呗？”
他一边说，一边朝那边走了两步。
李绪的眉头皱了一下。
温年坐在原地，感觉那道目光像黏腻的东西一样扫过来，浑身不舒服。
“钱睿，你少打歪主意。愿赌服输，赶紧离开。”宋飞挡在他前面。
“哎，别紧张，我就是看看。”钱睿笑着，推开宋飞，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脚步，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个篮球。
“打球嘛，打完了，球该还我了吧？”他掂了掂手里的球，目光却一直落在温年和孟挽身上。
温年的心脏猛地一缩。
钱睿朝她笑了笑，忽然抬起手——
下一秒，篮球脱手，朝她们的方向狠狠砸了过来！
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温年大脑一片空白，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孟挽在她旁边。
她下意识地侧过身，用后背挡在孟挽前面。
“砰——”
一声闷响。
球砸在她的肩胛骨上，力道大得让她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肩膀火辣辣的疼。
“年年！”孟挽尖叫一声，扶住她。
“你他妈的！”宋飞的怒吼从球场那边传来，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温年耳边嗡嗡的，视线有点模糊。她听见有人在喊，有人在骂，乱七八糟的。
但她听得最清楚的，是一个脚步声。
很重，很快。
从球场那边冲过来。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一瞬。
“温年。”
那个声音就在她面前。
她抬起头，看见李绪的脸。
他蹲在她面前，呼吸有点急促。
“疼不疼？”他问。
声音压得很低。
温年看着他，忽然有点恍惚。肩膀上火辣辣的疼，但他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传过来，有些不太真实。
“……还好。”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李绪没说话，目光落在她肩膀上，蹙了蹙眉。
那边已经乱成一团。宋飞冲过去揪住钱睿的衣领，拳头都举起来了，钱睿身后几个人也围上来，眼看就要动手——
“干什么呢！”
一道喝止声从球场另一边传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一个穿着运动服、脖子上挂着哨子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色黑成一团。
是七班的体育老师，周兴勇。
“都给我住手！”周兴勇几步冲到人群中间，一把拉开宋飞，“小子！你干什么？想打架吗？”
“周老师，是他先——”宋飞指着钱睿，脸涨得通红。
“我看见了！”对方打断他，目光扫过钱睿和他身后几个人，“钱睿，怎么又是你？上个星期刚写过检讨，这星期又来找事？”
钱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混不吝的笑：“周老师，您这话说的，我就是来打个球，没找事啊。”
“没找事？”周兴勇指了指场边的温年和孟挽，“那你刚才那球是怎么回事？往人身上砸？”
“手滑。”钱睿耸耸肩，“打球嘛，失误很正常。”
“你——”宋飞又要冲上去，被周兴勇一把按住。
“行了行了！”周兴勇扫了一圈，“都跟我去办公室！钱睿，你今天这事儿没完！”
钱睿撇撇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带着他那几个人往外走。经过温年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斜着眼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
温年背脊一僵。
那一眼，很短，但她记住了。
“看什么看！”周兴勇一巴掌拍在钱睿后脑勺上，“走！”
钱睿被拍得一个踉跄，揉了揉后脑勺，倒也没再说什么，跟着对方离开了。
宋飞还站在原地喘粗气，拳头攥得紧紧的。孟挽跑过去拉住他：“行了行了，老师都来了，你别再惹事了。”
“王八羔子……”宋飞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要不是老师来，我今天非揍死他不可。”
温年被孟挽扶着站起来，肩膀还是火辣辣地疼。她活动了一下，应该没伤到骨头，就是淤青跑不掉了。
“你真没事？”孟挽盯着她的脸，“那球砸得那么狠，我看着都疼。”
“真没事。”温年扯了扯嘴角，“过会就好了。”
话音刚落，余光里那道身影又靠近了些。
李绪还站在旁边，没走。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肩膀上，像是在看那处被砸的地方。
温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孟挽那边缩了缩。
“绪哥！”宋飞已经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没消下去的怒气，“你刚才怎么不拦我？那孙子就该揍！”
李绪收回目光，看了宋飞一眼：“揍完了，然后呢？”
“然后……”宋飞一噎，“揍完再说！”
“再说就是处分。”李绪语气平淡，“动手打人的处分，你想背一个？”
宋飞被堵得没话说了，憋了半天，蹦出一句：“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交给老师处理就好。”
李绪说。
宋飞还想说什么，被孟挽一巴掌拍在后背上：“行了行了，听人劝吃饱饭。你现在冲过去打一架，爽是爽了，回头你妈来学校，又是哭又是闹，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宋飞：“……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我要是你妈，我先抽你。”孟挽白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