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最后几本的时候,李绪忽然开口了。
“你今天,”他顿了顿,“怎么躲着我?”
温年的手不自觉一抖,刚捡起来的一本差点又掉下去。
“没、没有。”她矢口否认。
李绪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表情,但她就是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没有?”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的。
“嗯。”温年用力点头,以示强调。
李绪没说话,继续把剩下的几本捡起来,叠好,然后站起身。
温年也站起来,伸手想去接他手里的那摞。
李绪没给她。
“抱着。”他说,把自己手里那摞也放到了她怀里——不对,是放到了她那摞的上面。
温年:“……”
现在她怀里的练习册比刚才还高了。
“我……”她张了张嘴,“我自己可以。”
“嗯。”李绪应了一声,却已经转身,朝楼下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你不走么?”
温年抱着那摞摇摇欲坠的练习册,愣愣地跟上去。
走下楼梯,走进走廊。
一路上,她抱着那摞比她头还高的练习册,走得小心翼翼。李绪走在她旁边,没说话,也没再帮她拿——但他走得很慢,像是迁就她的速度。
快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又开口了。
“温年。”
她脚步一顿。
他站在她侧前方,没有回头。
“你今天早上,”他说,“把书拿反了。”
温年的脸瞬间烧起来。
“我……”
“刚才在办公室门口,”他继续说道,“你走得特别快。”
“……”
“下了课就往外跑,一直没回头。”
“……”
他转过头,看她。
那双眼睛在走廊的光线下显得很平静,嘴角似乎还带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所以,”他说,“是我长得很吓人吗?”
温年愣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全堵住了。
她只能抱着那摞练习册,站在原地,看着他。
李绪也在看她。
走廊上偶尔有同学经过,好奇地瞥他们一眼,又快步走开。
“我……”温年终于发出一个音节。
“嗯?”
“你……你不吓人。”她说,声音很小。
李绪没说话,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我就是……”她胡乱扯了个理由,“有点……不太舒服。”
“不舒服?”他重复了一遍。
“嗯。”
“那早上拿书挡脸,”他问,“是不舒服?”
温年:“……”
“把书拿反,”他又问,“也是不舒服?”
温年:“……”
“盯着书看了一节课,”他继续,“一个字没翻页,也是不舒服?”
温年的脸已经烫得快烧起来了。
他怎么……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不是一直在后排吗?他怎么知道她没翻页?
“你……你怎么知道我没翻页?”她脱口而出。
李绪看着她,没回答。
因为他在看她。
和她看他的方式一样——只是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而他,从来没藏过。
温年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她抱着练习册,感觉自己的心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我真的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她自己都不知道。
李绪看了她几秒,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很近。
近到温年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气息。
“你……”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温年心脏猛地一缩。
亏心事?
算吗?
梦见……梦见他说那些话,算亏心事吗?
可那是梦,又不是她主动想的——不对,她确实想了,但她控制不住啊——
“没、没有!”她否认,声音比刚才还抖。
李绪看着她。
“没有?”他重复了一遍,“那你躲什么?”
温年被他逼得无路可退,抱着那摞练习册紧紧埋下头。
她咬了咬嘴唇,半晌,吐出一句:“……我没有躲。”
李绪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她。
她也不知道对方盯着自己看了多久。
温年只知道自己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行。”他终于开口,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没躲。”
他往后退了一步。
“那进去吧。”他说,下巴朝教室的方向扬了扬,“练习册要抱不住了。”
温年低头一看,最上面那本果然又滑出了半截。
她赶紧调整姿势,等他让开路,抱着那摞练习册,同手同脚地走进教室。
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跟着她。
直到她坐下,把练习册放在桌上,才感觉那道视线移开了。
孟挽凑过来,眼睛亮闪闪的:“你俩刚才在走廊上干嘛呢?”
温年把脸埋进练习册里。
“别问我。”她闷闷地说。
“可是——”
“求你了,挽挽,别问。”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教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收拾声,有人已经开始往外走。温年松了口气,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让她窒息了一上午的空间。
她站起来,刚要走,身后传来宋飞标志性的大嗓门:
“绪哥!今天体育课,咱俩打球去呗!”
温年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去。”李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哎呀,去嘛去嘛!”宋飞不死心,凑过去,“我最近练了好几天,三分球进步巨大!你不去见证一下,我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你练三分?”李绪的语气平平的,“上次你在操场扔了十个,一个没进。”
“那是上次!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懂不懂!”
“不懂。”
宋飞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向正要往外走的温年和孟挽,眼睛一亮:
“温年!孟挽!你们俩来看我打球呗!给我加油!”
孟挽回头看他,一脸嫌弃:“看你打球?看你十个球扔进一个?”
“哎!你怎么跟绪哥说一样的话!”宋飞捂着胸口,装作一副受伤的样子,“我最近真的进步了!不信你们来看!”
“不去。”孟挽拒绝得干脆利落,“太阳那么大,我站操场上看你丢人?我才不干。”
“温年!”宋飞立刻转向她,眼巴巴的,“你总该相信我吧?咱们可是患难与共的战友!”
温年张了张嘴。
她其实也想拒绝。太阳确实大,而且……她今天实在不想再在任何有李绪的地方多待一秒。
可对上宋飞那双亮晶晶的、满是渴望与祈求的眼睛,那些拒绝的话到嘴边,她又有点说不出口。
宋飞这个人,平时大大咧咧的,但那次巷子里,他是真的挡在她们前面,手臂上现在都还有一点模糊的伤痕。
“……好。”她听见自己说。
孟挽猛地转头看她,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温年垂下眼,假装没看见。
“太好了!”宋飞一蹦三尺高,“我就知道温年最够意思!你放心,我今天肯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乔丹转世!”
他说着,转身去拉李绪:“绪哥,你看温年都要去了,你还不来?人家女孩子都愿意顶着大太阳看我打球,你好意思缺席?”
李绪没说话。
他正看着温年。
温年感觉到那道目光,背脊僵了僵,却硬是没回头。
“绪哥?”宋飞又喊了一声。
“不去。”李绪的声音依旧平平的。
“哎,你……”
宋飞话还没说完,就见李绪忽然站起身,从他手里把那个篮球拿了过去。
是的,拿了过去。
宋飞低头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抬头看看李绪手里的球,愣了两秒。
“绪哥?你不是说不去吗?”
李绪已经把球夹在臂弯里,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宋飞一眼。
“不是要打球吗?”他说,“怎么现在还不去?”
宋飞:“……”
温年:“……”
孟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