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飞话音未落,手已经伸到了半途。
李绪抬起手,不是去接,而是用指节在宋飞递饼干的手腕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自己吃你的。”他声音没什么波澜,视线甚至没完全从自己碗里移开。
“啊?”宋飞手一缩,饼干差点掉回盒子,“不是,绪哥,这可是最好的一块……”
李绪没再理会他,径自用筷子夹起自己碗里的一片牛肉,放进嘴里。
宋飞碰了个软钉子,也不觉得尴尬,嘿嘿一笑,转手就把那块“完美”饼干塞进了自己嘴里,嘟囔着:“行行行,我吃我吃,这么客气干嘛。”
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课。
班主任戴维拿着记事本,神情比平时严肃几分。他先是例行公事地总结了上周班级情况,强调了期中考试的临近,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
“另外,有件事需要特别提醒大家。最近,学校附近,尤其是西侧那片老居民区和小公园一带,治安不太平。派出所和我们学校通报,最近接连发生几起针对独自出行女性的跟踪、骚扰事件。嫌疑人目前还没抓到。”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女生们的表情尤其紧张。
戴维抬手压了压:“大家不用过度恐慌,但一定要提高警惕,加强自我保护意识。尤其是女生,放学后尽量不要单独行动,最好和同学结伴同行,走大路、亮路,避免经过偏僻小巷。手机保持畅通,遇到可疑情况,立刻往人多的地方跑,并第一时间报警或联系老师、家长。”
他目光扫过全班,又补充道:“男生们也多注意点,看到有落单的女同学,能送一程是一程,同学之间要互相照应。安全第一,明白吗?”
“明白——”台下参差不齐地回应。
温年和孟挽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她们放学回家,有一段路正是要穿过那片老居民区边缘。
下课后,孟挽立刻挽住温年的胳膊:“年年,从今天开始,咱们一定一起走,谁也别落单!太吓人了。”
“嗯。”温年用力点头,心里也有些发毛。那些社会新闻里描述的可怕场景,光是想象就让人不寒而栗。
宋飞凑过来,拍着胸脯:“嗐,怕什么!要不放学我和绪哥送你们一段?反正我和绪哥回去也得往那个方向走一段。”
温年下意识看向李绪。他正在收拾书包,闻言抬眼,看了看她们,没说话,但似乎是默认。
孟挽想了想,却摇了摇头:“算了,你们俩跟我们也不是完全顺路,送到路口还得绕回去,太麻烦了。我跟年年一起,走快点,穿过那条路就到热闹的大街了,应该没事。我们小心点就行。”
宋飞还想说什么,李绪却突然开口说道:“自己多注意。有事打电话。”后面这句,他是看着温年和孟挽说的。
“知道啦,谢谢你,李绪。”孟挽应道
温年也小声说:“谢谢。”
于是,放学后,温年和孟挽两人结伴离开了学校。
春季傍晚,天色暗得比冬日迟一些,但被高楼和旧居民区遮挡的小路,已经提前蒙上了一层昏暗。路灯有些年头了,光线昏黄,间隔也远,在地上投下一个个模糊的光晕,光晕之外便是浓重的阴影。
两人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紧紧挨着,孟挽甚至还挽住了温年的手臂。
“这路……今天怎么感觉特别长,特别安静?”孟挽压低声音,有点不安地环顾四周。往常还有些老头老太太坐在门口聊天,今天却几乎不见人影。
“可能是天气转暖,大家都去公园或者广场了吧。”温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她也觉得四周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她们俩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巷道里回响。
走过一个拐角,前面是一条更窄的巷子,是通往大路的捷径,但也是灯光最暗的一段。巷子口的监控摄像头,不知何时已经歪斜,红色的工作灯熄灭了。
“那个监控……好像坏了?”孟挽声音发紧。
温年的心也沉了下去。戴老师的话在耳边回响:“走大路、亮路……”
“我们……”温年刚想说要不要退回大路绕行,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另一道脚步声。
不轻不重,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确确实实跟在她们后面。
两人身体同时一僵。
孟挽猛地抓紧了温年的胳膊,温年也屏住了呼吸。她们不敢回头,只是更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加快。
她们快,后面也快;她们稍微慢下来想听清楚,后面似乎也慢了下来。
如影随形。
恐惧瞬间缠紧了心脏。
温年的手心也沁出了一层冷汗。
“年年……”孟挽的声音带着哭腔,死死攥着她。
“别回头,往前走,快到路口了。”温年强迫自己冷静,低声说,拉着孟挽几乎小跑起来。
然而,前面的巷子还有一个弯,转过弯才能看到大路的路灯。而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一点粗重的喘息声。
就在她们即将转弯,已经能看到前方路口模糊的光亮时,一个身影突然从斜刺里插到了她们前面,堵住了去路!
那是个男人,个子不高,四十多岁的模样,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夹克,头上戴着一顶深色鸭舌帽,脸上还捂着个大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让人极其不舒服的、粘腻又阴冷的光。
他张开手臂,挡住了狭窄的巷道。
“小妹妹,这么着急去哪啊?”男人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含糊而沙哑,带着令人作呕的假笑,“陪叔叔聊聊天呗?”
温年和孟挽瞬间如坠冰窟,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你……你想干什么?!我们喊人了!”孟挽壮着胆子尖叫,声音却因为恐惧而颤抖。
“喊啊,今儿这附近可没什么人。”男人嘿嘿笑了两声,往前逼近一步,“监控也坏了,没人看得到。”
极致的恐惧攫住了温年,她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将孟挽护在身后,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浑身发抖。
男人又逼近一步,几乎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烟味和一股说不清的浑浊气息。
就在温年绝望地闭上眼,孟挽的尖叫即将冲口而出时——
“喂!干什么的?!”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在寂静的巷子里陡然响起!
堵在前面的男人身体猛地一僵,骇然回头。
只见巷子另一头的阴影里,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冲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正是宋飞!他脸上平日嬉笑的神色全然不见,只剩下愤怒和一股狠劲,二话不说,直接一拳就朝那男人脸上挥去!
那男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冲出来,仓促间抬手格挡,却被宋飞一拳砸在胳膊上,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帽子都歪了。
“宋飞?!”孟挽又惊又喜,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温年也猛地睁开眼,看到宋飞像一堵墙似的挡在她们和那男人之间,巨大的安全感伴随着后怕席卷而来,让她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草!敢跟踪我朋友?!”宋飞怒骂,指着那男人,“你他妈再动一下试试?!”
那男人稳住身形,帽檐下的眼神变得凶狠,他啐了一口,非但没跑,反而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弹簧刀,“啪”一声弹出了明晃晃的刀片!
“混小子,少管闲事!滚开!”他挥舞着刀子,恶狠狠地威胁。
看到刀,宋飞瞳孔一缩,但脚步却没退,反而更上前半步,将温年和孟挽严严实实挡在身后,低吼道:“温年、孟挽,往后退!赶快走!”
温年和孟挽被他吼得回过神来,想要跑,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又担心宋飞一个人面对持刀的歹徒,急得眼泪直流,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持刀男人的侧后方。
他速度极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是李绪!
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从那个方向过来的。他似乎预判了男人的注意力完全被宋飞吸引,在男人再次挥刀刺向宋飞的前一瞬,李绪已经一个箭步上前,左手精准地扣住了男人持刀的手腕,向侧下方猛地一拧!
“啊——!”男人痛呼一声,手指瞬间脱力,弹簧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还没完。李绪借着拧转的力道,身体顺势贴近,右手手肘以一个短促而狠厉的角度,重重击打在男人的肋下!
又是一声闷哼,男人像只被煮熟了的虾米,痛苦地弓起身子。
李绪紧接着抬脚,踹在对方的膝窝。男人“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两三秒钟。
快、准、狠。
那股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效率,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正要拼命的宋飞。
巷子里一时间只剩下男人粗重的痛呼和几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李绪松开了手,男人瘫软在地。他这才抬起眼,目光首先扫向宋飞。
宋飞捂着左臂,指缝间有鲜红的血迹渗出来,染红了一片校服袖子。刚才那一下,刀子还是划到了他。
“没事吧?”李绪问,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脚步已经朝宋飞迈了过去。
“没、没事,皮外伤!”宋飞疼得龇牙咧嘴,却强撑着摇头,眼睛却亮得惊人,看向李绪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和崇拜,“绪哥!你……你刚才太牛逼了!练过啊?!”
李绪没回答,已经走到他身边,快速检查了一下他手臂的伤口。伤口不算很深,但流血不止。他眉头微蹙,果断地从自己书包侧袋里拿出一个独立包装的酒精棉片和一小卷弹力绷带——这些东西出现在一个高中生的书包里,显得有些突兀,但此刻没人顾得上疑惑。
“按住。”他把酒精棉片递给宋飞,自己则利落地撕开绷带包装。
宋飞听话地用棉片捂住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温年和孟挽这时才从极度的震惊和后怕中缓过神来,连忙跑过来。
“宋飞!你流血了!”孟挽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是害怕又是感激。
“都怪我……”温年看着那刺目的红色,眼眶瞬间红了,巨大的愧疚淹没了她。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们,宋飞不会受伤。
“哎呀,真没事!就划了一下!”宋飞故作轻松,还想甩甩胳膊,被李绪一个眼神制止了。
李绪手法熟练地帮宋飞用绷带进行加压包扎,暂时止住了血。他的手指修长,动作稳定,没有丝毫颤抖,与他刚刚制服歹徒时的凌厉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