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是什么样的?
是千军万马挤过独木桥的竞技赛场,是永远埋在试卷堆里的身不由己,还是清晨爬起床时,那点怎么也挥不散的困意?
对楚屹而言,答案只有一个——和时间的较真。
你要问为什么?
因为他要迟到了!
闹钟响了三次,最后一次被他迷迷糊糊拍进地板缝里,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七点二十了。
“我靠,完了完了!”
楚屹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左脚绊右脚差点直接跪地上。他踉跄着扑向衣柜,抓过衣架上的衬衫胡乱往身上套,扣子扣到第三颗才发现——全扣错了。
第一颗对上了第二颗的扣眼,整件衬衫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领子一边翘得老高。
他一边往厕所冲一边扒拉裤子,刷牙的时候牙膏沫蹭到了下巴上,洗脸的时候水溅了一镜子,等他叼起面包冲出家门,整个人还在系鞋带。
“小玥我先走了,拜拜!”
妹妹的声音从卧室里闷闷地传出来:“迟到了?哥你真行。”
后半句被门关在了身后。
少年的身影划破晨光,一头扎进街道人流里,眨眼就没了踪影。
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面包咬在嘴里,楚屹边跑边想:今天要是被教导主任逮住,这周第三次迟到,老班非得请家长不可。
越想越慌,脚步更快。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标志性的身影。
油光锃亮的地中海发型。身上那件蓝黑大花衬衫,在一众校服里格外扎眼。双手背在身后,挺着肚子,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来往的学生。
全校闻风丧胆的教导主任。
楚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低头,把面包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他混在人群里,猫着腰,试图悄无声息地溜进去。
“哎,那个同学!”
一声怒吼炸响。
楚屹僵住了。
“把拉链拉好!”
他低头一看——校服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下去了,敞着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
楚屹手忙脚乱地拽拉链,偏偏这时候卡住了,怎么拉都拉不上去。教导主任腰间那串钥匙链“叮当叮当”晃个不停,脚步声越来越近。
完了完了。
楚屹把书包抱在胸前挡住敞开的校服,头埋得低低的,几乎是贴着前面同学的背往前挪。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主任今天眼神不好,那声怒吼之后居然没追过来。
他几乎是滑进校门的,一进去就撒腿狂奔。
跑到教室后门的时候,嗓子都快炸了。
他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探头往里看。还好还好,早读铃还没响。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课代表们在座位之间来回穿梭收作业,其他人要么趴着补觉,要么埋着头念念有词地背课文。
楚屹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哎,老班来了没?”
李淮念头也没抬,嘴里滚瓜烂熟地吐出一串文言文,眼皮都没掀一下:“还没。”
楚屹松了口气,猫着腰往自己座位溜。书包刚放下,一个清冽的声音就从头顶飘过来。
“楚屹,交作业。”
温翊然站在桌前,怀里抱着一摞作业本,眉头微微蹙着。
楚屹心说完了,这祖宗收作业最烦人等。
他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欸,温泉,作业是啥来着?”
一边问一边手忙脚乱地扒拉书包。试卷、练习册、草稿纸哗啦啦掉了一桌,越急越乱,最后干脆把书包整个倒过来抖。
“生物测试卷。”
“哦哦哦,找到了找到了!”楚屹从卷子堆里扒拉出那张皱巴巴的纸,上面还有昨晚趴着做题时压出来的面包屑。
他刚递过去,突然想起来——
“我写个名字!”
一把抢回卷子,从笔袋里随便抽了支笔,龙飞快地舞签下自己的名字。那字迹潦草得跟甲骨文似的,估计也就他自己能认得出。
温翊然接过卷子的时候,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那个鬼画符,又看了一眼楚屹。
楚屹讨好地笑。
温翊然没理他,抱着作业本走了。
楚屹这才瘫回椅子上,长长地吐了口气。闲下来之后,他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目光扫过贴在桌角的手抄课表。
“体育课”三个字,在密密麻麻的语数英里,显得格外奢侈。
他盯着那三个字,心里开始盘算今天能玩什么。羽毛球?还是篮球?上次打篮球的时候,温翊然那个投篮姿势简直了,投十个进一个,还说是筐歪了。
操场上三三两两晃着人影,暖融融的阳光漫过楚屹的侧脸,落在他柔软的发梢和微微上扬的眉眼里。
体育课终于来了。
往操场走的时候,楚屹远远就看见了温翊然。他正站在羽毛球场的网前,手里攥着球拍,眼睛盯着对面飞来的球。
那只牛乳色的羽毛球,像只灵巧的白鸽,在空中划出漂亮的抛物线。
温翊然攥紧球拍,微微下蹲,目光紧紧锁住球的轨迹。看那架势,是要来个帅帅的扣杀。
楚屹站在场边,饶有兴致地看着。
球飞近了,近了,温翊然跳起来了——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球拍,比他快了零点一秒,“啪”的一声,稳稳把球打了回去。
温翊然的扣杀拍子挥了个空,整个人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楚屹差点笑出声。
接下来的几分钟,他愣是连球的边都没碰到。不管球往哪个方向飞,总有人比他快一步,球拍比他先伸出去。
温翊然的脸越来越黑。
又一次挥空之后,他气得把球拍往地上一摔,骂了一句:“靠!”
楚屹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会打啊?”他慢悠悠地晃过去,斜倚着球拍,嘴角扬着一抹欠揍的笑,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要不哥帮你,怎么样?”
温翊然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对上他那张幸灾乐祸的脸。
“我自己可以。”温翊然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
“这可别硬撑了。”楚屹得寸进尺,故意拖长了调子,“自己菜还怪别人?刚才那个球明明有机会扣的,你跳早了。”
“你说谁菜呢!”温翊然瞬间炸毛,猛地转过头瞪着他,像只被惹毛的猫,“你行你上啊!”
“来来来,不服咱比划比划。”
温翊然张了张嘴,刚要应战,又突然想起什么,梗着脖子说:“呃……算了,我今天太累了。”
他擦了擦压根没出汗的额头,转身就想溜。
楚屹看着他的背影,慢悠悠地说:“行吧,那我自己溜达去了。”
他作势要走,脚步却拖得极慢,眼角的余光一直瞟着温翊然的反应。
“也不帮某人报仇雪恨喽。”
温翊然脚步一顿。
一边是咽不下的气,一边是怕丢脸的倔强。他站在原地纠结了两秒,终于还是转身,伸手拽住了楚屹的衣角。
“……算了。”他声音闷闷的,低着头不看楚屹,“你可说好了,必须帮我。”
楚屹嘴角翘起来,又飞快压下去。
“行,那走吧。”
羽毛球双打赛场,楚屹把温翊然安排在了前排。
美其名曰“前排视野好”,“你就在前面站着,挡着对面视线就行。”楚屹拿着球拍,站在后场,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剩下的交给我。”
温翊然狐疑地看着他:“你行不行啊?”
“行不行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比赛开始。
温翊然站在前排,一开始还紧张地攥着球拍,盯着对面。结果打了五分钟,他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连球都没摸到。
球从对面飞过来,要么直接从头顶飞过去被楚屹接住,要么擦着网过来,他刚想伸拍,楚屹就从后面冲上来,“啪”一下打回去了。
温翊然站在前排,像个吉祥物。
他回头看了一眼楚屹。楚屹正专注地盯着球,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但嘴角一直挂着笑,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得意。
球又飞过来,这一次角度刁钻,擦着网斜斜地往下坠。温翊然下意识伸拍——
然后他就看见楚屹从后面冲过来,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把那个球挑了起来。
“小心!”楚屹喊了一声。
温翊然还没来得及反应,余光里就瞥见一个黑影从侧面飞来。
不是羽毛球。
是排球。隔壁排球场飞过来的排球。
那个球带着风声,直直地朝楚屹的脑袋砸过来。
“楚屹——”
话音未落,“咚”的一声闷响。
楚屹闷哼一声,整个人晃了晃,捂着后脑勺蹲了下去。
温翊然愣了一秒,然后扔掉球拍冲过去。
“楚屹!楚屹你没事吧?”
楚屹蹲在地上,捂着后脑勺,疼得龇牙咧嘴。他想说“没事”,但张嘴只发出一声抽气。
温翊然蹲在他旁边,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碰他还是不该碰他。周围几个人围过来,有人喊“校医室有人吗”,有人跑去叫老师。
楚屹缓过那阵最疼的劲儿,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眶红红的,是被疼出来的生理泪水。
“你……”温翊然看着他那个样子,声音都有点抖,“你是不是傻啊,刚才那个球你躲一下会死啊?”
楚屹扯了扯嘴角,想笑,但表情疼得扭曲,看起来又丑又惨。
“这不是……怕砸到你吗……”
周围那么多人,那么多声音,可那一瞬间,他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听见楚屹那句“这不是怕砸到你吗”,像一颗小石子,扔进他心里某个很深的角落。
校医室里,白大褂医生拿着检查报告单,语气平静得很。
“轻微脑震荡,没什么大事,回家休息一周左右就好。”
楚屹坐在病床边,后脑勺还隐隐作痛,但已经没那么厉害了。他低头玩着校服袖口,余光瞥见温翊然站在旁边,一脸复杂。
温翊然突然凑过去,伸手指了指楚屹的脑袋,一脸认真地看向医生。
“那他会不会变傻啊?”
医生被逗笑了,摇摇头:“应该不会。他现在给你开假条,你去联系一下你们班主任。”
温翊然接过假条,转身看向楚屹。
楚屹以为他要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结果温翊然嘴角一扬,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
“脑震荡,拜拜啦!”
他挥了挥那张假条,转身就往外走。
楚屹愣了一下,然后气笑了。“温翊然你等着!等我回去的!”温翊然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声音远远地飘回来:“等你回来请我喝奶茶!”
校医室里安静下来。楚屹坐在那儿,盯着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后脑勺还疼着,但他发现自己嘴角一直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傻子。”他小声骂了一句。
也不知道在骂谁。
生活留言:
楚屹受伤的事例,就像我上学时的一个冤种朋友,帮人出头却被球砸,还硬撑着说没事,下一秒就趴桌装死~所以提醒下各位,身体不舒服可别硬扛,及时看医生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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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意外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