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晚风告白,盛夏定情

两个月暑假大半时光,苏清越与沈砚知日日相伴,在沈家书房共读大学数学专著,每周三返校给低年级竞赛生答疑,傍晚常沿河边林荫道散步消暑。期末榜单依旧是沈砚知第一、苏清越第二,两分差距未曾改变,二人早已看淡名次输赢,只珍惜彼此朝夕相伴的安稳。盛夏走到尾声,连日平和恬淡的相处里,藏在长久较劲、扶持、共鸣之下的心意慢慢发酵,一件突如其来的小事,捅破了两人之间隔着的薄薄一层窗户纸。

入秋前的最后一场大雨,来得猝不及防。

这天下午两人照旧在书房整理全新的国赛专题笔记,窗外原本只是绵绵细雨,转瞬狂风卷着瓢泼大雨砸向玻璃窗,雷声轰隆作响,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原定傍晚去河边买冰绿豆汤的计划彻底泡汤,苏清越出门前只骑了单车,没有带雨具,看着屋外连绵不断的雨幕,难免有些发愁。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今晚你住我这边。”沈砚知合上手里的数论讲义,语气自然,没有半分客套,“客房一直收拾干净,被褥都是新换的,洗漱用品我给你拿一套全新的。”

苏清越抬头望向窗外模糊的行道树,雨点顺着屋檐连成水线,只能点头应下:“麻烦你了。”

两人把摊在长桌上的厚厚习题、手写笔记一一整理收纳进文件袋,将燕大带回的外文专著小心摞在书柜上层,又把那个装着旧草稿、金秋营合影的透明收纳袋放在桌面显眼处。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彻底沉下来,屋内只开一盏暖黄色落地灯,柔和光线裹住两人并肩的身影,隔绝了窗外雷雨的喧嚣。

晚餐是沈砚知简单下厨做的清汤面条,卧了两个溏心蛋,分放在两个白瓷碗里,一如往日食堂分蛋黄的习惯,沈砚知默默把自己碗里的蛋黄拨到苏清越碗中。狭小的餐桌安安静静,只有筷子轻碰碗沿的细微声响,窗外雷声偶尔滚过,苏清越下意识指尖微微蜷缩,细微的小动作没能逃过沈砚知的眼睛。

“怕打雷?”沈砚知停下筷子,抬眼看向他。

苏清越耳根悄悄泛上一层浅淡的红,没好意思完全承认,只含糊点头:“小时候淋过暴雨被困在外,留下一点心理阴影,雷声大的时候会有点慌。”

这话藏了很久,过去住校雷雨夜,两人同处一间宿舍,苏清越总是悄悄往他床铺的方向多看两眼,沈砚知其实早有察觉,只是从未点破。此刻听见少年直白说出心底的胆怯,沈砚知放下碗筷,轻轻往他身边挪了挪,两人胳膊隔着窄窄的餐桌挨在一起,带来一点安稳的暖意。

“等下看书我坐你旁边,不用怕。”

简简单单一句安抚,比任何宽慰的话都管用。苏清越心头一软,低头小口吃面,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干净清淡的皂角气息,连日相处积攒的悸动,在雷雨笼罩的夜晚,悄悄翻涌上来。

晚饭过后雨势丝毫未减,暴雨拍打玻璃的声响不绝于耳。两人回到书房,没有继续钻研晦涩的国赛真题,只是各自捧着一本轻松的数学科普读物消磨时间。落地灯光线柔和,书桌中间摆着那一对相伴一整年的白色磨砂水杯,温水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一阵格外响亮的惊雷骤然炸开,整栋房子微微一颤,窗外白光骤闪。苏清越控制不住地往身侧靠了一下,肩膀直直撞上沈砚知的胳膊。

他还没来得及拉开距离,手腕就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轻轻握住。

沈砚知没有转头,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之上,仿佛只是下意识的举动,指腹轻轻摩挲着苏清越手腕细腻的皮肤,力道轻柔安稳,恰好能抚平心底翻涌的慌乱。“别怕,我在。”

温热的触感顺着手腕一路蔓延至心口,苏清越浑身一僵,心跳骤然失序,砰砰地撞着胸腔,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沈砚知的侧脸浸在暖黄灯光里,长睫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平日里清冷锋利的下颌线条柔和得一塌糊涂。

他们认识整整两年,从高一公告栏一分之差的针锋相对,省选倒计时十四天争执几何题到深夜,并肩奔赴燕大金秋营,期末日日相伴复习,整个盛夏朝夕不离。旁人眼里他们是争夺第一第二的竞争对手,只有两人清楚,无数个独处瞬间,藏着超越同伴的特殊在意。

苏清越曾以为自己只是难得遇见旗鼓相当的同路人,可此刻被沈砚知握住手腕,雷声再大,心底的慌乱尽数消散,只剩下密密麻麻、无处藏匿的心动。

沈砚知其实隐忍这份心意很久了。

从第一次晚自习,看见苏清越耐心给班里基础薄弱的同学讲解题目,眼底温和柔软;省选考前楼道里,少年轻声叮嘱他细心演算;燕大七日,两人在未名湖畔并肩散步,眼底盛满对共同理想的期许;这个暑假无数个清晨,少年骑着单车准时出现在家门口,带着刚买的早点,笑着同他打招呼……一点一滴,早就在心底扎了根。

他本打算藏好这份心思,只做一辈子并肩钻研数学的挚友,可方才惊雷响起时少年下意识依赖的模样,打破了他所有克制。

握着手腕的手没有松开,沈砚知终于合上书,侧过头,漆黑的眼眸直直望进苏清越眼底,屋内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雨声。

“清越,有句话我藏了很久。”

他的声线比平日低沉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平日里冷静自持的人,此刻指尖微微收紧,攥着苏清越的手腕不肯放开。

苏清越心口一紧,抬眼对上他的目光,轻声应声:“你说。”

“最开始,我只想每次考试都压过你,非要争那个第一。”沈砚知缓缓开口,将两年以来的心绪尽数坦白,“可慢慢一起刷题、一起去北京、一整个暑假朝夕相处,我早就不在乎名次高低了。比起做你的对手、同伴,我想和你更近一点。”

雷声又一次远远滚过,窗外雨势渐缓,沙沙雨声温柔衬着少年直白的告白。

“我不止想和你一起冲国赛、去燕大,不止想每天和你坐一张桌子看书、散步。”沈砚知目光认真,没有半分闪躲,“我喜欢你,不是同路人、竞争对手的那种喜欢。”

短短一句话落下,苏清越大脑空白了几秒,随即积攒了一整个盛夏的悸动轰然炸开,眼眶微微发热。他看着眼前相伴两年的少年,想起无数个灯下相伴的深夜,分给他的水煮蛋黄,递来的温水,考场细致的叮嘱,雷雨夜里安稳的相握,所有细碎温柔的瞬间串联在一起,拼成完整的心意。

其实他早就动心了,只是一直自欺欺人,把心动归类为惺惺相惜。

苏清越主动反手,轻轻回握住沈砚知的手,指尖交叉扣住,温热的掌心紧紧贴合在一起,眼底漾开温柔又笃定的笑意,声音轻却清晰,盖过窗外连绵雨声:“我也是。从燕大金秋营在图书馆并肩摘抄笔记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一直不敢说。”

积压许久的心意双向奔赴,没有迟疑,没有拉扯,两个向来擅长理性推导、万事追求最优解的学霸,在这件事上,找到了独属于彼此唯一的答案。

沈砚知眼底骤然漾开浅淡的笑意,清冷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微微俯身,轻轻将苏清越揽进怀里。怀抱干净温暖,带着淡淡的墨水与皂角混合的气息,苏清越放松所有紧绷,安静靠在他肩头,听着身侧平稳有力的心跳,窗外雷雨仿佛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两人就这么安静相拥,落地灯的暖光笼罩着彼此,桌上并排的水杯、装满共同回忆的收纳袋、厚厚一摞一同整理的竞赛笔记,默默见证这场迟来却恰好的告白。

许久之后才分开,两人依旧十指相扣坐在长桌旁,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安安静静看着彼此,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欢喜。

“以前总有人说我们水火不容,年年为一两分较劲。”苏清越轻笑出声,指尖轻轻蹭了蹭沈砚知的指节,“谁能想到,两个争夺年级第一第二的人,最后会在一起。”

沈砚知抬手,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温柔,和往日冷静自持的模样判若两人:“名次从来分隔不开我们,反而让我们一步步走到彼此身边。高一那道争执到熄灯的几何题,是我们所有故事的起点。”

苏清越想起收纳袋里那张泛黄的旧草稿,眼底满是柔软:“等开学,那张草稿、燕大的合影,我们要好好收起来,是我们从对手变成恋人的证明。”

“嗯,以后所有真题、笔记、摘抄的专著,我们都一起整理,不止是同路人,是恋人,还要一起考去燕大,长久走下去。”沈砚知郑重许诺。

雨渐渐停了,窗外天际透出一点淡淡的微光,空气里弥漫雨后草木清新的气息。两人松开交握的手,却依旧挨得很近,重新拿起桌上的科普读物,只是偶尔侧头对视一眼,眼底的情愫藏不住,嘴角会不自觉扬起浅浅的笑意。

夜里客房的床铺干净柔软,沈砚知不放心,拿了一本数学小册子,搬了椅子坐在床边陪着苏清越,直到少年睡意沉沉闭上眼,才轻手轻脚离开。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雨后的空气格外清爽,远处河面飘着薄薄水雾。两人一起做了简单的早餐,依旧是粥和水煮蛋,沈砚知自然而然把蛋黄分到苏清越碗里,这个延续两年的习惯,如今多了一层恋人之间独有的温柔。

吃完早饭,他们骑车去往河边,昨夜暴雨冲刷过后,河畔香樟树叶青翠欲滴,小摊重新支起冰绿豆汤的摊子。两人并肩坐在熟悉的石凳上,手里各捧着一碗冰凉甜汤,十指悄悄扣在石桌之下,避开路人的视线。

“还有半个月暑假结束,高三就要开始文化课和竞赛双线冲刺。”苏清越轻声说道,“以后在学校,我们不能表现得太过显眼,免得老师同学察觉。”

沈砚知点头,思路清晰冷静,哪怕确定关系,依旧保留着学霸缜密的思虑:“校内保持往常的相处模式,照旧一起刷题、给学弟答疑,私下里再相伴独处。等到国赛结束、顺利拿到燕大的入场资格,我们再坦然告诉所有人。”

苏清越靠在他肩头,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水,心底安稳踏实。他们是旁人眼中永远纠缠分数的第一与第二,如今又成为彼此独有的恋人,数学、理想、朝夕相伴的温柔,全部牢牢握在了手中。

剩下的半个盛夏,和从前看似没有差别,每日在书房研读理论、整理国赛笔记,周三返校给学弟答疑,傍晚散步河畔。只有两人清楚,一切都悄然不同了。

递温水时指尖刻意的触碰,分蛋黄时对视的浅笑,独处时自然而然的牵手,雷雨夜里安稳的依靠,灯下并肩看书时悄悄倚靠的肩头,所有从前克制的心动,如今都有了名正言顺的归宿。

那个装着旧草稿、合影的透明收纳袋,依旧每日随身带着,里面藏着他们针锋相对的过往,也藏着刚刚启程的、双向奔赴的爱恋。

暑假尾声,晚风温柔,夕阳把河畔两道并肩的影子拉得很长,十指紧紧相扣,再也不会松开。

从榜单上一分之差的对手,到灯下共勉的同路人,最终成为彼此唯一的恋人。属于苏清越和沈砚知的故事,在这个盛夏的雷雨夜晚,翻开了全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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