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统考最后两门化学、生物平稳落幕,两天高强度考场奋战画上句点。苏清越和沈砚知走出考场时卸下紧绷多日的心神,全校学生蜂拥着互相核对答案,议论着即将出炉的年级排名,所有人都在猜测二人又会是几分差距的拉锯。两人却无心纠结卷面得失,收拾好宿舍堆积一学期的课本、竞赛资料,正式迎来漫长完整的暑假,不必被倒计时、模拟卷、限时训练裹挟,拥有一整段只属于彼此、属于数学的清闲盛夏。
期末最后一门生物的收卷铃回荡在整栋教学楼,笔尖落下的声响戛然而止,积压了一周的压抑瞬间炸开。
走廊里挤满释放情绪的学生,有人欢呼着冲出教室,有人垂头丧气复盘错题,三五成群围在一起争论遗传大题、化学方程式的标准答案,话题绕不开年级榜单上牢牢占据前两名的苏清越与沈砚知。
“生物最后那道遗传计算我算错比例,这下肯定要掉分,清越和砚知估计又是断层领先。”
“他俩两门理综几乎不会丢基础分,这次榜单说不定沈砚知重回第一,上次期末苏清越压了他三分。”
“等成绩出来肯定又是一堆人对比他俩的分数,年年都这样,他俩倒是一点不在乎输赢。”
嘈杂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苏清越收好透明文具袋,缓步走出三楼考场,目光下意识扫向隔壁教室门口。沈砚知已经站在栏杆边等他,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褪去考场里紧绷的冷静,眉眼松弛柔和,深冬积攒的清冷被初夏暖风揉得温润。
“考完了。”沈砚知先开口,声音轻淡,没有半分在意排名的急切。
苏清越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楼下喧闹的操场,轻轻点头:“总算不用每天掐着时间刷题背书。”
两人刻意避开扎堆核对答案的人群,绕开教学楼主楼梯,走侧边僻静的消防通道下楼。初夏的风裹着香樟树叶的清甜,穿过走廊窗缝,吹散连日备考积压的疲惫。没人追问对方大题步骤、估算总分,一场考试落幕,好坏对错都封存在答题卡里,不必反复内耗。
回到宿舍,一推开门,满目都是堆积如山的书本。高二全年的课内课本、练习册、期末真题铺满拼接书桌,书柜上层整齐码放着省选全套讲义、燕大金秋营带回的外文数学专著,书桌内侧夹层里,那个装着旧草稿、金秋营合影的透明收纳袋依旧安稳存放。
“先整理课内书本,不用的练习册整理出来捐赠给低年级,竞赛资料单独装箱,暑假我们可以在家慢慢钻研。”沈砚知拉过空纸箱放在桌边,动作条理分明,一如往常整理错题的规整习惯。
苏清越应声动手,两人分工协作。苏清越分拣语文、英语、生物化学这类课内教辅,将保存完好、字迹清晰的习题册堆叠整齐;沈砚知负责数理课本与竞赛专题,把从北京带回的数学拓展著作单独收纳,细心垫上防尘软纸,避免书页磨损。
整理中途,苏清越翻出厚厚一沓期末复习草稿纸,上面并排写着两套解题思路,一套稳妥贴合课内标准,一套是两人私下推演的竞赛简便算法,是考前无数个清晨在顶楼自习室互相讲解留下的痕迹。
“这些草稿纸要不要和那张几何旧稿放在一起?也算这段日子的纪念。”苏清越捏起一叠纸,指尖抚平褶皱。“
沈砚知侧头看了眼交错工整的演算,轻轻颔首:“收进去,等到明年奔赴燕大,翻出来看会很有意思。”
两人将草稿纸尽数装进透明收纳袋,和省选冲刺那晚争执留下的泛黄草稿、燕大校园合影叠放在一处,妥帖塞进帆布背包内层,走到哪里便带到哪里。
收拾完所有书本,宿舍空出大半空间,只剩下两张床、一套桌椅和两只打包完毕的纸箱。距离正式放暑假离校还有一天,学校下午组织全校大扫除,各班清扫教室与自习室。苏清越与沈砚知一同前往顶楼专属竞赛自习室,清理陪伴他们熬过无数个刷题深夜的双人课桌。
靠窗桌面布满长年演算留下的浅淡笔痕,角落还留着两人当初划分的共享演算区域,黑板边角写满早已擦淡的解析几何推导。两人拿着抹布细细擦拭桌面、书柜、黑板,将留给学弟学妹的全套竞赛笔记整齐码放在讲台,附上一张手写便签,标注两套互补解题思路的使用方法。
“暑假有空可以回校一趟,给低年级学弟梳理国赛基础题型。”苏清越擦着书柜玻璃,轻声提议。
“可以,每周抽半天过来,其余时间在家钻研大学数学教材。”沈砚知擦拭黑板的动作顿了顿,补充道,“金秋营教授推荐的数论专著,这个暑假刚好完整啃完。”
清扫完毕,顶楼自习室一尘不染,承载了一整年刷题、争辩、相伴时光的空间归于安静。两人锁好房门,将钥匙交还竞赛班主任赵老师。
赵老师看见两人拎着装满书籍的纸箱,笑着上前搭话:“期末统考估分怎么样?不用太纠结名次,暑假放平心态,提前预习大学内容,为来年国赛和燕大金秋营做准备。”
“我们没有刻意估分,尽力作答便足够。”沈砚知如实回应。
苏清越接过话:“暑假计划深耕基础数学理论,抽空回校给学弟分享竞赛思路。”
赵老师连连点头,眼底满是欣慰:“你们俩最难能可贵的地方,就是从来不会互相藏私,既是对手,更是彼此最好的老师,这一点很多竞赛生一辈子都学不会。”
道别老师,两人拎着纸箱返回宿舍,简单收拾个人生活用品。次日一早便能离校,开启完整两个月的盛夏假期。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满宿舍,没有六点半的刷题闹钟,不必赶着去食堂吃限定早餐,两人慢悠悠洗漱收拾行李。家里住处相隔不算远,骑车二十分钟便能碰面,两人提前约好,暑假大半时间一同在沈砚知家中书房研学,空间宽敞安静,适合长时间研读厚重的数学专著。
离校手续办理完毕,校门口挤满接送学生的家长,不少同学路过时还不忘回头打量并肩拎着行李箱的两人,小声讨论期末即将出炉的年级排名。苏清越与沈砚知视而不见,互相帮忙将纸箱绑在自行车后座,挥手道别,各自返程回家。
暑假正式拉开序幕。
没有早读、晚自习,没有限时模考、每日错题复盘,盛夏的白昼格外漫长。每日清晨七点,苏清越准时骑车去往沈砚知家,书房靠窗摆着一张宽大长桌,足够两人并排铺开多本厚重的数学书籍,桌上常备一对复刻宿舍同款的白色磨砂水杯,每日清晨各自泡好温水,延续校园里养成的习惯。
白日时光全然交付数学。两人一同研读燕大教授推荐的《基础数论拓展》《空间向量解析理论》,书中晦涩难懂的外文推导段落互相拆解,一人梳理基础逻辑,一人补充简化演算方式,一如当初在自习室配合讲解压轴大题。
遇到思路分歧时,不再像省选冲刺那晚争执到深夜,而是安静铺开两张草稿纸,各自完整写出推导全过程,对比优劣,取长补短,少了年少时执拗的胜负心,多了成熟平和的探讨。
午后日头最盛,书房闷热,两人便暂时放下书本,出门沿河畔林荫道骑车散心。河道两旁栽满浓密香樟,树荫隔绝灼热日光,晚风裹挟草木清香,沿途有小摊售卖冰绿豆汤,两人总会买两碗,坐在河畔石凳上慢慢喝,闲聊无关公式与定理的琐事。
“等明年国赛结束,金秋营二次考核通过,就能正式确定燕大的自主招生资格。”沈砚知搅动碗里的绿豆,望向河面缓缓流动的水波。
苏清越指尖摩挲冰凉瓷碗边缘,眼底盛满期许:“到时候我们就能每天泡在燕大数学系图书馆,不用只靠短暂七日金秋营匆匆摘抄书籍。”
偶尔赶上阴天,不宜外出,两人便在家整理往年国赛真题,按代数、几何、数论、组合四大模块分类,整理全新一套解题模板,打算开学后留给低年级竞赛生。整套笔记依旧分两套思路记录,苏清越稳妥分步解法,沈砚知高阶简化思路,两种体系相辅相成。
每周三下午固定回学校顶楼自习室,给高一高二学弟学妹答疑。一群少年围着两人,追问省选、金秋营见闻与解题技巧,看着满满一书包全新手写笔记,满眼崇拜。有人忍不住发问:“学长,你们每次考试都只差一两分,难道不会总想赢过对方吗?”
苏清越闻言轻轻笑开,侧头望向身侧安静站立的沈砚知,语气坦然温和:“高一的时候确实一心想争第一,可走了这么多路才明白,有人陪你一同钻研热爱,远比独自占据榜首珍贵。”
沈砚知接过话,清冷声线裹着浅淡温柔:“名次只是一张榜单上的数字,能一路同行奔赴同一个理想,才是难得。”
学弟们似懂非懂点头,看着两人默契十足的模样,渐渐明白,这对常年霸占年级前两名的少年,从来不是水火不容的劲敌。
闲暇傍晚,两人会结伴逛旧书店,搜寻市面上稀缺的数学译本,偶尔在老街糖水铺待到暮色降临,再骑车各自回家。沿途路灯次第亮起,拉长两道并肩同行的影子,盛夏晚风吹散所有备考的紧绷焦虑,只剩下松弛自在的少年时光。
暑假过半,期末统考成绩正式在校内官网公示。
全校学生争相刷新页面,年级总榜单顶端依旧是紧紧相依的两个名字:第一名沈砚知,总分728;第二名苏清越,总分726,仅仅两分差距,和过往无数次考试如出一辙。
消息很快传遍班级与竞赛组,不少人跑来祝贺两人,感慨无论何时,榜单前二永远属于他们。苏清越和沈砚知只是淡淡道谢,没有半分输赢带来的波澜,彼时二人正坐在河畔石凳上翻看刚淘来的数学旧书,对榜单上两分的差距一笑而过。
“又差两分。”苏清越指尖点了点手机屏幕上的总分,唇角扬起浅淡笑意。
沈砚知侧过头,目光落在他柔和的眉眼上:“无关高低,这个暑假我们积攒的理论储备,早已超越一张期末试卷能衡量的范围。”
他们早已跳出年级排名的桎梏,眼界落在更远的国赛、燕大数学系、长久的数学钻研之路,两分的名次差距,再也无法牵动心绪。
余下的盛夏时光依旧安稳重复:清晨书房共读专著,午后河畔散心,周三返校答疑,傍晚闲逛老街搜集教辅。背包夹层里的透明收纳袋始终随身带着,里面装满一整年的演算草稿、那张见证初次争执的旧几何稿、燕大金秋营合影,完整收藏了他们针锋相对又彼此依靠的高二岁月。
夏日末尾,气温渐渐褪去灼热,枝头香樟叶片微微泛黄,两个月的悠长暑假即将走到尽头。两人合力整理完厚厚四本全新国赛解题模板,打包妥当,准备开学存放于顶楼竞赛自习室。
收好书稿的傍晚,两人并肩站在河畔,晚风微凉,褪去盛夏燥热。
“高二落幕,高三竞赛与文化课双线并行,离燕大又近一步。”苏清越望向远处明德中学的教学楼轮廓。
沈砚知轻轻应下,目光牢牢落在身侧少年身上,语气郑重笃定:“不论前路多少难题、多少次榜单排名拉锯,我都会和你一同走到底。”
漫长盛夏在书页、晚风、并肩闲谈里缓缓落幕。曾经为一分之差争辩整夜的年级第一与第二,熬过省选、奔赴燕大、走过期末统考,又共度一整段无题海束缚的清闲暑假,少年人的前路清晰明亮,约定好的学府、共同热爱的数学,都在不远的前方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