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光阴一晃而过,到了省选官方公示成绩的当日。
清晨的宿舍没有往日难得的慵懒松弛,空气里隐隐裹着一层无形的紧绷。苏清越依旧七点半醒,只是睁开眼的瞬间,心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细微的慌乱,不同于备考时面对压轴大题的压力,是等待一份长久付出答卷的忐忑。
对面床铺,沈砚知早已坐在书桌前,指尖搭在书页上,却久久没有翻动。平日里沉静无波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听见床铺响动,他抬眼望过来,声线比往日略沉几分:“醒了?官方通知上午十点准时在教育局官网公示完整榜单,赵老师九点会到竞赛自习室,带大家统一查分。”
苏清越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恒温热水壶旁接了两杯温水,将其中一杯推到沈砚知手边。指尖触碰水杯微凉的瓷面,稍稍平复心底起伏的情绪。
“其实昨晚躺到后半夜才睡着,脑子里反复回放考场数论大题的分类步骤,总担心漏了某种取值情况。”苏清越坦然说出心底的不安,不再刻意维持从容淡定的模样。
沈砚知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轻轻颔首:“我也是。反复推演几何大题那处简写的向量转换,不清楚阅卷老师会不会判定步骤缺失扣分。”
从前二人总能互相安抚、条理清晰地拆解问题,可今日悬着最终结果,连素来冷静自持的沈砚知,也难免生出几分患得患失。他们不怕难题、不怕海量刷题、不怕日复一日的枯燥,唯独害怕无数个日夜的付出,没能换来一个如愿的结果,打碎两人一同赴燕大的约定。
简单洗漱完毕,食堂里随处可见脸色紧绷的竞赛生,有人扒拉两口早饭便放下筷子,不停刷新手机页面;有人凑在一起互相打探,越聊越是心慌,叹气声此起彼伏。
“听说今年省队名额压缩到六个,比往年少两个,分数线会拉高不少。”
“我估分只有一百二出头,省一分数线往年最低一百三,这次怕是没戏了。”
“苏清越和沈砚知应该稳了吧?他俩模拟考次次一百四上下,就算扣分也掉不下省一线。”
议论声落在耳边,苏清越低头喝粥,没有搭话。沈砚知剥开水煮蛋,习惯性把半颗蛋黄推到他餐盘里,低声安抚:“不必听旁人揣测,等九点到自习室,看官方榜单自有定论。”
苏清越点头,小口咽下粥食,快速结束早餐,两人并肩往顶楼自习室走去。
此刻顶楼早已挤满竞赛组所有人,桌椅挪得杂乱,手机屏幕的光亮映在一张张紧张的脸上,人人都在不停刷新教育局官网页面,页面始终处于未更新的空白状态。赵老师拎着笔记本电脑坐在讲台旁,看见二人进门,立刻招手让他们到前排位置。
“你们俩坐这边,等榜单加载出来看得清楚。”赵老师眼底带着期许,也藏着一丝担忧,“今年阅卷尺度严格,往年不少顶尖学生因为细节扣大量分数,千万别掉以轻心。”
两人挨着并排坐下,桌面空荡荡的,没有习题册、没有草稿纸,往日堆满资料的双人座位此刻只剩一份等待。周遭不断有人来回踱步,呼吸急促,整间教室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漫长的一小时等待格外煎熬,墙上时钟指针一分一秒缓慢挪动,从八点走到九点五十,距离十点公示只剩十分钟。不少学生已经坐不住,围在讲台电脑旁,目光死死盯住空白网页。
苏清越指尖无意识摩挲桌沿,身侧的沈砚知察觉到他细微的局促,悄悄伸手,胳膊轻轻挨了挨他的手臂,无声传递安稳。苏清越侧头对上沈砚知沉静的眼眸,心底纷乱的忐忑稍稍沉淀。
“还有五分钟。”赵老师盯着电脑右下角时间,出声提醒。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教室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十点整,网页猛地刷新,白底黑字的省选成绩总榜单缓缓加载出来,从上至下依次标注全省考生姓名、学校、总分、奖项等级,省队名单单独标注红色加粗字体。
人群轰然往前挤,视线争先恐后投向电脑屏幕。赵老师拖动鼠标,从上往下滑动榜单,前排高分段姓名一一浮现。
第一名,沈砚知,南宁三中,总分146,省队名额。
第二名,苏清越,南宁三中,总分145,省队名额。
短短两行字映入眼帘,清晰刺眼,紧紧相连,依旧是他们相伴两年从未变过的位次,一分之差,分毫纠缠。
整间自习室瞬间炸开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我的天!他俩直接包揽全省前两名,还双双进省队!”
“一百四十六、一百四十五,这分数断层领先后面所有人,第三名才一百三十出头,差了十多分!”
“果然没白熬那么多通宵,双省队,今年明德直接靠他俩撑起半边天!”
嘈杂的欢呼与艳羡声包裹住二人,苏清越怔怔盯着屏幕上并排的两个名字,悬在心头十余天的大石轰然落地,连日积攒的焦虑、不安、胡思乱想尽数消散,心底涌上来一阵酸涩又滚烫的暖意。
沈砚知侧过头看向他,清冷眉眼难得漾开清晰柔和的笑意,眼底藏不住松快与欣喜,轻声开口,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们做到了。”
一句简单的话,囊括了无数个凌晨六点的伏案刷题、深夜十一点的错题复盘、互相交换的手写笔记、省选考场前彼此的叮嘱、江滩晚霞下一同许下的约定。
赵老师难掩欣喜,拍着两人的肩膀,声音都带着笑意:“太好了,全省第一第二,双双拿下省队资格,省一证书稳稳到手,燕大金秋营的入场券你们俩都拿到了!这段日子日夜相伴互补短板,总算得偿所愿。”
其余竞赛生围上来,纷纷道贺,言语间满是敬佩。从前人人都觉得二人是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的对手,如今看着榜单上紧紧挨在一起的姓名,才明白这份不分伯仲的实力背后,是旁人难以复刻的彼此支撑。
“以前总觉得你们互相提防,没想到能一起冲到全省前二,双省队,太厉害了。”
“换作别人,肯定藏着解题技巧不肯分享,也就你们俩毫无保留,才能一起走到这么高的位置。”
苏清越温和笑着回应众人的祝贺,沈砚知安静站在他身侧,目光始终落在身侧少年身上,没有丝毫夺得全省第一的傲气,满心只有和苏清越一同达成目标的踏实。
榜单完整浏览完毕,全省仅六个省队名额,明德中学独占两席,全部落在他们二人身上。第三名往后分数断层,差距极大,足以见得二人在此次省选中的实力断层领先。
赵老师将省队报名通知、燕大金秋营报名表打印两份递给他们:“下周之前填好上交,省队赛后就要动身前往燕大参加金秋营,提前准备好相关材料。”
两人接过纸质表格,指尖触到纸面,沉甸甸的,是无数日夜付出换来的结果。
喧闹过后,其余竞赛生围着电脑反复翻看榜单,互相核对自己的分数与奖项,自习室里依旧满是议论声。苏清越和沈砚知悄悄退到教室靠窗角落,避开拥挤人群,独享这份属于二人的喜悦。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肩头,暖意铺满全身。
“当初考试,我差你一分,耿耿于怀了整整一周。”苏清越望着屏幕上沈砚知全省第一的名字,唇角扬着浅浅笑意,“没想到时隔两年,省选终局,还是一分之差,只是这次你排在前面。”
沈砚知垂眸看向手中的金秋营报名表,指尖轻轻抚平纸页褶皱:“名次从来只是一个数字。不管第一第二,能和你一同拿到省队名额,奔赴燕大,才是我最在意的事。”
苏清越想起冲刺阶段无数个朝夕,两人为一道几何题争执到熄灯,交换厚厚一沓手写解题模板,互相标注对方的短板漏洞,考场前在楼道分叉口彼此叮嘱细心,考完试并肩漫步操场、江滩谈心。那些旁人眼里针锋相对的较劲,全是独属于他们的惺惺相惜。
“还记得我们收拾好留给学弟的笔记吗?”苏清越轻声开口,“现在总算能底气十足地告诉他们,两条思路并行钻研,从来不是无用功。”
“嗯。”沈砚知应声,目光温柔落在苏清越脸上,“等金秋营结束,回来还能接着给低年级学弟梳理竞赛思路,把我们这套互补的学习方法传下去。”
两人安静站在窗边,望着楼下校园往来的学生,心头满是释然与期待。省选这道横在眼前的大关顺利跨过,省队、燕大金秋营近在眼前,他们约定好的前路,终于清晰铺展在脚下。
临近正午,自习室人群渐渐散去,大部分竞赛生或是欢喜或是失落,各自离开。顶楼重新恢复安静,只剩苏清越、沈砚知和收拾电脑的赵老师。
“老师,我们先回宿舍整理金秋营报名材料。”沈砚知拿着两份表格,轻声道别。
赵老师笑着点头:“去吧,好好放松几天,不用再紧绷着刷题,等着九月份赴燕大即可。”
走出顶楼,楼道里光线柔和,两人并肩缓步走下楼梯,脚步轻快,不复往日等候成绩时的沉重。一路回到宿舍,推开门,满屋堆叠的竞赛资料、装订整齐的牛皮纸笔记、收纳袋里那张争执几何题的旧草稿,此刻全都成了这段拼搏时光最好的见证。
两人将金秋营报名表平铺在共用的拼接书桌上,拿出笔,一点点填写个人信息。姓名、学校、竞赛奖项,一栏栏填完,“省队”两个字落在纸上,清晰刺眼。
填完表格,苏清越翻出之前收藏的燕大招生手册,指尖指着书页上数学系图书馆的照片:“之前和你说的绝版解析几何著作,这次去金秋营终于有机会读到了。”
沈砚知俯身凑近,和他一同看着手册上的校园图景,肩头轻轻相贴:“到时候可以一起泡图书馆,听完教授公开课,还能和各地省队选手交流题型思路。”
没有倒计时、没有模拟卷、没有压轴难题,不必再为一分两分的名次暗自较劲,只剩触手可及的共同理想。
傍晚时分,两人特意走出校门,去往上次那家老街糖水铺,点了两份红豆银耳羹,额外加了两份桂花糕。糖水清甜软糯,冲淡了长久以来刷题的疲惫,满是苦尽甘来的甜。
“以前总觉得,一定要赢过你才算圆满。”苏清越舀起一勺红豆,眼底盛满柔和,“现在才明白,圆满从来不是独自站在顶端,而是顶峰有同路人相伴。”
沈砚知抬眼望向对面的少年,晚霞透过糖水铺玻璃窗落在苏清越眉眼间,温柔得不像话,他缓缓开口,语气郑重而真挚:“往后国赛、大学、更长远的数学长路,我都会陪你一起走。”
街外晚风轻柔,沿街路灯次第亮起,少年并肩坐在小小的窗边,省选榜单上紧紧相依的第一与第二,不再是竞争的符号,而是相伴奔赴理想的同路人。
回到宿舍,夜色渐浓,两盏小台灯同时亮起,灯光交汇落在桌上两份金秋营报名表上。收纳袋里的旧草稿静静躺着,记录着他们针锋相对又彼此珍惜的少年时光。
全省第一沈砚知,全省第二苏清越,双省队,双省一。数十个埋首题海的日夜终有回响,他们一同跨过省选这道关卡,燕大金秋营的大门正向两人敞开,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走向更辽阔的远方。
榜单揭晓,双登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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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榜单揭晓,双登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