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成绩前夕,共赴晚风

清晨,苏清越睡到七点半才缓缓睁眼,窗外天光透亮,鸟雀落在宿舍窗台叽叽喳喳地叫,少了往日清晨安静压抑的氛围,满是松弛的烟火气。

对面床铺,沈砚知已经起身,正站在书桌前翻看一本薄薄的《数学分析入门》,书页翻得很慢,指尖轻轻按压纸页边角,不再是冲刺阶段一目十行、飞速演算的模样。听见身后床铺响动,他侧过头,目光柔和:“醒了?厨房热水刚烧好。”

苏清越伸了个懒腰下床,骨头轻微发出酸胀的声响,这是数十天高强度刷题积压下的疲惫,只有彻底放空后才会清晰显现。他走到桌边拿起熟悉的白色磨砂水杯,温水入口,暖意顺着喉咙漫开,驱散晨起的微凉。

“今天打算去顶楼自习室一趟吗?听说低年级竞赛生这几天已经开始提前刷省选基础真题,不少人卡在数论不定方程。”苏清越靠在桌边,看着沈砚知摊开的书页,轻声问道。

沈砚知合上书,颔首应声:“打算过去,顺便把装订完成的整套笔记送过去,昨天已经整理完最后一本组合专题,正好一并移交。”

两人简单洗漱,换上日常的校服外套,走出宿舍。清晨的校园人声鼎沸,普通班学生赶去早读,沿路三三两两的竞赛生眉头紧锁,嘴里反复念叨着省选考题的步骤,焦虑几乎写在每个人脸上。

“最后三道数论题我步骤写得不全,阅卷老师会不会直接扣大半分?”

“压轴组合七层分类我只写出四层,省队名额肯定没希望了。”

“听说今年阅卷标准格外严格,步骤分一分都不肯松,我好多地方跳步,这下彻底悬了。”

嘈杂的担忧声此起彼伏,苏清越与沈砚知并肩走过,神色平静,并未被周遭焦虑裹挟。旁人总觉得他们实力顶尖,根本不会担忧成绩,却不知二人夜里偶尔也会回想考场细节,只是多年沉淀的沉稳,让他们不会将忐忑展露于人前。

“其实我那天几何大题有一处辅助线推导省略了两步逻辑,不知道会不会被扣步骤分。”走到梧桐树荫下,苏清越主动开口,坦然说出心底藏着的一点顾虑。

沈砚知脚步微顿,转头看向他,语气平稳安抚:“你省略的两步是基础向量转换,属于考场默认可简写内容,往年阅卷不会刻意扣分。我反倒在数论大题里少标注一组未知数正整数约束,这才是容易失分的地方。”

两人难得袒露心底微小的不安,不再是只会互相提点短板的竞争对手,而是可以坦诚倾诉忐忑的同伴。苏清越轻笑一声:“原来你也有疏漏,我还以为整场考试你作答完美无缺。”

“世上没有毫无破绽的答卷,哪怕准备再充分,也会有细微疏忽。”沈砚知淡淡开口,“不过我们基础步骤完整,核心思路清晰,就算丢失少量细节分,总分不会大幅下滑。”

闲聊间抵达顶楼竞赛自习室,房门虚掩,里面坐着七八个高一高二的学弟,全都埋首习题,笔尖沙沙作响。看见苏清越和沈砚知推门进来,所有人瞬间停下笔,纷纷起身问好,眼底满是崇拜。

“清越学长、砚知学长,你们来啦!我们最近刷往届省选题,好多地方完全摸不着思路。”领头的高一男生挠挠头,递来一本写满错题的习题册,“尤其是多元不定方程拆分,总找不到切入点。”

沈砚知将提着的牛皮纸装订笔记整齐放在讲台桌面,分门别类摆放整齐,浅声道:“这是我们两人冲刺阶段整理的全套解题模板,代数、几何、数论、组合分册装订,里面标注了两套不同思路,你们可以对照参考。”

学弟们一拥而上,小心翼翼翻看笔记,看着纸上工整清晰的批注,忍不住低声惊叹。

“两种解法写在同一页,太贴心了,基础思路和高阶简便方法全都有!”

“难怪两位学长常年霸占前两名,光是这份整理的耐心,我们就差太远。”

苏清越走到课桌旁,俯身给学弟讲解不定方程拆分技巧,语速平缓,拆解细致;沈砚知则站在一旁补充高阶同余变换定理,一繁一简,相辅相成,和当初两人在讲台讲解压轴大题时一模一样。

半个多小时过去,学弟们积攒的疑问尽数解决,两人叮嘱他们放平心态,循序渐进夯实基础,不必急于攻克超高难度压轴题,才转身离开自习室。

走出顶楼,阳光恰好落在走廊栏杆上,暖融融的。距离午餐还有一段时间,沈砚知提议绕着校园后山走一圈,那里人迹稀少,格外清静。

后山种满成片桂花树,秋日花香清淡绵长,蜿蜒石板路铺满金黄落叶,踩上去发出细碎轻柔的声响。两人并肩缓步前行,不再谈论考题、笔记、数学定理,说起无关竞赛的琐事。

“等金秋营结束,燕大数学系有对外开放的藏书馆,里面收藏很多绝版数学专著。”沈砚知走在身侧,低声说起自己查阅到的资料,“我之前在招生手册上看过介绍,很多市面上找不到的拓展书籍都有馆藏。”

苏清越眼底泛起光亮,唇角扬起笑意:“那倒是值得期待,我一直想读一本解析几何拓展著作,找了好几家书店都没有货源。”

“若是我们双双进入省队,就能一同申请金秋营入校资格。”沈砚知侧头望向他,漆黑眼眸盛满认真,“我查过去年的行程,为期一周,每天有教授公开课,结束还有校内竞赛交流。”

这是两人无数个刷题深夜定下的约定,此刻距离兑现约定只剩最后一纸成绩,期盼之中,难免夹杂一丝微弱的忐忑。苏清越轻轻点头:“一定会的。就算过程有疏漏,我们这段日子的付出,不会毫无回响。”

两人沿着山路走到山顶小亭,凭栏远眺,整座明德中学尽收眼底,教学楼、操场、宿舍楼整齐排布,无数个日夜的回忆尽数涌上心头。

从高一第一次月考榜单并排而立,为一分之差争执整节晚自习;到集训时互相分享独家笔记,熬夜弥补彼此短板;再到省选倒计时十四天起,每日清晨六点伏案刷题,深夜一同复盘错题;直至共同踏入考场,考完并肩漫步操场谈心。短短两年竞赛时光,几乎每一段重要时刻,身边都有对方相伴。

“刚入学的时候,我一心只想压过你,觉得第一只能属于自己。”苏清越望着远处的教学楼,轻声剖白心底过往,“每次看见榜单上你的名字排在我身前,心里都会憋着一股劲,拼命刷题,就为下次反超。”

沈砚知靠在亭边栏杆,秋风掀起他额前碎发,清冷眉眼柔和几分:“我当初亦是如此。每次模拟考只差一两分,总觉得是自己思路不够完善,整夜反复推演试卷,一心想要拉开差距。可后来慢慢发现,没有任何人能跟上我的思维节奏,只有你可以。”

旁人只看得见榜单上一分之差的针锋相对,看不见无数道难题前,二人毫无保留的坦诚;只听见旁人议论他们是死对头,看不见无数个深夜,一盏台灯、两张书桌,彼此支撑熬过枯燥题海的温柔。

“胜负名次其实早就不重要了。”苏清越转头看向沈砚知,眼底澄澈温和,“能遇见一个和我一样热爱数学、旗鼓相当、愿意毫无保留同行的人,比一次考试的第一名珍贵太多。”

沈砚知静静望着他,沉默几秒,缓缓开口,声音被秋风揉得轻柔郑重:“于我而言,你从来不是对手,是同路人。”

短短一句话,道尽两人藏在较劲之下所有惺惺相惜。

在山顶小亭静坐许久,直到正午阳光灼热,两人才顺着石板路下山前往食堂。今日不用刻意控制清淡饮食,苏清越点了两份糖醋小排,沈砚知默许,没有像备考期那样提醒少油清淡。

餐桌之上,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规划成绩公布后的安排。若是顺利拿到省一、冲进省队,便着手准备金秋营材料;倘若结果不尽人意,也不会消沉,调整心态转战全国数学联赛,依旧并肩前行。

“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不会停下学数学的脚步。”苏清越咬下一块排骨,语气笃定。

沈砚知应声附和:“没错,一场省选决定不了前路,只要身边有人一同钻研,无论走哪条路,都不会枯燥。”

午后回宿舍小憩片刻,醒来后两人搬出书柜里大学数学教材,并排坐在拼接书桌前安静研读。没有限时压力,不用演算繁杂大题,只是慢慢品读理论定义,遇到晦涩难懂的推导,便互相探讨几句,节奏舒缓自在。

窗外天色从晴亮转为柔和橘红,傍晚悄然降临。食堂晚餐简单解决后,沈砚知拿起两件薄外套,看向苏清越:“去校外江边走走,今晚晚霞应该很好看。”

苏清越欣然应允,两人走出校门,往城郊江滩步行。秋日傍晚晚风微凉,江面波光粼粼,落日沉在江水尽头,铺展开大片橙红霞光,绵延整条江岸。

江滩散步的行人不多,大多是结伴散心的学生与饭后闲逛的本地人,喧闹远离,只剩江水轻拍堤岸的声响。两人并肩走在沿江步道,影子被晚霞拉得悠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还有三天出成绩,你会紧张吗?”苏清越低头看着脚下平整地砖,轻声发问。

“有一点,但不多。”沈砚知如实回答,目光落在漫天晚霞之上,“所有能做的准备都已经做到极致,剩下的只能静待阅卷结果,过度焦虑没有意义。”

苏清越侧头看向他清冷挺拔的侧脸,晚霞落在少年下颌线上,冲淡了往日的疏离冷意:“我也是。哪怕最后名次不如预期,至少这段日子,我们没有留下遗憾。”

他们熬过无数凌晨与深夜,交换所有笔记技巧,互相补齐短板,考场之上完整作答全部大题,没有空题、没有大面积跳步,拼尽了全部心力,无论最终分数高低,都对得起无数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两人沿着江岸缓步走了一圈又一圈,聊着燕大校园、未来想要钻研的数学方向,聊着以后若是考入同一所大学,能够结伴泡图书馆、一同参与校内数学研讨。遥远又清晰的期许,在漫天晚霞下显得触手可及。

天色慢慢暗下,江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线映在江面,碎成万千晃动光点。晚风渐凉,沈砚知不动声色往苏清越身侧挪了半步,恰好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动作细微,多年相伴形成的下意识体贴,早已无需言语。

苏清越敏锐察觉到身侧隔绝寒意的阴影,转头看向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没有点破这份温柔,只是安静与他并肩前行。

返程回校的路上,街道两侧商铺亮起灯火,小吃摊飘出温热香气,少年们并肩走在人群边缘,褪去年级第一与第二的头衔,只是两个怀揣相同热爱、奔赴同一远方的普通人。

回到宿舍时夜色已深,楼道安静,其余竞赛生大多还在为三天后的成绩辗转焦虑,唯有这间屋子平和安稳。两人简单洗漱,各自坐在书桌前,没有繁杂习题,只是翻看大学教材。

苏清越偶尔抬眼,便能看见对面灯下沈砚知安静的侧脸,心底一片踏实。

距离省选成绩公示仅剩三天,未知的分数悬在所有人心头,焦虑蔓延整栋教学楼。但对苏清越和沈砚知而言,输赢早已不再是执念。

他们拥有无数个并肩刷题的深夜,拥有毫无保留分享知识的坦诚,拥有约定好一同奔赴燕大的期许,拥有独属于彼此、旁人无法介入的共鸣。

无论三天后榜单之上数字如何,这条热爱数学的长路,他们注定一同走下去。

窗外晚风穿过窗缝,轻轻拂过堆叠在书柜上的竞赛笔记,收纳袋里那沓冲刺初期争执几何题的旧草稿静静安放,封存着属于第一与第二,针锋相对又彼此珍惜的少年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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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级第一与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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