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选榜单正式公示，沈砚知以146分拿下全省第一，苏清越145分紧随其后位列第二，二人双双斩获省队资格，顺利拿到燕大金秋营入场券。喧闹的自习室里满是同窗的祝贺，卸下悬悬十数日的忐忑，少年二人握着报名表回到宿舍，定下一同前往燕大的约定，老街糖水铺的甜意，冲淡了长久刷题的疲惫。如今距离金秋营报到只剩三日，宿舍里不再堆满冲刺真题，取而代之的是即将奔赴远方的行囊与满心期待。
晨光透过遮光帘缝隙漫进宿舍时，苏清越没有急着起身。
没有需要限时完成的习题，没有必须梳理的错题，不用掐着六点半的钟点伏案，难得能安安稳稳在床上多赖片刻。他侧过头望向对面床铺，沈砚知已经醒了，正坐在书桌前翻看燕大金秋营的行程手册，指尖细细摩挲纸页上标注的课程安排，清冷眉眼间藏着藏不住的期许。
“醒了？”沈砚知率先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看来，声线褪去了等候成绩那日的紧绷，松快又温和，“昨天和赵老师确认过，后天清晨统一乘坐高铁出发，为期七日，食宿校方统一安排，只需要自备换洗衣物、基础文具和之前整理的笔记。”
苏清越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过微凉地板，习惯性走向恒温热水壶。壶里提前蓄满温水，是沈砚知早起烧好的，两只熟悉的白色磨砂水杯并排摆在桌面中央，日复一日的默契早已刻进细碎日常。
“七日行程，还有和全国各地省队选手交流研讨的环节。”苏清越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俯身凑到书桌旁，一同看向那份薄薄的行程单，“听说还有数学系教授一对一答疑，正好把我们这段日子积攒下的拓展难题带去请教。”
沈砚知指尖点在行程单末尾一行标注：“最后一日有校内模拟交流赛，难度对标国赛，刚好能见识不同地区选手的解题思路。”
两人并肩站在桌前，细细捋完整趟行程，从公开课、馆藏图书阅览、分组研讨到交流竞赛，每一项都让人心生向往。从前只能在招生手册、往届学长口中听闻的燕大校园，再过两天便能亲身踏足，而身边同行之人，是和自己并肩熬过一整个省选冲刺季的同伴。
简单洗漱完毕前往食堂，今日校园里的竞赛生心境截然不同。有人落榜省一神色黯然，收拾习题册打算转战来年联赛；有人拿到省一却无缘省队，惋惜之余规划别的出路；唯有少数几人满心欢喜讨论金秋营行程，苏清越与沈砚知走在人群中，收到不少道贺与艳羡的目光。
“清越、砚知，后天就要去燕大了，可得多拍点校园照片回来给我们看看！”同班一名竞赛生笑着搭话，眼底满是羡慕，“全省就你们两个进省队，这次金秋营算是代表咱们市出战了。”
沈砚知淡淡颔首回应，苏清越温和应下：“回来会和大家分享课堂笔记，还有教授讲的拓展知识点。”
早餐依旧是长久不变的搭配，杂粮粥、水煮蛋与全麦馒头。苏清越熟门熟路将蛋黄对半分开，一半推到沈砚知餐盘里，少年自然收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作为无声道谢。
“上午留在宿舍收拾行囊，顺便筛选要带去燕大的资料。”苏清越剥着蛋壳轻声提议，“厚重的整套真题不必全部带走，只拿我们两人共同整理的解题模板、拓展难题汇总和那本考前速记册就够。”
“我也是这么打算。”沈砚知咬了一口馒头，补充道，“大学数学入门教材带两本，空余时间可以自主翻看，图书馆虽然藏书齐全，但携带基础读本方便课间抽空研读。”
快速吃完早餐折返宿舍，两人才正式开始整理行李。衣柜里各自拿出简约的长袖外套、薄款针织衫，秋日燕城气温偏低，早晚温差大，两人细心挑选保暖却轻便的衣物，整齐叠放进行李箱。
两只款式一模一样的浅灰色登机箱，是当初集训时一同网购的，此刻并排靠在墙边，像是复刻了那张拼接书桌，处处透着旁人难以复制的同步。
苏清越蹲在书柜前筛选资料，一沓沓翻检厚厚的纸质笔记。留给低年级学弟的全套专题装订册已经单独收好放在书柜下层，随身携带的只精简出薄薄四份文件：几何双解法汇编、数论分层拆分模板、组合计数避坑手册，还有那张承载二人初次争执的旧草稿纸，单独装进透明收纳袋，妥帖放进箱子夹层。
沈砚知则整理文具，同款黑色中性笔、作图尺规、空白草稿纸整齐收纳进透明文具袋，又将打印好的金秋营报名表、身份证明、省队资格证明统一装进防水文件袋，细心放在行李箱最上层，防止路途挤压褶皱。
收拾间隙，苏清越翻出一沓两人省选冲刺阶段写满演算的草稿纸边角料，大多是刷题时随手写下的思路推演，边角处偶尔有互相批注的小字，或是一方提醒另一方计算疏漏，或是补充简化步骤。
“这些碎草稿要不要一并带上？”苏清越拿起一小叠纸张看向沈砚知。
沈砚知俯身看了两眼，唇角浅扬：“留着吧，空闲时翻一翻，也算记住这段日夜刷题的日子。”
阳光透过玻璃窗铺满书桌，两人一蹲一站，分工收拾行李，没有多余话语，动作默契无间。一人分拣资料，一人规整衣物，偶尔轻声交流一句是否需要添置物件，平淡的画面里藏着安稳的温柔。
收拾到中途，沈砚知忽然想起一事，从书包侧袋翻出两本崭新的硬壳笔记本，递了一本到苏清越手中：“金秋营公开课需要记录教授推导思路，新本子留白充足，方便整理完整笔记，回来之后拆分给学弟学妹。”
苏清越接过笔记本，封面干净素白，指尖摩挲光滑纸面，心底暖意漫开。沈砚知素来心思细致，总能提前考虑到他忽略的细碎小事，如同无数个刷题清晨，提前备好温水、空余草稿纸一般。
“等听完教授讲课，我们依旧像往常一样，整理两套思路，一套稳妥基础，一套高阶简化。”苏清越将笔记本放进登机箱侧兜。
沈砚知应声：“嗯，和当初给班里同学讲解压轴大题一样，互补着梳理，思路才完整。”
一上午的时间，两只行李箱渐渐填满，衣物、资料、文具、证件分门别类摆放妥当，只剩洗漱用品留到出发前一日再打包，避免路途受潮。收拾完毕，两人拉过椅子并肩靠窗坐下，望着楼下操场来往的学生，难得放空闲谈。
“还记得高一第一次在公告栏看见并排的名字吗？”苏清越撑着下巴，目光落在远处的教学楼，轻声旧事重提，“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下次一定要超过你，觉得你是挡在我前面最大的阻碍。”
沈砚知侧过头看他，秋日阳光落在他清冷柔和的眉眼，褪去了做题时的锐利：“我那时固执地认为自己的解题方式更优，差一分落败心里不甘，晚自习直接搬着草稿纸坐到你身边，和你争辩到熄灯。现在回头看，那段针锋相对的日子，反倒成了最难忘的时光。”
“从前总执着于榜单上谁在前、谁在后，省选出分那天才真正放下。”苏清越轻笑一声，眼底澄澈柔软，“第一名第二名又如何，若是没有你和我互补短板，我未必能稳稳拿到省队名额。”
沈砚知沉默片刻，声音轻而郑重，飘在温暖的日光里：“于我而言，名次从来比不上一个能同频思考、毫无保留相伴的人。燕大这条路，能和你一起走，比全省第一更让我开心。”
简单一句话，戳破长久以来藏在较劲之下的惺惺相惜。旁人永远只看得见榜单上纠缠的一分之差，看不见无数个深夜灯下并肩的陪伴，看不见毫无保留交换笔记的坦诚，看不见考场前后彼此牵挂的温柔。
临近正午，两人没有去拥挤食堂，拿出之前囤下的面包与纯牛奶，坐在书桌前简单解决午餐，一边进食一边规划抵达燕城后的安排。
“报到结束先去数学系图书馆，找到那本绝版解析几何专著。”苏清越掰下一小块全麦面包，眼底带着期待，“之前多方寻找都没能买到，总算有机会线下阅览。”
“每日课程结束后可以留出两小时泡图书馆，互相探讨当日学到的新定理。”沈砚知淡淡规划，“交流赛之前抽一晚整合我们两人的解题习惯，应对不同题型灵活切换思路。”
午后校园安静许多，大部分竞赛生或是在家休整，或是独自刷题调整心态，顶楼自习室空荡荡的。两人打算上去再检查一遍留给学弟学妹的全套笔记，确认分类标签完整、批注清晰。
推开自习室房门，阳光洒满拼接课桌，一摞牛皮纸装订好的专题笔记整齐摆放在讲台。苏清越逐本翻看标签，沈砚知核对每一页侧边补充的高阶解题批注，确认没有遗漏内容后，在讲台桌面贴了一张手写便签，标注四种专题的阅读顺序，方便低年级学生循序渐进学习。
“等我们从燕大回来，再来给他们答疑。”苏清越抚平便签边角。
沈砚知点头：“金秋营学到的新知识，刚好可以拓宽他们的竞赛思维。”
离开自习室锁好房门，两人沿着后山石板路缓步散心。秋日桂花落了满地，清淡花香萦绕周身，石板路上积着一层金黄落叶，踩上去细碎轻响。
走到山顶小亭，凭栏远眺整座校园，宿舍楼、教学楼、操场尽收眼底。这里承载了他们两年多的竞赛岁月，从针锋相对的对手，变成并肩奔赴理想的同路人，所有刷题的煎熬、解出难题的欣喜、等候成绩的忐忑，全都封存在这片校园里。
“等国赛结束，高考填报志愿，我们依旧选燕大数学系。”沈砚知望着远方，轻声许下长远约定。
苏清越转头看向身侧挺拔清冷的少年，唇角扬起笃定的笑意：“好，往后数年，图书馆、研讨课、习题推演，我们都一同相伴。”
夕阳西垂时两人才下山，傍晚食堂人流稀少，特意点了两份清淡小菜，犒劳收拾行李忙碌一天的自己。返程回宿舍时，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线拉长两人并肩的影子。
回到宿舍，天色彻底暗下，两盏小台灯同步点亮，柔和灯光落在两只并排的灰色行李箱上。苏清越翻开燕大校园宣传册，指着照片里宽阔的数学系图书馆，与沈砚知细细讨论馆藏书籍；沈砚知则拿出行程单，逐条标注每日需要留意的重点。
窗外晚风穿过窗缝，轻轻吹动书柜上整齐摆放的竞赛资料，那张装在透明收纳袋里的旧草稿纸静静躺在行李箱夹层，封存着两人初识时针锋相对，却又彼此珍惜的少年心事。
距离奔赴燕城只剩两日，前路是崭新的校园、顶尖的教授、各地优秀的省队选手，还有无数等待他们探索的数学理论。榜单上第一与第二的竞争还会持续，可那份藏在名次之下、无可替代的同行羁绊，永远不会改变。
沈砚知忽然侧过头，看向身旁低头翻看宣传册的苏清越，低声开口，语气盛满温柔期许：“再过两天，我们就能一起站在燕大的校园里了。”
苏清越抬眼回望，眼底映着台灯暖光，笑意清浅又坚定：“嗯，一起奔赴属于我们的更远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