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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早上,沈砚是被头疼醒的。
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个小锤子在里面敲。喉咙干得发疼,像被砂纸磨过。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一阵天旋地转。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砚砚,起来了吗?"外婆在外面敲门,"早饭做好了。"
"起来了。"沈砚应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又是一阵头晕。
扶着桌子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昨晚没睡好。
翻来覆去的,总觉得冷,盖了两床被子还是冷。后半夜又开始热,热得出了一身汗。
现在头重脚轻的,像踩在棉花上。
沈砚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睛下面还有点青。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恹的。
应该是感冒了。
这几天降温降得厉害,昨晚睡觉又踢了被子,到底还是没扛住。
沈砚咬了咬唇。
今天有数学课,要讲新内容,不能请假。而且数学竞赛也快到了,落下一节课就少复习一点。
再说,外婆年纪大了,他不想让她担心。
"没事。"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扛一扛就过去了。"
他洗漱完,换好校服,背上书包出门。
走到门口,外婆叫住他:"砚砚,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沈砚扯出一个笑,"就是没睡好。"
"真的没事?"外婆还是不放心,"要不今天别去了,在家歇一天?"
"真的没事,"沈砚说,"今天有新课,不能落下。我走了啊。"
他说完就往外走,生怕外婆再劝他。
走在路上,风一吹,他又打了个寒颤。
头更晕了。
沈砚扶着电线杆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才继续往前走。
没事的。
他对自己说。
就一天。
扛过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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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教室的时候,早读已经开始了。
沈砚悄悄溜进座位,把书包塞进抽屉里。
旁边的陆星珩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脸色很差。"他说。
"没事。"沈砚摇摇头,声音哑得厉害,"就是有点困。"
陆星珩盯着他看了几秒。
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里带着点担忧。
但他没再说什么,转回去继续早读。
沈砚松了口气,拿出课本,跟着大家一起读。
读了没两行,头又开始疼了。
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人在里面打鼓。喉咙也疼,每说一句话都像在吞刀片。
他咬着牙,硬撑着。
撑到第一节课下课,他趴在桌上,动都不想动。
"砚哥,你没事吧?"陈屹凑过来,一脸担忧,"你脸色好白啊。"
"没事。"沈砚闷声说。
"是不是发烧了?"陈屹伸手想摸他的额头。
"别碰。"沈砚躲开了,"就是有点累。"
陈屹挠了挠头,也没强求。
第二节课是数学。
张桂芬老师站在讲台上,讲新的知识点——函数的单调性。
沈砚努力睁大眼睛,想集中注意力听。但眼皮越来越重,像灌了铅一样。黑板上的字也开始模糊,重影,像在跳舞。
他甩了甩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没用。
头越来越沉,越来越晕。
旁边的陆星珩注意到了不对劲。
沈砚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额头全是汗,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抿得紧紧的,咬着笔帽,笔帽上全是牙印。
"沈砚。"陆星珩低声叫他。
沈砚没反应。
他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像没听见一样。
陆星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伸出手,碰了碰沈砚的额头。
很烫。
像一块烧红的铁。
陆星珩的呼吸顿了一拍。
"老师。"他站起来,声音有点急。
全班都回头看他。
张老师也愣住了:"陆星珩,你——"
"他发烧了。"陆星珩打断她,指着沈砚,"我送他去医务室。"
张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点头:"快去快去!"
陆星珩蹲下来,把沈砚往背上一颠。
动作很快,很稳。
沈砚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被人背了起来。后背很宽,很暖,有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他下意识地搂紧了那人的脖子。
"别睡。"耳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点急促的呼吸,"再撑一会儿。"
是陆星珩的声音。
沈砚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太重了。
他把脸埋在那人的颈窝,蹭了蹭。
微微凉凉的。
很舒服。
陆星珩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加快脚步,往医务室跑。
背上的人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陆星珩能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喷在自己的颈侧,带着点灼热的温度。
他的耳尖,红了一路。
从教学楼到医务室,不过几分钟的路程。
但陆星珩觉得,像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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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的校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姓刘。
"怎么了?"刘医生迎上来。
"发烧。"陆星珩把沈砚放在病床上,动作很轻,像在放什么易碎的珍宝。
刘医生拿体温计给沈砚量了量。
"三十九度八。"她皱了皱眉,"烧得挺厉害的。怎么烧成这样才来?"
陆星珩抿着唇,没说话。
喉结滚了一下,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别的什么。
"先给他物理降温,"刘医生说,"再去拿点退烧药。你是他同学?"
"嗯。"
"你在这陪着他,"刘医生说,"他要是有什么不对劲,马上叫我。"
"好。"
刘医生去配药了。
医务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砚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眉头皱着,看起来很难受。脸红红的,嘴唇却很干,起了皮。
陆星珩坐在床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用手背碰了碰沈砚的额头。
还是很烫。
他皱了皱眉,起身去打了盆冷水,拿了条毛巾,浸湿了,拧干,敷在沈砚的额头上。
毛巾是凉的,碰到滚烫的皮肤,沈砚哼了一声。
"难受……"他小声说。
陆星珩的动作顿了一下。
"再忍忍。"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像在哄小孩,"很快就好了。"
沈砚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
他翻了个身,脸朝向陆星珩,眉头还是皱着。
陆星珩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砚的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像小扇子一样,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皮肤很白,是那种病态的苍白。嘴唇很红,因为发烧的缘故,红红的,像涂了口红。
陆星珩看了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刘医生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高个子的男生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人,看了很久,连她进来都没发觉。
她笑了笑,没说话,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端着杯水,手里捏着两粒退烧药。
"来,先把药吃了。"她伸手想扶沈砚坐起来。
陆星珩抢先一步,一手穿过沈砚的肩背,把他从床上半扶起来。
沈砚烧得迷迷糊糊,被托起来的瞬间难受地哼了一声,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什么。
是陆星珩的手。
他攥得很紧,手指都发白了。
陆星珩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沈砚的手很小,很凉,攥着他的手,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陆星珩的心跳,猛地快了。
像擂鼓一样,"咚咚咚"地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从淡粉变成深红,再变成通红。
但他没抽回手。
就那么任由沈砚攥着。
一直到沈砚重新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他都没松开。
刘医生放下水杯,看了看他们握着的手,又看了看陆星珩通红的耳尖,忍着笑走了。
医务室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还有心跳声。
陆星珩的心跳。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
沈砚生了病,得跟他家里人说一声。
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又把沈砚的手放进被子里盖好。然后拿起沈砚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想给他家里打个电话。
屏幕亮了,需要密码。
陆星珩皱了皱眉。
他拿起沈砚的手,用拇指按在指纹识别区上——屏幕亮了。
"咔哒"一声。
开了。
陆星珩愣了一下。
然后他清了下嗓子。
他赶紧收回目光,翻到通讯录里"外婆"的备注,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喂?砚砚啊?"外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怎么上课时间打电话,是不是不舒服?"
"外婆您好,"陆星珩压低声音,走到门口,"我是沈砚的同学。他今天发烧了,在医务室,现在已经好多了,我晚点送他回去。"
"啊?发烧了?严不严重啊?"外婆一下子急了。
"不严重,"陆星珩说,"已经吃过药了,烧退了不少。您别担心。"
"好好好,谢谢你啊同学,"外婆连声说,"那麻烦你照顾照顾他,我在家等你们。"
"嗯,您放心。"
挂了电话,陆星珩把手机放回原处。
他走回床边,看着沈砚熟睡的脸。
睫毛很长,皮肤很白,嘴唇红红的。
陆星珩坐下来,重新握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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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融融的。
他睁开眼睛,有一瞬间的茫然。
这是哪?
不是教室,也不是家里。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还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医务室?
他想起来了。
早上数学课,他好像……晕倒了?
然后……陆星珩送他来的?
沈砚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凉凉的,干燥的。
他低头看。
是一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陆星珩的手。
沈砚愣了一下。
他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陆星珩趴在床边,睡着了。头枕在胳膊上,侧脸对着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平时冷硬的线条。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他的呼吸很均匀,睡得很沉。
手还被沈砚紧紧攥着。
沈砚看着他的睡颜,有点不知所措。
这个人……
陪了他多久?
他为什么不去上课?
沈砚轻轻动了动手指,想把手抽回来。
但刚动了一下,陆星珩就醒了。
他抬起头,眼神还有点迷糊,像刚睡醒的大狗狗。
看到沈砚醒了,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醒了?"他问,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嗯。"沈砚点点头,脸有点热,"你……你怎么不去上课?"
"我跟张老师请假了。"陆星珩说,"今天的内容我提前自学过。"
沈砚愣了一下。
提前自学过?
所以他特意请假来陪自己?
沈砚喉咙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习惯被人这样照顾。
"……谢谢。"沈砚小声说。
"没事。"陆星珩别开脸,耳尖红红的,"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好多了。"沈砚说,"就是还有点晕。"
陆星珩伸出手,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沈砚的额头。
动作很自然,像做了很多次一样。
沈砚僵住了。
太近了。他不习惯跟人这么近。
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额头很凉,贴在沈砚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更紧张了。
"还有点烧。"陆星珩退开,皱了皱眉,"再躺会儿。"
沈砚点点头,躺回床上。
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发烧烧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偷偷看了陆星珩一眼。
那人正坐在床边,给他倒热水。动作很认真,很仔细。
沈砚别开脸,喉咙有点堵。
他从来不知道……被人这样对待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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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沈砚的烧退了。
刘医生过来量了体温,三十八度,已经降下来不少。
"可以回去了,"她说,"回去继续吃药,多喝热水,好好休息。明天要是还烧,就再来一趟。"
"谢谢医生。"沈砚说。
陆星珩帮他收拾东西,动作很轻,很仔细。
把药装进袋子里,又给他倒了杯热水,递给他。
"慢点喝。"他说。
"嗯。"
两个人走出医务室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像打翻了的颜料盘。
风一吹,有点凉。
沈砚打了个寒颤。
陆星珩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别着凉了。"他说。
外套很大,裹在沈砚身上,像被子一样。上面有陆星珩的味道,干净的洗衣液味,让他不自觉地裹紧了一点。
"那你呢?"沈砚问。
"我不冷。"陆星珩说。
沈砚看了看他。
他只穿了件薄毛衣,风一吹,领口往里灌风。
但他站得笔直,面无表情,好像真的不冷一样。
只是下颌线绷得很紧。
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
沈砚把外套往身上裹了裹。说不上来,有点不自在。
"走吧。"陆星珩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沈砚说,"我自己能走。"
"你还没好。"陆星珩的语气很坚决,"我送你。"
沈砚看着他,没再拒绝。
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口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沈砚披着他的外套,闻着上面的味道,心里乱哄哄的。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不太对劲。
走到沈砚家楼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到了。"沈砚停下脚步,转头看陆星珩。
"嗯。"陆星珩点点头,"上去吧,记得吃药。"
"好。"沈砚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谢谢你的外套。"
陆星珩接过外套,没说话。
他看着沈砚,眼神很深,像有很多话要说。
但最后只憋出一句:
"……好好休息。"
"嗯。"沈砚点点头,转身往楼上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
陆星珩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路灯的光洒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陆星珩。"沈砚叫他。
"嗯?"
"今天……谢谢你。"
陆星珩的呼吸顿了一下。
"……没事。"他说。
沈砚笑了笑,转身上楼了。
陆星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很久都没动。
手里还拿着那件外套。
上面有沈砚的味道——颜料和松节油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桂花的香气。
很好闻。
他把外套凑近鼻子,闻了一下。
然后他攥紧了手里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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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回到家的时候,外婆正在客厅等他。
"砚砚,你可回来了!"外婆迎上来,"你同学给我打电话,说你发烧了,怎么样了?严不严重?"
沈砚愣了一下:"我同学?"
"对啊,一个男生,声音挺好听的,"外婆说,"他说他是你同桌,叫什么……陆星珩?"
沈砚愣了一下。
陆星珩……给外婆打电话了?
他什么时候打的?
"他说你在医务室,没什么事,让我别担心。"外婆说,"这孩子真细心,还特意打电话过来。"
沈砚愣了一下。
他居然还特意给外婆打了电话。
沈砚没说话,进了房间。
"我没事了,外婆。"沈砚笑了笑,"已经退烧了。"
"那就好那就好,"外婆松了口气,"快进去歇着,我给你熬了粥。"
"嗯。"
沈砚走进自己的房间,把书包放在桌上。
他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颗糖。
橘子味的水果糖。
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橘子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
沈砚靠在椅背上,想了很多,又什么都没想明白。
只是觉得,今天……跟以前不太一样。
星星很少,只有几颗特别亮的,固执地挂在天上。
他想起下午在医务室醒来的时候。
陆星珩趴在床边,手被他紧紧攥着。
阳光落在他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他皱了皱眉。
不对劲。
他从来没被人这样照顾过。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从来都是外婆守在旁边。可这次,陪他的是陆星珩。
他闭上眼睛,不再想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