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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赛之后,江哲开始出现在沈砚的生活里。
也不知道这人怎么就盯上他了,隔三差五就冒出来,理由还都不带重样的。
第一次是在画室。
沈砚正蹲在地上整理颜料,画室的门被推开了。
"请问……沈砚在吗?"
声音很大,洪亮得像在操场上喊口号。
沈砚抬头。
门口站着个高个子男生,穿着运动服,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手里攥着个本子,有点局促地站在那里。
是江哲。
"我就是。"沈砚站起来,"你找我?"
"啊,你好你好!"江哲立刻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很灿烂,"我是高二(3)班的江哲,校篮球队的,你应该见过我——上次篮球赛,我们班跟你们班打,你还来看球了对吧?"
沈砚:"……"
这人是不是有点自来熟。
"有事吗?"他问。
"那个……"江哲搓了搓鼻子,有点不好意思,"我听美术老师说你画画特别好,是吧?我有个朋友下个月生日,我想给她画张画当礼物,但我手笨,画得跟鬼似的……"
他把手里的本子递过来,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五官都错位了。
"我想跟你请教一下,怎么才能画得不那么丑?"江哲说,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大型犬。
沈砚:"……"
他看了看那幅画,又看了看江哲期待的眼神。
"……你先从打形开始练吧。"他说。
"打形?怎么打?"
"就是先画轮廓,再画细节。"
"哦哦,"江哲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我画得这么丑,我都是从眼睛开始画的。"
他把本子抱在怀里,笑得眉眼弯弯:"谢谢你啊沈砚!你人真好!"
说完他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对了,我改天再来找你请教啊!"
然后"咚咚咚"地跑了。
沈砚站在原地,有点懵。
这人……
来的快去的也快。
像一阵风。
他摇摇头,继续整理颜料。
心里却有点不安。
总觉得……这只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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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是在教学楼走廊上。
沈砚抱着作业本往办公室走,迎面撞上了江哲。
"沈砚!这么巧!"江哲一脸无辜地走过来,像早就等在那儿了。
沈砚:"……"
巧吗。
高二(3)班在另一头,他没事往这边跑什么。
"有事?"沈砚问。
"那个……"江哲把手插进裤兜,从背后掏出一本书,"我有道数学题不会做,想问问你。"
沈砚挑了挑眉:"你不问你们班的,问我?"
"我们班那些人,讲题讲不清楚,"江哲理所当然地说,"你学习好,年级第二呢,肯定比他们讲得明白。"
沈砚:"……"
这理由倒是挺……直接。
"哪道题?"他问。
江哲立刻把书递过来,手指点在一道题上:"这道。"
沈砚看了一眼。
是一道基础题,课本上的例题稍微变了变。
"你上课没听?"他问。
"听了啊,"江哲挠头,"听不懂。体育生嘛,脑子都用来长肌肉了。"
沈砚:"……"
他叹了口气,抱着作业本靠在走廊的墙上,给江哲讲题。
"这道题应该这样……先设未知数,然后列方程……"
他讲得很耐心,一步一步,讲得很细。
江哲听得也很认真,眼睛一直盯着沈砚,时不时点点头,"哦哦"两声。
但眼神总有点飘,不知道飘到哪去了。
"……懂了吗?"沈砚讲完,抬头问。
"啊?"江哲愣了一下,赶紧点头,"懂了懂了!你讲得真好!比我们老师讲得明白多了!"
沈砚:"……"
他怎么觉得这人根本没听进去。
"行了,我去交作业了。"他说。
"哎好,谢谢你啊沈砚!"江哲笑得眉眼弯弯,"改天请你喝奶茶!"
"不用了。"沈砚说完,抱着作业本往办公室走。
走了几步,他下意识往教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教室门口,陆星珩站在那里。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眼神很冷。
像结了冰。
沈砚一愣。
他……站在那多久了?
陆星珩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进了教室。
背影很直,也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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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沈砚发现陆星珩不对劲。
具体哪不对,他也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这人比平时更冷了。
平时虽然也冷,但偶尔还会说几句话,比如"这题错了""借过""嗯"。
但那天开始,他一句话都没跟沈砚说过。
下课就趴在桌上睡觉,上课就盯着黑板,连转手腕的次数都比平时多。
手指在手腕上无意识地摩挲。
一下,又一下。
"喂,"沈砚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你没事吧?"
陆星珩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很深,像有什么话要说。
"没事。"他说。
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盯着黑板。
清了下嗓子。
沈砚:"……"
没事才怪。
他撇了撇嘴,也转回去看书。
不理就不理。
谁稀罕。
正闹别扭呢,教室门口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沈砚!"
全班都回头。
江哲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笑得一脸灿烂。
"沈砚,"他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沈砚桌上,"我问了唐棠,她说你需要这个——"
他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管颜料。
"钴蓝色,"江哲说,"我去美术器材室借的,听说这个颜色很难买,你看看是不是你要的?"
沈砚愣住了。
钴蓝色……
他确实缺这个颜色。昨天还跟唐棠抱怨过,说这个色号学校附近几家店都缺货,买不到。
江哲怎么知道的?
他抬头看江哲。
江哲挠了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听唐棠说的,正好我有个亲戚在美术用品店上班,就让他帮我留了一管。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就收下吧!"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带着探究和八卦的意味。
沈砚的脸有点热。
"我不能收。"他说,把颜料推回去,"太贵重了。"
"不贵重不贵重,"江哲又推回来,"就一管颜料,能值几个钱。你就当……当我谢你给我讲题的报酬!"
"真的不用——"
"你不收就是不给我面子!"江哲摆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沈砚,你是不是嫌少啊?"
沈砚:"……"
这人怎么这么难缠。
就在这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修长,骨节分明。
陆星珩从抽屉里掏出一管颜料,"啪"地放在沈砚桌上。
钴蓝色。
跟江哲那管一模一样。
"我用不着。"他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用我的。"
全班:"……"
空气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管钴蓝色的颜料,看看陆星珩,又看看江哲,再看看沈砚。
眼神里写满了"卧槽有戏"。
江哲也愣住了。
他看看桌上的两管颜料,又看看陆星珩。
陆星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很冷,像在看什么碍眼的东西。
左手捏着右手腕,一直没停。
江哲搓了搓鼻子,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啊……你也有啊。那、那我就不打扰了啊。"
他把自己那管颜料收起来,冲沈砚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啊,改天再找你!"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有点快,像落荒而逃。
教室门口传来他跟人打招呼的声音:"哎陈屹你好——"
然后"咚咚咚"地跑远了。
教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但空气里好像飘着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酸酸的。
涩涩的。
还有点……火药味?
沈砚坐在座位上,看着桌上那管钴蓝色的颜料,又看了看旁边的陆星珩。
那人已经转回去了,继续盯着黑板,面无表情。
但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左手还在转手腕,慢慢转了两圈。
沈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你……"
"上课了。"陆星珩打断他,声音还是冷冷的,"听老师讲课。"
沈砚:"……"
他低头看着那管颜料。
蓝色的管身,银色的盖子,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很有分量。
陆星珩……怎么会有钴蓝色的颜料?
他又不画画。
而且,还是他"用不着"的?
沈砚的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是甜,也不是酸,就是有点意外——他怎么会注意到自己缺这个颜色?
他偷偷往旁边看了一眼。
陆星珩坐得笔直,盯着黑板,表情很认真。
但喉结明显滚了一下。
沈砚收回目光,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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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哲这人,怎么说呢,脸皮厚。
上次碰了软钉子,他压根不当回事,换了个方式继续凑过来。
不直接来找沈砚了,改成"路过"。
每次篮球队训练结束,他都会"刚好"路过画室窗口。
有时候是拿着一瓶水,"刚好"从窗边经过,探头进来打个招呼:"沈砚,还画画呢?"
有时候是抱着篮球,"刚好"路过,趴在窗台上看一会儿:"你画的这个是什么呀?挺好看的。"
有时候甚至只是跑过,挥挥手:"沈砚,我先走啦,明天见!"
每次都只有几句话,打完招呼就走,不纠缠。
但频率很高。
高到沈砚每天下午都能看见他。
高到陆星珩每次来画室找沈砚(美其名曰"叫他回去上晚自习"),都能"刚好"撞见江哲趴在窗台上跟沈砚说话。
然后陆星珩的脸就会更冷一点。
手腕转得更快一点。
耳尖更红一点。
陈屹每天都在嗑糖,嗑得不亦乐乎。
"砚哥,"他凑过来,小声说,"我跟你说,陆哥今天已经是第三次往窗外看了。"
沈砚:"……"
"还有还有,"陈屹继续八卦,"刚才江哲路过的时候,陆哥的笔都断了。"
沈砚:"……"
他转头看了陆星珩一眼。
那人正低着头写作业,握笔的力道很大,笔尖都快把纸戳破了。
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沈砚的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又有点无奈。
这个人……
怎么跟个小朋友似的。
还吃醋呢。
周五下午,江哲又来了。
这次他没在窗外路过,而是直接走进了画室。
"沈砚!"他笑着走过来,手里拿着两张票,"周末有个画展,凛城美术馆的,听说都是大师的作品,你要不要一起去看?"
沈砚愣了一下。
画展……
他确实挺想去的。那个画展他听说过,都是名家的真迹,很难得。
但……
他看了江哲一眼。
跟江哲一起去?
不太好吧。
"我……"他犹豫着怎么开口拒绝。
"他周末要跟我补数学。"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砚和江哲同时回头。
陆星珩站在门口,背着黑色书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他走进来,站在沈砚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哲。
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整个人往沈砚的方向靠了靠。
"补数学?"江哲愣了一下,"周末还要补啊?"
"嗯。"陆星珩说,"数学竞赛快到了,他基础弱,得多补补。"
沈砚:"……"
谁基础弱了!
他数学明明考了142!跟你一样!
但他看着陆星珩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就当……帮他一个忙。
"对,"沈砚点点头,"我周末要补数学,不去了。"
江哲的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但很快又笑了:"那行吧,等你有空了我们再去。"
他把票收起来,冲沈砚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啊,下周一见!"
说完转身就走了。
画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很安静。
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篮球场隐约的欢呼声。
沈砚转过头,看着陆星珩。
"我基础弱?"他挑了挑眉。
陆星珩的耳尖红了一下。
"……战术需要。"他硬着头皮说。
沈砚挑了挑眉。
"什么战术?"他问。
陆星珩的脸"唰"地就红了。
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
"别多想。"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我就是觉得……别耽误竞赛。"
"哦。"沈砚拖长了声音,笑意藏都藏不住。
陆星珩的下颌线绷了一下,左手捏着右手腕,手指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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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时候,沈砚收拾东西慢了点。
等他走出教学楼,天已经有点暗了。
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像打翻了的颜料盘。
他刚走到楼下,就看见江哲等在那里。
靠在自行车上,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乐呵呵地笑着。
"沈砚!"他挥了挥手,"你可算下来了!"
沈砚:"……"
怎么又是他。
"你怎么在这?"沈砚问。
"等你啊,"江哲把一杯奶茶递过来,"请你喝奶茶,上次颜料的事……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已经有了。"
"不用了,"沈砚摆摆手,"我不喝奶茶。"
"啊?不喝奶茶啊?"江哲有点失望,"那你想喝什么?我去给你买。"
"真的不用——"
"他跟我顺路。"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砚回头。
陆星珩从后面走过来,面无表情地走到沈砚身边。
他伸手,把沈砚的书包从他肩上摘下来,拎到自己手里。
动作很自然,像做了很多次一样。
"走吧。"他对沈砚说。
然后他转头看向江哲,眼神很冷。
"他跟我顺路,"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我送他回去。"
江哲愣了一下,看看陆星珩,又看看沈砚。
眼神里有点疑惑,还有点说不清的微妙。
"哦,行吧。"他挠了挠头,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扰了。沈砚,下周一见啊!"
说完,他骑着自行车走了。
留下沈砚和陆星珩站在原地。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沈砚抬头看陆星珩。
陆星珩也低头看他。
四目相对。
陆星珩的耳尖红红的,眼神却很认真。
认真到沈砚有点不敢看。
"……走啊。"沈砚先别开脸,声音有点不自在。
"嗯。"
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口走。
陆星珩拎着沈砚的书包,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沈砚的手也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两个人的手时不时地碰一下。
很轻的触碰。
每碰一下,沈砚就下意识缩一下手指。
不习惯。
走了一段路,沈砚忍不住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楼下?"
"刚好路过。"陆星珩说。
沈砚:"……"
又是刚好路过。
你怎么天天刚好路过。
但他没拆穿。
只是心里有点奇怪——这人,怎么天天"刚好路过"。
夕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风一吹,带来桂花的香味,若有若无的。
他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