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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后的天气已经转凉了，风里带着秋天的味道。
但篮球场边还是很热。
不是太阳晒的，是人多。
"快快快，高二（1）班对高二（3）班，马上开始了！"
"陆星珩今天上不上？"
"肯定上啊，他不上我们班怎么赢？"
观众席上人山人海，大部分是女生，手里拿着矿泉水和毛巾，眼睛都盯着球场入口的方向。
沈砚被唐棠拽着，挤在人群里，一脸不情愿。
"我都说了我不去，"他皱着眉，"我下午还要去画室画画。"
"画什么画啊，"唐棠拽着他的胳膊不放，"篮球赛一年才一次，而且这是咱们班第一场，你不去给班长加油？"
"有什么好加的。"沈砚嘀咕。
话是这么说，但脚步还是跟着唐棠往前走。
唐棠是文艺委员，今天特意穿了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手里还举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高二（1）班加油"。
"哎，你跟陆星珩坐同桌，他最近怎么样？"唐棠一边挤一边问。
"什么怎么样？"
"就是……"唐棠挤了挤眼睛，"他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比如……对你特别好之类的？"
沈砚的脸一下子热了。
"你瞎说什么呢。"他别开脸，"他就那样。"
"哪样？"
"就……冷冰冰的。"沈砚抬了抬下巴，表示自己说得很有道理。
唐棠笑了："冷冰冰还帮你打饭？冷冰冰还给你换不辣的菜？"
沈砚："……"
他怎么知道的？
不对，唐棠怎么知道的？
"陈屹跟我说的——就那个大嘴巴，"唐棠一脸"我都知道了"的表情，"他跟我说，陆星珩对你可好了，又是夹鸡腿又是换菜的，跟伺候祖宗似的——"
"唐棠！"沈砚的脸更红了，"你别听陈屹瞎扯。"
"我瞎扯？"唐棠挑眉，"那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不对别人这样？"
沈砚答不上来。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到了到了，"唐棠拽着他在看台前排找了个位置坐下，"就这，视野最好。"
沈砚坐下，目光不自觉地往球场上飘。
球场上，高二（1）班的队员正在热身。
陆星珩穿着白色球衣，背后印着大大的数字"7"。他正在运球，动作很流畅，胯下运球、变向、转身……一气呵成，像教科书一样标准。
他比平时穿校服的时候看起来更高，肩膀更宽，手臂的线条也更明显。汗水从额角滑下来，顺着下颌线往下淌，落在锁骨的位置。
沈砚多看了两眼。不得不承认，这人打球确实厉害。
他收回目光，低头从书包里掏速写本。
"我还是画我的画吧。"他小声说。
唐棠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哦哟。
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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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开始了。
跳球，陆星珩稳稳地把球拨给队友。
"好！"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沈砚低头画速写，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画的是球场边的栏杆，是看台上的人群，是远处的梧桐树……
画着画着，笔尖就不自觉地往球场中央飘。
他画了一个人影。
很高，很瘦，穿着7号球衣，正在运球。
线条很流畅，是他画过很多次的背影。
沈砚画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画的是什么。
他愣了一下，赶紧翻页。
心里有点乱。
他怎么又画他。
"哇——好球！"
旁边的唐棠忽然大喊，拍着他的胳膊。
沈砚抬头。
陆星珩投了个三分球，空心入网。
球场上，他举着三根手指，面无表情地往回跑。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冷意，多了几分野性。
观众席上的女生们尖叫起来。
"陆星珩好帅——！"
"陆神加油！"
沈砚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
……厉害。
他咬了咬笔帽，在速写本上随手勾了几笔。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三分球的画面。
球场上的那个人，好像在发光。
比赛进行到第二节，比分咬得很紧。
高二（3）班有个很高的体育生，内线很强，频频得分。陆星珩打得很拼，防守、进攻、组织……一个人扛着全队走。
沈砚画着画着，又抬头了。
这一次，正好对上陆星珩的目光。
他刚投进一个球，正往回跑，目光扫过观众席，然后——
停住了。
停在沈砚的方向。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陆星珩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对方球员断球成功，快攻上篮，得分。
"卧槽！"陈屹在旁边大喊，"陆哥你发什么呆啊！"
陆星珩回过神，转身回防。
但耳尖——
红了。
沈砚猛地低下头，耳朵一阵发热。
他刚才……一直在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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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场休息的时候，唐棠拉着沈砚去买水。
"买瓶水给陆星珩送过去？"唐棠挤了挤眼睛。
"要去你去。"沈砚别开脸。
"哎呀，你是他同桌嘛，"唐棠推着他往小卖部走，"而且你看他今天打得多累，流了那么多汗。"
沈砚没说话。
但脚步还是跟着走了。
小卖部里人很多，排队排了半天。
"两瓶冰柠茶。"沈砚说。
说完他愣了一下。
他怎么点了冰柠茶？
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
"好嘞。"阿姨拿了两瓶冰柠茶递过来。
沈砚接过，冰凉的罐身沾了一手。
冰柠茶……
是他喜欢喝的。
陆星珩……也喜欢吗？
不对，他为什么要管陆星珩喜不喜欢。
"走走走，"唐棠拽着他往球场走，"送水去。"
"不是你送吗？"沈砚问。
"我送多不好意思啊，"唐棠说，"你是他同桌，你送比较合适。"
沈砚："……"
这是什么歪理。
但他还是跟着走了。
球场边，队员们正在休息。陆星珩坐在长椅上，低着头，用毛巾擦汗。球衣湿了一大片，贴在背上，透出肩胛骨的形状。
沈砚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脚步有点挪不动。
"去啊。"唐棠推了他一把。
沈砚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出去。
陆星珩听到动静，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沈砚的脸瞬间红了。
他硬着头皮走过去，把冰柠茶递过去。
"给你的。"他说，声音很小。
陆星珩看着他，又看了看那罐冰柠茶，没接。
"……为什么？"他问。
"多买的。"沈砚别开脸，嘴硬，"本来买给唐棠的，她不喝。"
唐棠在旁边："……"
我什么时候说我不喝了？
但她很识时务地闭了嘴。
陆星珩看着沈砚红红的耳尖，又看了看那罐冰柠茶。
然后他伸出手，接了过来。
手指碰到了沈砚的指尖。
两个人都僵了一下。
"……谢谢。"陆星珩低声说。
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运动后的喘息。
"没、没什么。"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得很快。
唐棠跟在后面，忍不住笑了一下。
沈砚走到看台边，停下来，偷偷往球场那边看。
陆星珩还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那罐冰柠茶，没喝。
他就那么拿着，低头看着罐身，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
他笑了一下。
很淡的笑，嘴角微微往上扬，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
沈砚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见陆星珩笑过。
……挺奇怪的。
他收回目光，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不就是笑了一下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
移不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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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场比赛更激烈了。
陆星珩像是突然开了挂，进攻防守一把抓，连得八分。比分一下子拉开了。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沈砚坐在看台上，手里攥着速写本，却一个字都画不进去。
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球场上那个7号身影飘。
他跑得很快，跳得很高，运球的时候眼神很专注，投篮的时候姿势很漂亮。
每进一个球，观众席就会爆发出一阵欢呼。
沈砚也想跟着喊，但他不好意思。
只能攥着拳头，在心里默默加油。
最后一分钟，比分已经拉开了十分，胜负已定。
陆星珩被换下场休息。
他走到场边，拿起那罐冰柠茶，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头，往观众席的方向看。
目光准确地落在沈砚身上。
沈砚愣了一下，来不及移开视线，就已经对上了。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
隔着一整个球场，隔着喧闹的人群，隔着飞扬的尘土。
陆星珩举了举手里的冰柠茶，像是在道谢。
然后他的嘴角，又微微往上扬了一下。
沈砚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翻速写本。
但翻了半天，一页都没翻过去。
"结束了结束了！"唐棠兴奋地拍他，"我们赢了！赢了十二分！"
"嗯。"沈砚含糊地应了一声，头还是低着。
"走，我们下去找他们！"唐棠拽着他就往下走，"陈屹说打完球去吃烧烤庆祝，我们也去！"
"我就不去了——"
"去嘛去嘛，"唐棠撒娇，"你不去多没意思。而且……"
她压低声音："陆星珩也去哦。"
沈砚："……"
他为什么要因为陆星珩去不去而决定自己去不去。
"我还有画没画完——"
"画什么时候不能画啊，"唐棠拽着他走，"就当放松一下嘛。走啦走啦。"
沈砚被她拽着，一路走到球场边。
队员们正围在一起庆祝，陆星珩站在中间，被一群人围着，手里还拿着那罐冰柠茶。他已经换了件干净的T恤，头发还是湿的，贴在额头上。
沈砚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他。
心里乱糟糟的，像被人搅了一棍的颜料水，分不清是什么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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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烤店就在学校附近，走路十分钟就到。
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占了店里最大的一张桌子。
"来来来，今天陆哥请客，大家敞开了吃！"陈屹大喊。
"为什么是我请？"陆星珩皱眉。
"你是最大功臣啊！"陈屹理所当然，"要不是你，我们能赢？"
"就是就是！"其他人跟着起哄。
陆星珩没再反驳，算是默认了。
沈砚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盘烤茄子，没怎么动。
他不太习惯这么热闹的场合。
"怎么不吃？"
身边忽然坐下一个人。
沈砚转头，是陆星珩。
他手里拿着两串烤鸡翅，递了一串给沈砚。
"这个不辣。"他说。
沈砚愣了一下，接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他问。
"猜的。"陆星珩别开脸，清了一下嗓子，"看你一直盯着这盘看。"
沈砚："……"
他哪有一直盯着。
但他还是咬了一口。
鸡翅烤得外焦里嫩，很香，味道刚刚好。
"好吃吗？"陆星珩问。
"嗯。"沈砚点点头。
陆星珩的嘴角微微往上扬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两个人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东西，听着其他人吵吵闹闹。
气氛……居然还不错。
吃到一半，陈屹忽然站起来，举着杯子大喊："来来来，敬我们陆哥一杯！谢谢陆哥带飞！"
"敬陆哥！"
一群人纷纷举杯。
陆星珩也拿起杯子，跟大家碰了一下。
他喝的是可乐，没喝酒。
沈砚也拿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杯壁。
冰凉的可乐顺着喉咙滑下去，有点甜，有点刺激。
就像现在的心情。
闹哄哄的，又有点说不出的躁动。
就在这时，店门被推开了。
几个穿运动服的男生走进来，有说有笑的。
领头的那个男生特别高，比陆星珩还高一点，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他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然后——
停在了沈砚身上。
他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径直朝这边走过来。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纷纷停下说话，看过去。
那个男生走到沈砚面前，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沈砚，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好，"他说，声音很洪亮，像体育生特有的那种，"我叫江哲，高二（3）班的，校篮球队大前锋。"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沈砚。
"沈砚，加个微信？"
空气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砚也愣住了，抬头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生，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星珩坐在旁边，握着可乐杯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指节发白。
他左手捏着右手腕，缓慢地转了一圈。
耳尖——
红得像要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