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周末的偶遇

书店的玻璃门在身后合上。

暖气扑面而来。

沈砚缩了缩手指。

太冷了。

周末下午三点,书店里人不多。几个学生坐在地上翻漫画,几个家长带着小孩在童书区。空气里飘着纸张和咖啡的味道。暖气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来,带着一点点干燥的气息,让鼻腔有点痒。

他要去二楼。

画材区在二楼最里面。

沈砚推门进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角落里。

书架旁边的矮桌前。

两个背影。

一男一女。

女人穿着驼色大衣,侧脸线条利落。短发挽在耳后,露出一枚小巧的珍珠耳钉。坐姿很直,脊背挺得像一把尺。

旁边的人正低头翻着什么。

黑色羽绒服。

领口扣子系到最上面。

……

沈砚愣了一秒。

那个背影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在食堂打饭的时候、在操场跑步的时候、在走廊擦肩而过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陆星珩。

怎么会在这里。

沈砚站在书架边,没有走过去。

他看到那个女人低头看手里的书,说了一句什么。陆星珩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在书页边角写了几个字。

女人探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

像是妈妈在检查作业的样子。

沈砚垂下眼,继续往前走。

画材区在二楼最里面。

沈砚走到那里,开始挑颜料。

温莎牛顿的艺术家级。钴蓝。群青。赭石。钛白。

一样一样放进购物篮。

他挑得很仔细。

每换一种颜色,都要对着光看一下。

书店的灯是暖黄色的。打在颜料管上,有一层薄薄的金属光泽。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和室内的灯光混在一起,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蜜色。

沈砚拧开钛白的盖子,闻了一下。

松节油的味道。

有点刺鼻。但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好闻。像是什么东西在记忆里被打开了。

他正准备去拿调色油,余光瞥见了什么。

两个人。

从楼梯口走上来。

黑色羽绒服。

驼色大衣。

……

沈砚手指一抖。

钛白差点掉下去。

他稳住。

把颜料管放回架子上,装作在找别的东西。

脚步声越来越近。

经过画材区的时候,停了一下。

"星珩,去帮我倒杯水。"

女人的声音。

不高,但很稳。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嗯。"

一个单音节。

脚步声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沈砚低着头。

不敢动。

他听到那个女人站在原地,没有走。

空气安静了几秒。

暖气的嗡嗡声。

有人翻书的沙沙声。

远处小孩的笑闹声。

然后——

"你是美术生?"

声音就在旁边。

沈砚抬起头。

驼色大衣的女人站在他旁边两米远的地方。目光落在他面前的画材架上。眼神里带着一点审视,一点好奇。

他愣住了。

近距离看,这个女人比远处看更年轻。眼角有细细的皱纹,但皮肤很好。白皙,紧致。珍珠耳钉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她的目光扫过画材架,最后落在他手里的颜料管上。

"温莎牛顿。"

她说。

"眼光不错。"

沈砚点头。

"嗯。"

"高二?"

沈砚又点头。

女人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儿子也高二。"

"……"

"他也用这个牌子。"

沈砚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儿子。

她在说陆星珩。

女人没再问。

只是多看了他两眼。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像是在打量什么。

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收回视线,往咖啡区走去。

高跟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笃、笃、笃。

节奏很稳。

沈砚站在原地。

手心有点潮。

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大概是因为刚才那一眼。

太锐利了。

像是什么都能看穿。

---

十分钟后。

沈砚抱着一袋画材下楼。

结账的时候,玻璃门外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星珩。

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往这边走。

沈砚低下头,假装在数钱。

门开了。

冷风灌进来。

带着一点点冬天的味道。

干燥、凛冽。

脚步声从身边经过。

很近。

近到他能闻到一点空气里的味道。

洗衣液的清香。

混着一点冬天的寒意。

像刚从冷空气里走进来的人,身上还带着外面的温度。

然后脚步声远了。

沈砚抬起头。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女人接过咖啡,说了句什么。

陆星珩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

他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手边放着一本摊开的书。但他没在看。

眼神一直往一个方向飘。

沈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是画材区。

是他站过的地方。

……

沈砚愣住。

他在看我?

他收回视线。

付了钱。

推门出去。

冷风扑面。

比刚才更冷了。

他站在门外,隔着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陆星珩还是那个姿势。

坐得很直。

耳朵很红。

眼神还在往这边飘。

像是在找什么。

在找谁。

四目相对。

隔着玻璃。

隔着冷空气。

隔着人群。

陆星珩愣了一下。

耳尖更红了。

红得发烫。

像是什么秘密被人发现了。

然后他迅速低下头。

假装在看书。

但书是倒的。

沈砚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他转身走了。

走出书店。

走到公交站。

梧桐树的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风从枝丫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站在那里等公交。

冷风从领口灌进来。

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想起刚才那一眼。

隔着玻璃。

陆星珩红红的耳朵。

倒着的书。

他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很轻。

风一吹就散了。

---

公交车来了。

他上了车。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冬天的街道。

梧桐树掉光了叶子。灰蒙蒙的天空。路边有人卖烤红薯,铁皮桶里冒着热气腾腾的白烟。有人在遛狗,小狗穿着红色的棉袄,在地上跑来跑去。

他想起刚才那个女人。

驼色大衣。

短发。

珍珠耳钉。

看人的眼神很锐利。

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

很温柔的样子。

她看他的眼神……

像是在打量什么。

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在看什么?

为什么看了那么久?

沈砚皱了皱眉。

想不明白。

他把视线收回来。

看向窗外。

车窗外,街道在缓缓后退。行人、车辆、店铺,一帧一帧地掠过。

他想起陆星珩的耳朵。

一直红红的。

从书店里到书店外。

从坐下来到现在。

为什么那么红?

是书店里太热了?

不对。

书店里有暖气。

但外面是冬天。

从热的地方出来,耳朵不会红。

除非……

沈砚摇了摇头。

不想了。

越想越乱。

手机震了一下。

是唐棠的消息。

「在干嘛」

他打字回复。

「买完画材,在等公交」

唐棠秒回。

「画室见?」

沈砚犹豫了一下。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今天不去,有点累」

「行吧」

唐棠发了个表情。

「对了,你知道吗」

「陆星珩今天下午好像要陪他妈妈去买书」

沈砚盯着屏幕。

打字。

「你怎么知道」

「陈屹说的啊哈哈哈哈」

「说陆学神被妈妈拉去做苦力,搬了一箱书」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沈砚没回。

他看着屏幕,想了想。

「他妈妈是做什么的」

「好像是医生」

「外科医生,很厉害的那种」

「陈屹说陆星珩特别怕他妈妈」

「但是妈妈对他特别好」

「每次考完试都会带他吃好吃的」

沈砚收起手机。

公交车到站了。

他下了车。

往家的方向走。

外婆今天不在。早上出门的时候说要去老年大学上课,中午不回来吃饭。

他一个人。

无所谓。

习惯了。

---

那天晚上,沈砚在家里拆新买的颜料。

外婆在客厅看电视。

声音开得很低。

是一种老歌。

《甜蜜蜜》。

邓丽君的声音从客厅飘进来,软软的,甜甜的。

他挤了一点钴蓝在调色盘上。

对着台灯看。

颜色很纯正。

有点透明,又有点厚实。

蓝得很干净。

像陆星珩的校服。

他想起书店里那一幕。

陆星珩端着咖啡走过来。

耳朵尖红红的。

眼神一直在往一个方向飘。

是在找他吗?

在确认他走了没有?

还是……

不知道。

他不想猜。

猜来猜去太累了。

他把钴蓝涂在一张废纸上。

看着蓝色慢慢晕开。

像什么?

像陆星珩的校服。

蓝色的校服。

袖口那里有一点皱。

他以前没注意过。

现在记得很清楚。

手机又震了。

沈砚拿起来看。

是唐棠。

「我刚看到陈屹发朋友圈」

「说什么陆学神今天心不在焉」

「被妈妈嘲笑了好几次」

「哈哈哈哈」

沈砚盯着屏幕。

心不在焉。

被妈妈嘲笑。

为什么心不在焉?

因为什么?

他想起书店里那个画面。

陆星珩端着咖啡。

眼睛一直往画材区看。

是在找他吗?

找到了吗?

找到了然后呢?

他看着那张涂满钴蓝的废纸。

想着那个人红红的耳朵尖。

在想什么?

不知道。

说不上来。

那种感觉就像……

像钴蓝晕开的样子。

模糊的。

扩散的。

不知道边界在哪里。

---

周一早上。

闹钟响的时候,沈砚已经醒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

可能根本没睡好。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还没完全亮。

他下床,洗漱,换衣服。

动作很轻,怕吵醒外婆。

出门的时候,外婆房间的门开了。

"小砚,吃了早饭再走。"

"来不及了。"

"那我给你装个包子——"

"不用了。"

他换好鞋,推开门。

"外婆,我去学校了。"

"路上小心。"

"嗯。"

门在身后合上。

楼道里很暗。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一步一步往下走。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一下、一下。

他想起昨天的事。

书店。

画材。

咖啡。

那双一直往这边飘的眼睛。

……

他摇了摇头。

不想了。

上学要紧。

---

沈砚到教室的时候,陆星珩已经在了。

他坐在座位上,手里捏着一支笔。

转来转去。

转来转去。

沈砚把书包放进抽屉。

余光瞥了一眼。

陆星珩没看他。

但是那支笔停了一下。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然后继续转。

比刚才慢了。

沈砚拿出课本。

翻开。

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听到身后有动静。

脚步声。

越来越近。

然后——

"周末……去书店了?"

声音很小。

像蚊子叫。

沈砚回过头。

陆星珩没看他。

盯着自己桌上的试卷。

耳朵尖红红的。

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

沈砚愣了一下。

"嗯。"

"买画材。"

陆星珩点点头。

"颜料用完了?"

沈砚又点头。

"换了一套新的。"

"……"

陆星珩不说话了。

继续转笔。

笔尖转了一圈又一圈。

手指在笔杆上蜷了蜷。

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沈砚看了他两秒。

"你呢?"

"什么?"

"周末。"

陆星珩的动作顿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他会反问。

"陪我妈买书。"

声音更小了。

"她非让我去。"

沈砚没说话。

陆星珩又补了一句。

"搬了一箱。"

"很重。"

沈砚没忍住,嘴角弯了弯。

"辛苦。"

陆星珩抬起头。

看了他一眼。

又迅速低下头。

那一眼里有什么?

沈砚说不清。

太快了。

一闪而过。

像窗外的风。

还没来得及抓住就走了。

"……没什么。"

笔又开始转。

沈砚转回去。

翻开课本。

眼睛看着书。

脑子里想的是——

他为什么要问。

是看到我了吗?

还是只是随口一问?

他说的"顺路",是真的顺路吗?

还是……

不知道。

越想越乱。

他把笔塞进嘴里。

咬了一下笔帽。

又松开。

---

上午第二节课。

周慧拿着教案进来。

"下周艺术节,班级海报要抓紧。"

"沈砚,画得怎么样了?"

沈砚站起来。

"还在画草稿。"

"抓紧时间,月底之前要交。"

"知道了。"

周慧点点头,目光扫过全班。

最后落在陆星珩身上。

"陆星珩,你协助沈砚,别光顾着学习。"

陆星珩站起来。

"好。"

声音很平。

表情很淡。

但沈砚看到他坐下的时候,手指蜷了一下。

捏着自己的手腕。

转了一圈。

又松开。

像是在确认什么。

还在消化那句"协助沈砚"。

---

中午。

食堂。

沈砚端着餐盘找位置。

看到角落那张桌子。

陆星珩和陈屹坐在那里。

两个人。

沈砚犹豫了一下。

还是走了过去。

"这里有人吗?"

陈屹抬头。

"没有没有,沈哥坐!"

沈砚放下餐盘。

坐下。

余光瞥了一眼。

陆星珩低头吃饭。

没看他。

但筷子停了一下。

就一下。

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继续吃。

陈屹在旁边叽叽喳喳。

"沈哥,你海报画得怎么样了?"

"草稿。"

"画的什么啊?"

沈砚夹了一筷子青菜。

"还没定。"

"题材呢?"

"……"

沈砚没说。

他想起那张草稿。

篮球少年。

7号球衣。

背影。

唐棠说像陆星珩。

但不是。

只是背影。

不像。

他看了陆星珩一眼。

那人还是低头吃饭。

耳朵红红的。

不知道是不是食堂太热了。

还是……

别的什么原因。

---

那天放学。

沈砚收拾书包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今天加班,晚点回来」

「你自己吃饭」

沈砚回了句"好"。

收起手机。

站起来。

背上书包。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陆星珩还在座位上。

没走。

低着头,在看什么。

是一本书。

很旧的样子。

封面都磨白了。

沈砚看了他两秒。

然后推门出去了。

走到楼梯口。

后面有脚步声。

跟了上来。

沈砚没回头。

他放慢脚步。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步。

两步。

三步。

然后——

"沈砚。"

声音很小。

像怕被人听到。

沈砚停下。

回头。

陆星珩站在楼梯下面两级台阶。

背着书包。

耳朵红红的。

手插在口袋里。

手指在口袋里捏着什么。

转了一圈。

又一圈。

"……你周末。"

他开口。

说了一半。

又停住。

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

看着墙上的消防栓。

看着楼道里的公告栏。

就是不看他。

沈砚等着。

等着他继续说。

等了很久。

陆星珩没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

手指捏着自己的手腕。

转了一圈。

又一圈。

像是在组织语言。

又像是在后悔开口。

沈砚开口。

"周末怎么了?"

陆星珩抬起头。

看了他一眼。

又迅速低下头。

"没什么。"

声音闷闷的。

"忘了。"

沈砚看着他。

看了几秒。

他的眼神。

他的耳朵。

他的手。

全部看在眼里。

然后他收回视线。

"哦。"

他转身。

继续往下走。

身后是陆星珩的脚步声。

跟了一会儿。

然后渐渐远了。

像是放弃了。

又像是在犹豫。

沈砚走到校门口。

停下。

回头。

楼梯口空空的。

没有人。

他站在原地。

想了一会儿。

陆星珩想说什么?

不知道。

想问什么?

不知道。

想问周末去书店的事?

想问那个女人?

想问……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

陆星珩站在楼梯上。

说了一半的话。

像一块石头扔进湖里。

没有声音。

没有涟漪。

就这么沉下去了。

他站了几秒。

然后转身走了。

冷风灌进领口。

很冷。

比来的时候更冷。

他想起那个人的眼神。

往旁边飘。

像是在找借口。

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像一只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猫。

站在原地。

爪子在地上刨。

刨了半天。

什么都没刨出来。

沈砚低下头。

踢了一颗小石子。

石子滚出去老远。

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末。

怎么了。

---

那天晚上。

沈砚在画室里画画。

画的是那张篮球少年。

7号球衣。

背影。

他画得很慢。

每一笔都在想。

想那个人的眼神。

想那个人的耳朵。

想那个人站在楼梯上。

说了一半的话。

像什么?

说不清。

他放下笔。

拿起手机。

翻到陈屹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

是一张图。

两个人坐在咖啡店里。

隔着玻璃。

外面是夕阳。

金黄色的光,铺满了半边天。

他放大图片。

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黑色羽绒服。

领口扣子系到最上面。

旁边是一杯咖啡。

还有一本摊开的书。

但书是倒的。

沈砚盯着那个背影。

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朋友圈。

锁屏。

手机扔到一边。

他拿起画笔。

继续画。

画那个背影。

画那个人的肩膀线条。

画那件黑色羽绒服的轮廓。

画着画着。

笔尖顿了一下。

纸上多了一个点。

钴蓝。

像什么?

像他的校服。

像他的眼睛。

像他站在楼梯上。

不敢开口的样子。

沈砚把那个点涂掉。

继续画。

画到很晚。

画到外婆敲门叫吃饭。

他才停下来。

走出画室。

站在门口。

冬天的风很冷。

他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路灯亮着。

橘黄色的光。

照着梧桐树的影子。

长长的。

黑黑的。

像一个人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他想起陈屹的话。

「陆学神今天心不在焉」

心不在焉。

为什么?

不知道。

说不上来。

他站在那里。

站了很久。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他也没管。

就那么站着。

想。

想着想着。

就想起那双一直往这边飘的眼睛。

想起那对红红的耳朵。

想起那句说了一半的话。

"你周末——"

然后呢?

他想说什么?

沈砚不知道。

但他想知道。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什么东西在心里挠了一下。

不疼。

但痒。

痒得他睡不着。

他转身进屋。

吃饭。

写作业。

睡觉。

躺在床上的时候。

他翻了个身。

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第一件事——

不是作业。

不是考试。

不是那张还没画完的海报。

是昨天。

楼梯上。

那个人。

说了一半的话。

像一块石头。

沉在湖底。

捞不上来。

又沉不下去。

就那么卡着。

让他一整夜都睡不踏实。

---

第二天早上。

闹钟响的时候。

他睁开眼。

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的。

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脑子里。

全是那个人。

红红的耳朵。

往旁边飘的眼神。

转了一圈又一圈的手腕。

沈砚坐起来。

揉了揉眼睛。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新的一天。

和昨天一样的灰。

但又好像不太一样。

他下床。

洗漱。

出门。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

他看了一眼那棵梧桐树。

光秃秃的。

什么都没有。

和昨天一样。

但他总觉得。

树后面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

一动不动。

等他走过。

等他回头。

等他……

他加快脚步。

走进学校。

没回头。

但他知道。

身后没有人。

只是树。

只是风。

只是他自己在想。

想什么?

不知道。

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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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级第一他不对劲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