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各自的打算

晚上八点。

画室里很安静。

台灯的光落下来,把画布照得很亮。像一个小小的太阳,照亮了一小块地方。

沈砚坐在画架前。

面前是一块空白的画布。

白色的。

像一张等待被填写的试卷。

他盯着那块空白。

很久了。

还没下笔。

脑子里全是下午的画面。

器材室的光。

陆星珩的侧脸。

还有那句"画七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说出来的时候,脑子是空的。

只有那三个字在转。

七号。

陆星珩的球衣号码。

他记得很清楚。

7号印在胸前,印在背上。

数字是深蓝色的。

和校服的颜色不一样。

更深。

更亮。

像一颗落在夜幕上的星。

他闭了闭眼睛。

拿起铅笔。

在画布上落下一笔。

是线条。

弧线。

是篮球框的轮廓。

他继续画。

笔触很轻。

一笔一笔,慢慢描。

框架有了。

篮板。

篮筐。

支架。

地面。

光线。

阴影。

他画到一半,停住了。

画布上是一半的篮球场。

还没画人。

他看着那片空白。

在想应该画谁。

"……"

他把铅笔放下。

拿起橡皮。

擦掉刚才的线条。

重新画。

还是一样的框架。

还是一样的空白。

画来画去,都是这些。

"……不对。"

他皱眉。

换了支笔。

更深一点的颜色。

开始画人。

背影。

站姿。

微微弯腰。

像是在准备起跳。

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画得很快。

线条流畅。

像是早就存在于脑海里。

只是被画出来而已。

像把一张底片冲洗成照片。

画完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看着。

一个少年。

站在篮球场上。

背对着画面。

穿着运动服。

号码被肩胛骨挡住。

看不清是几号。

但沈砚知道。

是七号。

他看着那个背影。

看了很久。

不知道为什么。

觉得很熟悉。

又觉得很陌生。

熟悉是因为他见过这个背影。

在球场上。

在比赛时。

在运动会开幕式上。

陌生是因为……

这个背影是他画出来的。

是他用自己的手,把那些线条一笔一笔描上去的。

每一笔都带着他的体温。

"……"

他拿起笔。

在那个背影旁边画了一颗篮球。

半透明的。

像是在动。

又像是在等待。

等待被投进篮筐。

等待划出一道弧线。

等待落进那个画好的篮筐里。

"……"

他放下笔。

靠在椅背上。

很累。

脑子里有点空。

又有点满。

像一杯被倒得太满的水,再加一滴就会溢出来。

他揉了揉眉心。

看了眼时间。

十点半了。

该回去了。

他站起来。

伸了个懒腰。

骨头发出轻微的响声。

咔哒。咔哒。

像某种乐器。

走到画布前。

准备收拾东西。

余光瞥见画布的角落。

空白的角落。

还有一小块地方没画。

他愣了一下。

拿起笔。

在那个角落里写了几个字。

很小的字。

像是怕被人看见。

写得很轻。

轻到几乎看不清。

写完了。

他又看着那几个字。

看了几秒。

然后拿起橡皮。

用力擦。

擦得干干净净。

一点痕迹都没有。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他深吸一口气。

把画布翻过去。

靠在墙上。

明天继续。

他这么告诉自己。

然后关上灯。

走出画室。

---

走廊里很黑。

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

银白色的光,像一层薄薄的霜。

沈砚走在光里。

脚步很轻。

脑子里还在想那张画。

那个背影。

那几行被擦掉的字。

他写了什么?

他不记得了。

也不想想起来。

那行字像一根刺,扎在记忆的某个角落。

不疼。

但存在感很强。

走到楼梯口。

有人站在那里。

他愣了一下。

"唐棠?"

唐棠从阴影里走出来。

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等你呢。"

她笑嘻嘻的。

奶茶的热气在夜里飘散,像一小团云。

"怎么这么晚?"

"画画。"

沈砚说。

他看了眼那两杯奶茶。

"你买的?"

"对呀。"

唐棠把其中一杯递给他。

"芋泥**。你喜欢的。"

沈砚接过。

还是温热的。

隔着纸杯,能感觉到那股暖意。

"谢谢。"

"不客气。"

唐棠挽住他的胳膊。

往楼下走。

"今天和陆星珩一起去艺术楼了?"

沈砚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呀。"

唐棠理所当然地说。

"你俩从艺术楼出来的时候,我正好路过。"

沈砚没说话。

唐棠继续。

"还看到他帮你搬东西呢。"

"……嗯。"

"挺好的。"

唐棠笑眯眯的。

"什么挺好的?"

"你俩呀。"

沈砚停下脚步。

唐棠也停下来。

她偏着头,看着沈砚。

眼睛里有点什么。

不是八卦的好奇。

是认真的。

像在观察一幅画。

"沈砚。"

"嗯?"

"你对他……有感觉了吗?"

沈砚没回答。

他低下头。

看着手里的奶茶。

温热的触感透过纸杯传到掌心。

"不知道。"

他说。

声音很轻。

"什么叫不知道?"

唐棠追问。

"就是……不知道。"

沈砚抬起头。

看着走廊尽头的月光。

"说不清楚。"

"那就慢慢说。"

唐棠的声音很轻。

很温柔。

像春天的风。

"我听着。"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那张草稿纸。

那些名字。

那些耳尖的红。

还有那句话。

"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他很奇怪。"

他说。

"他写了我的名字。很多遍。"

唐棠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呢?"

"他说随便写的。"

"你信吗?"

沈砚没说话。

唐棠也没逼问。

两人继续走。

奶茶的热气在夜里飘散。

一点一点地消散。

像某些说不出口的话。

到了校门口。

"我先回去了。"

唐棠说。

"你也早点休息。"

"嗯。"

沈砚点头。

唐棠转身。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对了。"

"嗯?"

"你画的那张画……"

沈砚心里一跳。

"什么?"

"那个背影……"

唐棠看着他。

眼睛弯弯的。

像两弯新月。

"是陆星珩吧?"

沈砚愣住了。

"我没——"

"我没看到。"

唐棠打断他。

"我只是猜的。"

她眨眨眼。

"晚安。"

然后转身。

走了。

消失在夜色里。

留下沈砚一个人站在校门口。

手里的奶茶已经有点凉了。

他想起刚才在画室里。

写下的那几行字。

然后擦掉。

以为擦得干干净净。

可是唐棠好像还是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背影了。

背影是陆星珩。

那她有没有看到那几个字?

那几个被擦掉的字。

"……"

沈砚低下头。

深吸一口气。

又吐出来。

"算了。"

他对自己说。

迈开步子。

往家的方向走。

月光落在地上。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孤单。

又好像不是。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很安静。

没有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去。

继续走。

走到家门口。

掏钥匙。

开门。

换鞋。

进房间。

躺到床上。

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的。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的白。

但他脑子里不是白的。

全是画面。

器材室的光。

陆星珩的侧脸。

还有那颗篮球。

半透明的。

像是等待被投进篮筐。

"……"

他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凉凉的。

贴在脸上,像一块冰。

心跳有点快。

他闭上眼睛。

强迫自己不去想。

可是越不想想,越会想。

脑海里全是陆星珩的样子。

打球的样子。

站着的样子。

看他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

一圈。

又一圈。

"陆星珩……"

他叫了一声。

声音闷在枕头里。

只有他自己听见。

窗外的月光很亮。

照在地上。

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影子。

沈砚看着那道影子。

看了很久。

然后闭上眼睛。

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篮球场边。

有人在上场打球。

背影。

7号。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但他知道是谁。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陆星珩躺在床上。

还没睡着。

他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

像一条弯弯曲曲的河。

他数着那道裂缝的拐弯处。

一个。

两个。

三个。

数着数着,脑子里全是沈砚。

还有那颗篮球。

和那句话。

"那我就画七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在意。

在意到心跳都快了。

在意到现在还没睡着。

在意到那道裂缝被他数了无数遍。

"……"

他翻了个身。

手机亮了。

是陈屹的消息。

"珩哥你睡了吗?"

他没回。

又一条。

"明天一起打球吗?艺术节要到了,得练练。"

他想了想。

打字。

"打。"

发送。

陈屹秒回。

"好!几点?"

"放学后。"

"ok!那我约几个人。"

"嗯。"

陆星珩放下手机。

躺回去。

还是睡不着。

他想起今天在器材室。

沈砚问他打球的感觉。

"投进球的时候,会觉得很好。"

他那时候是这么回答的。

但他没说。

没说出口的是。

投进球的时候。

他会忍不住看向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坐着一个人。

会在他进球的时候抬起头。

虽然看不清表情。

但他知道那个人在看。

那个人是沈砚。

"……"

他揉了揉脸。

坐起来。

走到书桌前。

打开台灯。

拿出一本草稿纸。

翻到新的一页。

他拿起笔。

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十二月二十九号。"

艺术节的篮球赛。

他看了一眼日历。

还有二十五天。

他拿起笔。

在那个日期旁边画了个圈。

用力按。

笔尖把纸压出了痕迹。

深深的。

"陆星珩,你至于吗。"

他对自己说。

声音很轻。

可是心里有个声音在回答。

"至于。"

他放下笔。

关上台灯。

躺回床上。

窗外的月光很亮。

照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睛。

在黑暗里。

他想起了什么。

沈砚今天的样子。

在器材室。

夕阳照在他身上。

轮廓很柔和。

不像平时那么冷。

像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

"……"

他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

后天。

大后天。

还有二十五天。

他等得起。

---

第二天早上。

沈砚走进教室。

看到陆星珩已经在了。

坐在座位上。

低头看书。

沈砚走到自己的位置。

坐下。

放下书包。

掏出课本。

翻开。

假装在看。

实际上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能感觉到斜后方有一道视线。

落在他背上。

很轻。

又很确定。

像一束看不见的光。

他没回头。

但他知道是谁。

"沈砚。"

有人在叫他。

是陈屹。

他回过头。

"干嘛?"

"今天放学一起打球吗?"

沈砚愣了一下。

"我?"

"对呀,珩哥也在。"

陈屹指了指陆星珩。

"他说想练练艺术节的球赛。"

沈砚看向陆星珩。

陆星珩没抬头。

但他的耳尖红了一点。

很短。

像一滴红墨水滴在白纸上。

"……"

沈砚收回视线。

"我不去了。"

"为什么?"

"有事。"

"什么事?"

"画画的事。"

陈屹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陆星珩一眼。

然后嘿嘿笑了一声。

"行吧行吧。"

他回到座位。

经过陆星珩身边的时候。

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星珩瞪了他一眼。

陈屹笑得更开心了。

沈砚看着这一幕。

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有点堵。

他不知道自己在堵什么。

但他就是不想去看陆星珩打球。

至少今天不行。

他怕自己画不好。

画着画着,脑子里全是那个背影。

"……"

他低下头。

继续看书。

还是什么都没看进去。

---

放学后。

沈砚收拾东西。

准备去画室。

"沈砚。"

陆星珩站在他桌边。

沈砚抬头。

"嗯?"

"你真的不去?"

"不去。"

"……"

陆星珩没说话。

他看着沈砚。

眼睛里有点什么。

沈砚读不懂。

"那明天呢?"

"明天再说。"

沈砚把书包背起来。

"先走了。"

他往门口走。

经过陆星珩身边的时候。

两人靠得很近。

近到沈砚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洗衣液的香味。

淡淡的。

和那件校服一样。

他加快脚步。

走了。

走出教室。

走廊很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他身上。

暖暖的。

他走到楼梯口。

停了一下。

回头。

教室里已经没人了。

陆星珩应该去找陈屹了。

去打篮球。

"……"

他收回视线。

继续走。

走出教学楼。

走向画室。

走向那张画布。

走向那个背影。

七号的背影。

"……"

他摸了摸口袋。

摸到手机。

犹豫了一下。

还是掏出来。

打开微信。

找到陆星珩的对话框。

头像是一张篮球的照片。

很模糊。

看不清是什么比赛。

是上学期的一场校内赛。

沈砚记得那场比赛。

他站在观众席上。

看陆星珩打球。

那时候他还不认识他。

只记得那个人打球很厉害。

进球的时候,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欢呼。

他没跟着欢呼。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人投进球后抬起头。

往观众席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

他以为是看别人。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他看了几秒。

打字。

"艺术节那天,你会好好打吧。"

发送。

发完他就后悔了。

这不是他该说的话。

像是在承认什么。

但已经发出去了。

收不回来了。

他盯着屏幕。

等。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没有回复。

"……"

他收起手机。

走到画室。

推开门。

走进去。

打开灯。

那张画还在。

那个背影还在。

他走到画布前。

站定。

看着。

那个背影。

穿着七号。

站在篮球场上。

准备起跳。

"……"

他拿起笔。

蘸了一点颜料。

在画布上落下第一笔。

是阳光的颜色。

橙黄色的。

像昨天下午的夕阳。

---

与此同时。

球场上。

陆星珩正在投篮。

球进了。

他落地。

抬起头。

看向观众席的方向。

没有人。

空的。

陈屹在旁边喊:"珩哥,接球!"

他把球扔过来。

陆星珩伸手接住。

转身。

起跳。

投篮。

又进了。

"好球!"

陈屹跑过来。

"今天状态不错啊。"

陆星珩没说话。

他把球捡起来。

走到场边。

拿起水瓶。

喝了一口。

手机在口袋里。

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

看到那条消息。

"艺术节那天,你会好好打吧。"

他盯着那几个字。

看了很久。

像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然后打字。

"会。"

发送。

他收起手机。

继续打球。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

松了一点。

又紧了一点。

说不清是什么。

但他知道了。

他知道沈砚在看他。

哪怕现在不在。

艺术节那天也会在。

"……"

他运球。

突破。

上篮。

球进了。

他落地。

转头。

看向篮筐。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

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像有人在给世界加滤镜。

他想起昨天沈砚说的话。

"那我就画七号。"

七号。

是他。

沈砚要画他。

"……"

他弯下腰。

喘了口气。

嘴角弯了一下。

很短。

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陈屹看到了。

"珩哥你笑什么?"

"没什么。"

他站直身子。

把球扔回去。

"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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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级第一他不对劲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