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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手机屏幕显示才六点半。
他没赖床的习惯。
但今天,他在床上躺了很久,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昨天下午的事。
速写本。
翻到那一页。
陆星珩的脸。
"……画得挺好。"
沈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闷闷的。
脸好烫。
他想不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画得挺好。
就这样?
就三个字?
他看见了他在画他——画他的侧脸、他的耳尖、他转手腕的手指——然后就说"画得挺好"?
正常人不应该觉得奇怪吗?
不应该问"你为什么画我"吗?
不应该……讨厌他吗?
沈砚把被子拽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完了。
他肯定觉得我有病。
偷偷画同桌的侧脸,还画了那么多页。
搁谁身上谁不觉得奇怪。
沈砚闭上眼,想再睡一会儿。
但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像被打翻了的颜料盘。
他索性坐起来,洗漱,换衣服。
动作很慢。
比平时慢了整整一倍。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在磨蹭什么。
也许是不想去学校。
也许是不想看见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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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
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
沈砚选了一个最靠窗的位子坐下,把书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课本。文具盒。水杯。
速写本。
他拿出来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昨晚特意用牛皮纸把书包好了。
看不见里面画了什么。
他把速写本塞进抽屉最里面,又用几本书压住。
不想再看见。
那页侧脸。
七点二十五分。
陆星珩走进教室。
沈砚没抬头。
但他知道是他。
脚步声很轻,很有规律。
他从后门进来,经过沈砚身边的时候,沈砚能感觉到一道视线扫了过来。
很短暂。
但他还是僵了一下。
陆星珩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没说话。
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他坐下来之后,总会有些小动作——放书包的声音、翻书的声音、笔帽弹桌面的声音。
今天什么都没有。
安静得不正常。
沈砚低着头看课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能感觉到陆星珩就坐在旁边。
一米不到的距离。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近到他能听见他翻书时纸张的摩擦声。
但他不敢转头。
一整节早读课,他一个字都没念进去。
课本上的课文他念了三遍,一个字都没记住。
脑子里全是那句"画得挺好"。
他到底什么意思?
是觉得奇怪,但出于礼貌所以说"画得挺好"?
还是……
他不敢想了。
"沈砚?"
唐棠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他转头,看见唐棠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你脸色不太好,"她压低声音,"昨晚没睡好?"
"……睡了。"
"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沈砚摸了摸眼下。
"……没事。"
唐棠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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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操的时候,沈砚一个人去了走廊尽头。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操场。
运动会第二天的场地已经布置好了。
下午有两人三足。
他攥了攥手指。
差点忘了这件事。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屹跑过来,手里拿着瓶水。
"砚哥,"他凑过来,压低声音,"下午两人三足,你紧张不?"
"……还行。"
"陆哥昨天又练了一会儿,一个人在操场跑了好几圈,"陈屹说,"我喊他他都不理我。"
沈砚没接话。
"哎,你们俩昨天……没事吧?"陈屹小心翼翼地问,"我看你俩今天都不说话,气氛怪怪的。"
"没事。"沈砚说。
"真的?"
"真的。"
陈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教室里陆星珩的方向,欲言又止。
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下午加油啊。"
"嗯。"
陈屹走了。
沈砚继续靠在栏杆上。
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带走了一点热度。
他忽然有点不想比了。
不是怕输。
是怕……跑的时候离他太近。
怕自己又想起那些不该想的事。
怕自己控制不住。
但报了名。
不能退。
他攥紧了栏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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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有跳远决赛。
昨天预赛前三名的选手,今天要再跳三轮,取最好成绩定最终名次。
沈砚报了到,站在助跑道旁边。
右脚踝在昨天落地的时候扭了一下。
不重。
但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有点肿。
他蹲下来按了按。
有点疼。
应该没事。
跳远而已。
他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脚踝。
"你脚没事?"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砚转头。
陆星珩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穿着运动服,手里拿着号码布。
他看着沈砚的脚踝,眉头微微皱着。
"……没事。"沈砚站起来,"小问题。"
陆星珩没说话。
他的目光从沈砚的脚踝移到他的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移开。
"跳的时候注意落地,"他说,"别用右脚先着。"
沈砚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跳远?"
"昨天看了。"
"……哦。"
陆星珩别开脸,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随便看看。"他说。
沈砚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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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半,决赛开始。
沈砚排在第三个跳。
前两个选手发挥不错,一个跳了六米八五,一个跳了七米零一。
轮到沈砚。
他站在助跑起点,深吸一口气。
右脚脚踝有点紧。
绷带缠得死死的,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压迫感。
没关系。
他咬了咬牙。
开始助跑。
加速。
二十米的距离,他跑得很快。
风从耳边刮过去。
起跳。
蹬地的那一瞬间,右脚传来的疼痛让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但还是跳了出去。
腾空。
然后——
落地。
右脚先着沙。
脚踝往外侧一歪。
疼。
很疼。
不是昨天那种隐隐的酸胀,是尖锐的、钻心的疼。
沈砚身体一晃,差点扑倒在沙坑里。
他用手撑了一下,勉强站稳。
裁判吹了哨。
成绩出来了。
六米二八。
比昨天差了一大截。
沈砚从沙坑里走出来,右脚几乎不敢用力。
他低着头,走回休息区,坐下来。
唐棠跑过来。
"你脚怎么了?"她蹲下来,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右脚——几乎不敢着地。
"……没事。"沈砚说,"崴了一下。"
"崴了?"唐棠急了,"严重吗?下午还有两人三足呢!"
"不影响。"
"怎么不影响?你脚都——"
"不影响。"沈砚重复了一遍,声音硬邦邦的。
唐棠看着他,抿了抿嘴。
"你去医务室看看。"
"不去。"
"沈砚。"
"唐棠,"沈砚看着她,"下午我还要比。"
唐棠沉默了几秒。
她太了解沈砚了。
他这个人,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等等。"她站起来跑了。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手里拿着冰袋和绷带。
"先冰敷,"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冰袋贴在他的脚踝上,"下午比完必须去医务室。"
"……嗯。"
沈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疼。
但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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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
沈砚一个人坐在看台最角落,右脚搁在前面的椅子上。
冰袋化了,唐棠又去换了一个。
脚踝还是肿着,绷带下面的皮肤又热又胀。
他啃了半个面包,没什么胃口。
胃里揪着。
不是饿。
是紧张。
下午的两人三足。
他看着操场上来来往往的人,脑子里乱糟糟的。
如果跑不动怎么办?
如果拖了陆星珩的后腿怎么办?
他不想退赛。
练了那么久。
而且——
他不想让他失望。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沈砚自己都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想让他失望?
他们是同桌。
是搭档。
是……对手。
仅此而已。
他甩了甩头,不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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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
两人三足检录。
沈砚一瘸一拐地走到检录处。
陆星珩已经在了。
他看到沈砚走路的样子,脸色变了一下。
"你的脚。"
"没事。"沈砚说,"能跑。"
陆星珩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沈砚别开脸。
"……走吧。"他说。
"等一下。"
陆星珩蹲下来。
沈砚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裤腿被卷了起来。
绷带下面的脚踝肿了一圈,青紫的颜色已经透了出来。
沈砚下意识想缩脚。
"别动。"陆星珩的声音很低,有点哑。
他没有松手。
手指轻轻按了一下肿起来的地方。
"嘶——"沈砚倒吸一口气。
"肿成这样了,"陆星珩站起来,眉头拧成一个结,"你还比什么?"
"我都报了名了。"沈砚说。
"脚都肿了还比什么?"陆星珩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沈砚能听出来里面的火气。
"……不关你的事。"
陆星珩看着他。
下颌线绷得很紧。
沈砚抬着下巴看他。
两个人僵持了几秒。
"……随便你。"陆星珩最终说,转过头去。
左手捏着右手腕。
转了两下。
检录的老师喊了他们的号。
陆星珩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又停下来。
没回头。
"……疼得厉害就喊停。"他说。
声音很轻。
轻到差点被风吹散。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愣了一下。
然后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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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场地在操场西侧的草坪上。
十二条赛道,每条五十米。
终点线后面是一片草地。
看台上坐满了人。
两人三足是趣味项目,没什么人认真看,但大家都在凑热闹。
沈砚和陆星珩站在第三赛道上。
旁边几组选手在做热身。
有人在笑,有人在打打闹闹。
沈砚的手心全是汗。
陆星珩蹲下来,把红丝带绕在两个人的腿上。
动作很轻。
比训练的时候轻了很多。
系好之后他站起来,看了沈砚一眼。
"能跑?"
"能。"
"……嗯。"
陆星珩把右手搭在沈砚的腰侧。
训练的时候他是虚虚地扶着,没怎么碰。
今天不一样。
他的手掌贴得很实,像是怕沈砚摔倒。
沈砚的身体僵了一下。
"……开始了。"裁判喊。
"各就各位——"
哨响。
旁边的赛道已经有好几组冲了出去。
沈砚深吸一口气。
"一。"陆星珩在耳边喊。
出中间的脚。
沈砚跟着迈出去。
右脚落地的一瞬间——
疼。
像针扎一样从脚踝窜上来。
他的身体顿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陆星珩的手收紧了。
他的手臂像一道铁栏,稳稳地扣住了沈砚的腰。
"慢点。"陆星珩低声说。
"我——"
"慢点。"
他放慢了步伐。
不是小跑,几乎是快走。
沈砚咬着牙跟上他的节奏。
一步。
又一步。
每迈一步,右脚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陆星珩,"沈砚说,声音有点抖,"你正常跑就行。"
"闭嘴。"
"……"
"跟着我的节奏。"
"……你这样会垫底的。"
"闭嘴跟着。"
陆星珩的声音很硬。
但扣在沈砚腰上的手,很稳。
他把步伐缩得很小——小到他几乎不用怎么用力,只需要跟上陆星珩外侧脚的节奏。
大部分体重都放在了陆星珩身上。
他几乎是半拖着他往前跑。
不。
是走。
因为陆星珩根本没有在跑。
他在走。
配合着沈砚的速度,一步一步地走。
看台上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第一组冲线了!"
"三班三班加油!"
热闹是别人的。
他们这组,落在最后面。
第一圈转弯的时候,沈砚右脚踩到一块不太平的地方。
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外侧歪了一下。
"嘶——"
陆星珩的手猛地收紧。
他的身体往沈砚这边靠过来,用肩膀顶住他的肩膀,把歪出去的重心硬生生地扳了回来。
"往我这边靠。"他说。
声音很低。
沈砚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洒在自己的耳畔。
温热的。
他的呼吸乱了。
不是因为疼。
"……嗯。"他小声说。
把身体的重量往陆星珩那边移了一点。
陆星珩的胳膊收得更紧了些。
他的身体几乎半贴着沈砚。
宽肩挡住了风。
沈砚低着头。
只能看见陆星珩校服的领口。
扣子系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一颗也没解开。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落在沈砚的手背上。
温热的。
"还有多远?"沈砚问。
"半圈。"
"……继续。"
陆星珩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但步伐放慢了一点。
更慢了一点。
慢到几乎是在挪。
旁边的队伍一组一组地超过他们。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没人加油了。
因为他们在最后一名。
但陆星珩没有停。
他的节奏很稳。
"一、二、一、二。"
低声的口号,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沈砚咬着后槽牙,一步一步地跟。
右脚的疼痛已经从尖锐变成了钝痛。
不是不疼了。
是疼麻了。
最后五十米。
陆星珩忽然加了一点速度。
不是跑。
只是比刚才快了一点。
"……最后了。"他说。
沈砚咬着牙。
"嗯。"
"跟紧。"
"嗯。"
最后二十米。
陆星珩的手扣着他的腰,几乎把他半个身体都架在自己身上。
沈砚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发力,肌肉绷得硬硬的。
他在撑。
帮他撑。
最后十米。
"冲。"陆星珩说。
沈砚咬紧了牙。
右脚蹬地——
疼得他眼前发白——
但还是冲了出去。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瞬间,他的右脚彻底撑不住了。
脚踝一软。
整个人往前扑。
"小心——"
他没摔在地上。
因为他被抱住了。
陆星珩的手揽住他的腰,带着他一起往下倒。
不是松手。
是垫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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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坪。
软的。
沈砚趴在陆星珩的胸口。
脸贴着他的校服。
耳边是心跳声。
"咚、咚、咚——"
很快。
很重。
像擂鼓。
他能感觉到陆星珩的胸腔在震动,每一次心跳都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周围的声音远了。
喊声。加油声。广播声。
都远了。
只剩这个心跳。
还有搭在他腰上的那只手。
很紧。
沈砚试着撑起来。
"别动。"
陆星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有点哑。
沈砚僵住了。
他的手撑在陆星珩的胸口,手指微微发抖。
过了几秒——也许更久——陆星珩动了。
他低下头。
靠近沈砚的耳边。
很近。
呼吸洒在他的耳廓上。
"……笨蛋。"
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没有嘲讽。
没有不耐烦。
是一种沈砚从来没听过的语气。
低低的。
闷闷的。
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说出来的时候已经变了形。
沈砚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不是疼。
不是委屈。
他说不上来。
他轻轻地把额头抵回陆星珩的胸口。
很轻。
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陆星珩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没有推开他。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砚!"唐棠的声音。
"砚哥!陆哥!你们没事吧?"陈屹。
沈砚慢慢撑起身子。
陆星珩也坐了起来。
他的校服上沾了草屑,头发也有点乱。
耳尖红得发烫。
唐棠跑过来,蹲下查看沈砚的脚踝。
"都肿成这样了!"她急得脸都红了,"我去找校医——"
"不用。"沈砚说,"回去冰敷就行。"
陆星珩站起来。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草,然后弯下腰,背对着沈砚。
"上来。"
沈砚愣住了。
"……什么?"
"背你回去。"陆星珩的声音很平,"你的脚不能再走了。"
"不用,我能——"
"沈砚。"
陆星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沈砚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趴到陆星珩背上。
陆星珩的手臂穿过他的膝弯,把他稳稳地托了起来。
很轻。
"你太轻了。"陆星珩说了一句。
沈砚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不说话。
他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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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下面的休息区。
陆星珩把沈砚放在椅子上。
唐棠去找了冰袋和云南白药喷雾。
陆星珩蹲在沈砚面前,帮他解绷带。
动作很轻。
慢得不像他。
沈砚看着他低着的头,看着他认真的侧脸。
阳光从帐篷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得有点出神。
"疼就说。"陆星珩头都没抬。
"……不疼。"
"骗人。"
"……"
冰袋敷上去的时候,沈砚嘶了一声。
陆星珩停了一下。
抬眼看他。
那一眼很复杂。
有恼。
有担心。
还有一种沈砚看不懂的东西。
"……以后别硬撑了。"陆星珩说,重新把冰袋放好。
沈砚没回答。
---
休息区安静了一会儿。
唐棠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远处运动会的广播还在响。
"下一项比赛……请选手到检录处……"
声音模模糊糊的。
陆星珩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陆星珩开口了。
"下午的事,"他说,"对不起。"
沈砚愣了一下。
"……什么?"
"应该早点问你的脚。"他的声音很低,"训练的时候就应该问。"
沈砚别过脸。
"……又不是你的事。"
陆星珩看了他一眼。
没反驳。
也没说话。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目光落在沈砚的脚踝上。
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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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运动会第二天的比赛全部结束。
两人三足的成绩贴在公告栏上。
高二(1)班——沈砚、陆星珩——没拿到名次。
但没人计较这个。
全班去了学校旁边的小餐馆聚餐。
周慧老师说好了的——运动会三天,每天都聚一次。
沈砚本来不想去。
唐棠硬拉着他。
"全班都去,你不能不去。"
"我脚——"
"我扶你。"
沈砚没再挣扎。
小餐馆不大,三张大圆桌拼在一起,铺着一次性塑料桌布,摆满了碗筷和饮料。
气氛很热闹。
沈砚坐在靠里面的位置,右脚搁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唐棠坐在他旁边,帮他夹菜。
陆星珩坐在斜对面。
陈屹在他旁边。
吃饭的时候,大家聊得热闹。
有人说起白天的比赛,有人说起别的班的糗事,有人在起哄让班长表演节目。
周慧老师坐在主位,笑着看这群学生闹。
"来来来,举杯!"体育委员王浩站起来,"敬我们班运动会——虽然成绩不咋的——但精神可嘉!"
全班哄笑。
杯子碰在一起,橙汁和可乐溅出来。
沈砚端着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小口。
没怎么说话。
陆星珩也没怎么说话。
但偶尔抬头的时候,两个人的视线会撞在一起。
然后迅速移开。
像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酒过三巡——好吧,橙汁过三杯——气氛到了最**。
陈屹忽然站了起来。
他端着杯子,脸上带着那种沈砚一看就不妙的笑。
"各位各位!"他敲了敲杯子,"我有个提议!"
全班安静下来。
"今天两人三足,咱们班的沈砚和陆星珩虽然没拿名次——"
"但是!"他声音提高了八度,"人家带伤上阵,坚持跑完了全程!精神可嘉!"
"所以!"
"我提议——让他们喝一个交杯酒!"
全桌炸了。
"交杯酒!交杯酒!交杯酒!"
掌声。口哨声。拍桌子的声音。
一浪高过一浪。
沈砚的脸腾地红了。
他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
"陈屹你——"
"别别别,砚哥别激动,"陈屹笑得一脸灿烂,"全班都在呢!你看,大家都同意了!"
确实。
全班都在喊。
"交杯酒!交杯酒!"
沈砚看向斜对面。
陆星珩端着杯子坐在那里。
耳尖红得很明显。
但他没有说"别闹"。
也没有说"没必要"。
他只是端着杯子。
看着沈砚。
眼神有点不自然。
嘴唇抿了一下。
然后——
"喝吗?"
声音不大。
但在吵闹的餐馆里,沈砚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起哄的语气。
是认真在问。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的表情看不太清。
但沈砚觉得他的眼神很烫。
沈砚愣了一下。
别过脸去。
拿起了自己面前的橙汁。
喝了一口。
没有回答。
陈屹还在喊:"喝一个!喝一个!"
全班都在起哄。
但沈砚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橙汁。
颜色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行了行了。"陆星珩的声音忽然响起。
不大。
但陈屹居然真的安静了。
陆星珩端着杯子,自己喝了一口。
然后坐下了。
没再说什么。
全班的注意力很快被别的事引走了。
有人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有人端着杯子到处敬酒。
沈砚松了一口气。
但他的耳根还是烫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斜对面。
陆星珩正低着头喝水。
左手捏着右手腕。
缓慢地转着。
耳尖的红还没退。
沈砚把视线收回来。
低下头。
手指在杯子上画着圈。
橙汁已经喝了大半。
但他不记得自己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