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运动会(下)·两人三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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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手机屏幕显示才六点半。

他没赖床的习惯。

但今天,他在床上躺了很久,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昨天下午的事。

速写本。

翻到那一页。

陆星珩的脸。

"……画得挺好。"

沈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闷闷的。

脸好烫。

他想不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画得挺好。

就这样?

就三个字?

他看见了他在画他——画他的侧脸、他的耳尖、他转手腕的手指——然后就说"画得挺好"?

正常人不应该觉得奇怪吗?

不应该问"你为什么画我"吗?

不应该……讨厌他吗?

沈砚把被子拽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完了。

他肯定觉得我有病。

偷偷画同桌的侧脸,还画了那么多页。

搁谁身上谁不觉得奇怪。

沈砚闭上眼,想再睡一会儿。

但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像被打翻了的颜料盘。

他索性坐起来,洗漱,换衣服。

动作很慢。

比平时慢了整整一倍。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在磨蹭什么。

也许是不想去学校。

也许是不想看见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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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

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

沈砚选了一个最靠窗的位子坐下,把书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课本。文具盒。水杯。

速写本。

他拿出来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昨晚特意用牛皮纸把书包好了。

看不见里面画了什么。

他把速写本塞进抽屉最里面,又用几本书压住。

不想再看见。

那页侧脸。

七点二十五分。

陆星珩走进教室。

沈砚没抬头。

但他知道是他。

脚步声很轻,很有规律。

他从后门进来,经过沈砚身边的时候,沈砚能感觉到一道视线扫了过来。

很短暂。

但他还是僵了一下。

陆星珩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没说话。

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他坐下来之后,总会有些小动作——放书包的声音、翻书的声音、笔帽弹桌面的声音。

今天什么都没有。

安静得不正常。

沈砚低着头看课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能感觉到陆星珩就坐在旁边。

一米不到的距离。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近到他能听见他翻书时纸张的摩擦声。

但他不敢转头。

一整节早读课,他一个字都没念进去。

课本上的课文他念了三遍,一个字都没记住。

脑子里全是那句"画得挺好"。

他到底什么意思?

是觉得奇怪,但出于礼貌所以说"画得挺好"?

还是……

他不敢想了。

"沈砚?"

唐棠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他转头,看见唐棠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你脸色不太好,"她压低声音,"昨晚没睡好?"

"……睡了。"

"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沈砚摸了摸眼下。

"……没事。"

唐棠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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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操的时候,沈砚一个人去了走廊尽头。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操场。

运动会第二天的场地已经布置好了。

下午有两人三足。

他攥了攥手指。

差点忘了这件事。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屹跑过来,手里拿着瓶水。

"砚哥,"他凑过来,压低声音,"下午两人三足,你紧张不?"

"……还行。"

"陆哥昨天又练了一会儿,一个人在操场跑了好几圈,"陈屹说,"我喊他他都不理我。"

沈砚没接话。

"哎,你们俩昨天……没事吧?"陈屹小心翼翼地问,"我看你俩今天都不说话,气氛怪怪的。"

"没事。"沈砚说。

"真的?"

"真的。"

陈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教室里陆星珩的方向,欲言又止。

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下午加油啊。"

"嗯。"

陈屹走了。

沈砚继续靠在栏杆上。

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带走了一点热度。

他忽然有点不想比了。

不是怕输。

是怕……跑的时候离他太近。

怕自己又想起那些不该想的事。

怕自己控制不住。

但报了名。

不能退。

他攥紧了栏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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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有跳远决赛。

昨天预赛前三名的选手,今天要再跳三轮,取最好成绩定最终名次。

沈砚报了到,站在助跑道旁边。

右脚踝在昨天落地的时候扭了一下。

不重。

但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有点肿。

他蹲下来按了按。

有点疼。

应该没事。

跳远而已。

他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脚踝。

"你脚没事?"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砚转头。

陆星珩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穿着运动服,手里拿着号码布。

他看着沈砚的脚踝,眉头微微皱着。

"……没事。"沈砚站起来,"小问题。"

陆星珩没说话。

他的目光从沈砚的脚踝移到他的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移开。

"跳的时候注意落地,"他说,"别用右脚先着。"

沈砚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跳远?"

"昨天看了。"

"……哦。"

陆星珩别开脸,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随便看看。"他说。

沈砚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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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半,决赛开始。

沈砚排在第三个跳。

前两个选手发挥不错,一个跳了六米八五,一个跳了七米零一。

轮到沈砚。

他站在助跑起点,深吸一口气。

右脚脚踝有点紧。

绷带缠得死死的,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压迫感。

没关系。

他咬了咬牙。

开始助跑。

加速。

二十米的距离,他跑得很快。

风从耳边刮过去。

起跳。

蹬地的那一瞬间,右脚传来的疼痛让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但还是跳了出去。

腾空。

然后——

落地。

右脚先着沙。

脚踝往外侧一歪。

疼。

很疼。

不是昨天那种隐隐的酸胀,是尖锐的、钻心的疼。

沈砚身体一晃,差点扑倒在沙坑里。

他用手撑了一下,勉强站稳。

裁判吹了哨。

成绩出来了。

六米二八。

比昨天差了一大截。

沈砚从沙坑里走出来,右脚几乎不敢用力。

他低着头,走回休息区,坐下来。

唐棠跑过来。

"你脚怎么了?"她蹲下来,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右脚——几乎不敢着地。

"……没事。"沈砚说,"崴了一下。"

"崴了?"唐棠急了,"严重吗?下午还有两人三足呢!"

"不影响。"

"怎么不影响?你脚都——"

"不影响。"沈砚重复了一遍,声音硬邦邦的。

唐棠看着他,抿了抿嘴。

"你去医务室看看。"

"不去。"

"沈砚。"

"唐棠,"沈砚看着她,"下午我还要比。"

唐棠沉默了几秒。

她太了解沈砚了。

他这个人,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等等。"她站起来跑了。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手里拿着冰袋和绷带。

"先冰敷,"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冰袋贴在他的脚踝上,"下午比完必须去医务室。"

"……嗯。"

沈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疼。

但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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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

沈砚一个人坐在看台最角落,右脚搁在前面的椅子上。

冰袋化了,唐棠又去换了一个。

脚踝还是肿着,绷带下面的皮肤又热又胀。

他啃了半个面包,没什么胃口。

胃里揪着。

不是饿。

是紧张。

下午的两人三足。

他看着操场上来来往往的人,脑子里乱糟糟的。

如果跑不动怎么办?

如果拖了陆星珩的后腿怎么办?

他不想退赛。

练了那么久。

而且——

他不想让他失望。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沈砚自己都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想让他失望?

他们是同桌。

是搭档。

是……对手。

仅此而已。

他甩了甩头,不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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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

两人三足检录。

沈砚一瘸一拐地走到检录处。

陆星珩已经在了。

他看到沈砚走路的样子,脸色变了一下。

"你的脚。"

"没事。"沈砚说,"能跑。"

陆星珩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沈砚别开脸。

"……走吧。"他说。

"等一下。"

陆星珩蹲下来。

沈砚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裤腿被卷了起来。

绷带下面的脚踝肿了一圈,青紫的颜色已经透了出来。

沈砚下意识想缩脚。

"别动。"陆星珩的声音很低,有点哑。

他没有松手。

手指轻轻按了一下肿起来的地方。

"嘶——"沈砚倒吸一口气。

"肿成这样了,"陆星珩站起来,眉头拧成一个结,"你还比什么?"

"我都报了名了。"沈砚说。

"脚都肿了还比什么?"陆星珩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沈砚能听出来里面的火气。

"……不关你的事。"

陆星珩看着他。

下颌线绷得很紧。

沈砚抬着下巴看他。

两个人僵持了几秒。

"……随便你。"陆星珩最终说,转过头去。

左手捏着右手腕。

转了两下。

检录的老师喊了他们的号。

陆星珩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又停下来。

没回头。

"……疼得厉害就喊停。"他说。

声音很轻。

轻到差点被风吹散。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愣了一下。

然后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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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场地在操场西侧的草坪上。

十二条赛道,每条五十米。

终点线后面是一片草地。

看台上坐满了人。

两人三足是趣味项目,没什么人认真看,但大家都在凑热闹。

沈砚和陆星珩站在第三赛道上。

旁边几组选手在做热身。

有人在笑,有人在打打闹闹。

沈砚的手心全是汗。

陆星珩蹲下来,把红丝带绕在两个人的腿上。

动作很轻。

比训练的时候轻了很多。

系好之后他站起来,看了沈砚一眼。

"能跑?"

"能。"

"……嗯。"

陆星珩把右手搭在沈砚的腰侧。

训练的时候他是虚虚地扶着,没怎么碰。

今天不一样。

他的手掌贴得很实,像是怕沈砚摔倒。

沈砚的身体僵了一下。

"……开始了。"裁判喊。

"各就各位——"

哨响。

旁边的赛道已经有好几组冲了出去。

沈砚深吸一口气。

"一。"陆星珩在耳边喊。

出中间的脚。

沈砚跟着迈出去。

右脚落地的一瞬间——

疼。

像针扎一样从脚踝窜上来。

他的身体顿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陆星珩的手收紧了。

他的手臂像一道铁栏,稳稳地扣住了沈砚的腰。

"慢点。"陆星珩低声说。

"我——"

"慢点。"

他放慢了步伐。

不是小跑,几乎是快走。

沈砚咬着牙跟上他的节奏。

一步。

又一步。

每迈一步,右脚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陆星珩,"沈砚说,声音有点抖,"你正常跑就行。"

"闭嘴。"

"……"

"跟着我的节奏。"

"……你这样会垫底的。"

"闭嘴跟着。"

陆星珩的声音很硬。

但扣在沈砚腰上的手,很稳。

他把步伐缩得很小——小到他几乎不用怎么用力,只需要跟上陆星珩外侧脚的节奏。

大部分体重都放在了陆星珩身上。

他几乎是半拖着他往前跑。

不。

是走。

因为陆星珩根本没有在跑。

他在走。

配合着沈砚的速度,一步一步地走。

看台上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第一组冲线了!"

"三班三班加油!"

热闹是别人的。

他们这组,落在最后面。

第一圈转弯的时候,沈砚右脚踩到一块不太平的地方。

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外侧歪了一下。

"嘶——"

陆星珩的手猛地收紧。

他的身体往沈砚这边靠过来,用肩膀顶住他的肩膀,把歪出去的重心硬生生地扳了回来。

"往我这边靠。"他说。

声音很低。

沈砚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洒在自己的耳畔。

温热的。

他的呼吸乱了。

不是因为疼。

"……嗯。"他小声说。

把身体的重量往陆星珩那边移了一点。

陆星珩的胳膊收得更紧了些。

他的身体几乎半贴着沈砚。

宽肩挡住了风。

沈砚低着头。

只能看见陆星珩校服的领口。

扣子系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一颗也没解开。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落在沈砚的手背上。

温热的。

"还有多远?"沈砚问。

"半圈。"

"……继续。"

陆星珩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但步伐放慢了一点。

更慢了一点。

慢到几乎是在挪。

旁边的队伍一组一组地超过他们。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没人加油了。

因为他们在最后一名。

但陆星珩没有停。

他的节奏很稳。

"一、二、一、二。"

低声的口号,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沈砚咬着后槽牙,一步一步地跟。

右脚的疼痛已经从尖锐变成了钝痛。

不是不疼了。

是疼麻了。

最后五十米。

陆星珩忽然加了一点速度。

不是跑。

只是比刚才快了一点。

"……最后了。"他说。

沈砚咬着牙。

"嗯。"

"跟紧。"

"嗯。"

最后二十米。

陆星珩的手扣着他的腰,几乎把他半个身体都架在自己身上。

沈砚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发力,肌肉绷得硬硬的。

他在撑。

帮他撑。

最后十米。

"冲。"陆星珩说。

沈砚咬紧了牙。

右脚蹬地——

疼得他眼前发白——

但还是冲了出去。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瞬间,他的右脚彻底撑不住了。

脚踝一软。

整个人往前扑。

"小心——"

他没摔在地上。

因为他被抱住了。

陆星珩的手揽住他的腰,带着他一起往下倒。

不是松手。

是垫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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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坪。

软的。

沈砚趴在陆星珩的胸口。

脸贴着他的校服。

耳边是心跳声。

"咚、咚、咚——"

很快。

很重。

像擂鼓。

他能感觉到陆星珩的胸腔在震动,每一次心跳都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周围的声音远了。

喊声。加油声。广播声。

都远了。

只剩这个心跳。

还有搭在他腰上的那只手。

很紧。

沈砚试着撑起来。

"别动。"

陆星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有点哑。

沈砚僵住了。

他的手撑在陆星珩的胸口,手指微微发抖。

过了几秒——也许更久——陆星珩动了。

他低下头。

靠近沈砚的耳边。

很近。

呼吸洒在他的耳廓上。

"……笨蛋。"

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没有嘲讽。

没有不耐烦。

是一种沈砚从来没听过的语气。

低低的。

闷闷的。

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说出来的时候已经变了形。

沈砚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不是疼。

不是委屈。

他说不上来。

他轻轻地把额头抵回陆星珩的胸口。

很轻。

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陆星珩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没有推开他。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砚!"唐棠的声音。

"砚哥!陆哥!你们没事吧?"陈屹。

沈砚慢慢撑起身子。

陆星珩也坐了起来。

他的校服上沾了草屑,头发也有点乱。

耳尖红得发烫。

唐棠跑过来,蹲下查看沈砚的脚踝。

"都肿成这样了!"她急得脸都红了,"我去找校医——"

"不用。"沈砚说,"回去冰敷就行。"

陆星珩站起来。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草,然后弯下腰,背对着沈砚。

"上来。"

沈砚愣住了。

"……什么?"

"背你回去。"陆星珩的声音很平,"你的脚不能再走了。"

"不用,我能——"

"沈砚。"

陆星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沈砚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趴到陆星珩背上。

陆星珩的手臂穿过他的膝弯,把他稳稳地托了起来。

很轻。

"你太轻了。"陆星珩说了一句。

沈砚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不说话。

他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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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下面的休息区。

陆星珩把沈砚放在椅子上。

唐棠去找了冰袋和云南白药喷雾。

陆星珩蹲在沈砚面前,帮他解绷带。

动作很轻。

慢得不像他。

沈砚看着他低着的头,看着他认真的侧脸。

阳光从帐篷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得有点出神。

"疼就说。"陆星珩头都没抬。

"……不疼。"

"骗人。"

"……"

冰袋敷上去的时候,沈砚嘶了一声。

陆星珩停了一下。

抬眼看他。

那一眼很复杂。

有恼。

有担心。

还有一种沈砚看不懂的东西。

"……以后别硬撑了。"陆星珩说,重新把冰袋放好。

沈砚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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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区安静了一会儿。

唐棠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远处运动会的广播还在响。

"下一项比赛……请选手到检录处……"

声音模模糊糊的。

陆星珩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陆星珩开口了。

"下午的事,"他说,"对不起。"

沈砚愣了一下。

"……什么?"

"应该早点问你的脚。"他的声音很低,"训练的时候就应该问。"

沈砚别过脸。

"……又不是你的事。"

陆星珩看了他一眼。

没反驳。

也没说话。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目光落在沈砚的脚踝上。

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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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运动会第二天的比赛全部结束。

两人三足的成绩贴在公告栏上。

高二(1)班——沈砚、陆星珩——没拿到名次。

但没人计较这个。

全班去了学校旁边的小餐馆聚餐。

周慧老师说好了的——运动会三天,每天都聚一次。

沈砚本来不想去。

唐棠硬拉着他。

"全班都去,你不能不去。"

"我脚——"

"我扶你。"

沈砚没再挣扎。

小餐馆不大,三张大圆桌拼在一起,铺着一次性塑料桌布,摆满了碗筷和饮料。

气氛很热闹。

沈砚坐在靠里面的位置,右脚搁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唐棠坐在他旁边,帮他夹菜。

陆星珩坐在斜对面。

陈屹在他旁边。

吃饭的时候,大家聊得热闹。

有人说起白天的比赛,有人说起别的班的糗事,有人在起哄让班长表演节目。

周慧老师坐在主位,笑着看这群学生闹。

"来来来,举杯!"体育委员王浩站起来,"敬我们班运动会——虽然成绩不咋的——但精神可嘉!"

全班哄笑。

杯子碰在一起,橙汁和可乐溅出来。

沈砚端着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小口。

没怎么说话。

陆星珩也没怎么说话。

但偶尔抬头的时候,两个人的视线会撞在一起。

然后迅速移开。

像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酒过三巡——好吧,橙汁过三杯——气氛到了最**。

陈屹忽然站了起来。

他端着杯子,脸上带着那种沈砚一看就不妙的笑。

"各位各位!"他敲了敲杯子,"我有个提议!"

全班安静下来。

"今天两人三足,咱们班的沈砚和陆星珩虽然没拿名次——"

"但是!"他声音提高了八度,"人家带伤上阵,坚持跑完了全程!精神可嘉!"

"所以!"

"我提议——让他们喝一个交杯酒!"

全桌炸了。

"交杯酒!交杯酒!交杯酒!"

掌声。口哨声。拍桌子的声音。

一浪高过一浪。

沈砚的脸腾地红了。

他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

"陈屹你——"

"别别别,砚哥别激动,"陈屹笑得一脸灿烂,"全班都在呢!你看,大家都同意了!"

确实。

全班都在喊。

"交杯酒!交杯酒!"

沈砚看向斜对面。

陆星珩端着杯子坐在那里。

耳尖红得很明显。

但他没有说"别闹"。

也没有说"没必要"。

他只是端着杯子。

看着沈砚。

眼神有点不自然。

嘴唇抿了一下。

然后——

"喝吗?"

声音不大。

但在吵闹的餐馆里,沈砚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起哄的语气。

是认真在问。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的表情看不太清。

但沈砚觉得他的眼神很烫。

沈砚愣了一下。

别过脸去。

拿起了自己面前的橙汁。

喝了一口。

没有回答。

陈屹还在喊:"喝一个!喝一个!"

全班都在起哄。

但沈砚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橙汁。

颜色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行了行了。"陆星珩的声音忽然响起。

不大。

但陈屹居然真的安静了。

陆星珩端着杯子,自己喝了一口。

然后坐下了。

没再说什么。

全班的注意力很快被别的事引走了。

有人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有人端着杯子到处敬酒。

沈砚松了一口气。

但他的耳根还是烫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斜对面。

陆星珩正低着头喝水。

左手捏着右手腕。

缓慢地转着。

耳尖的红还没退。

沈砚把视线收回来。

低下头。

手指在杯子上画着圈。

橙汁已经喝了大半。

但他不记得自己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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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级第一他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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