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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秋季运动会如期而至。
天公作美,是个大晴天。碧蓝的天空像被水洗过一样,几朵白云飘着,像棉花糖。
操场上彩旗飘扬,音乐震天响。每个班都有自己的大本营,搭着帐篷,摆着桌子,放着矿泉水和零食。
高二(1)班的大本营在看台下面,位置不错,阴凉。
"来来来,大家把东西都放这!"陈屹忙前忙后的,像个小陀螺,"运动员都过来签到!"
沈砚背着书包走过来,手里还攥着个速写本。
"你还带画本啊?"唐棠迎上来,"今天这么忙,你还有空画画?"
"跳远在上午,比完就没事了,"沈砚说,"随便画两笔,美术老师要的运动会速写作业。"
"行吧行吧,"唐棠推了推他,"快去换衣服,跳远马上开始了!"
"嗯。"
沈砚去换了运动服——白色的短袖短裤,显得他的腿又细又长,皮肤白得晃眼。
走出来的时候,正好遇上陆星珩。
他也换了运动服,黑色的,印着号码布"007"。身材挺拔,宽肩窄腰,腿很长。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加油。"陆星珩先开口,声音很低。
"你也是。"沈砚说。
然后两个人擦肩而过。
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
陈屹在旁边看着,眼睛亮得像灯泡。
"卧槽,"他凑到唐棠身边,压低声音,"你看见没?刚才那一眼!那眼神!"
"看见什么了?"唐棠憋着笑。
"就是那种……"陈屹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那种'你是我最在意的人'的眼神!"
唐棠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啊,"她拍了拍陈屹的肩膀,"嗑CP嗑魔怔了。"
"我才没有!"陈屹不服气,"我赌一包辣条,他们俩有情况。"
唐棠笑着摇摇头,往跳远场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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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远比赛在上午十点。
沙坑旁边围了不少人,大部分是女生,拿着手机拍照。
"沈砚,这边!"唐棠冲他挥手。
沈砚走过去,做热身运动。
压腿、拉伸、活动脚踝……动作很标准,看得出来经常运动。
"你紧张吗?"唐棠问。
"还好。"沈砚说。
其实还是有点紧张的。
他好久没比过跳远了。初中的时候参加过,拿过第三名,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别紧张,"唐棠给他打气,"你腿这么长,肯定跳得远!"
沈砚笑了笑,没说话。
比赛开始了。
一个接一个的选手上场,助跑、起跳、落地。沙坑里扬起一阵尘土。
沈砚排在第八个。
前面的选手跳得都还不错,最远的一个跳了五米八。
"下一个,沈砚!"裁判喊。
沈砚深吸一口气,走到起跳线后面。
他活动了一下脚踝,然后蹲下身子,做好起跑姿势。
"加油沈砚!"唐棠在旁边喊。
沈砚没回头,只是举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
然后——
冲了出去。
助跑的速度很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一步,两步,三步……
起跳!
身体腾空而起,像一只展翅的鸟。
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
落地。
"哇——"
周围发出一阵惊叹声。
沈砚从沙坑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六米五二!"裁判报了成绩。
唐棠兴奋地跳了起来:"厉害啊沈砚!六米五二!"
沈砚笑了笑,没说话。
这个成绩,比他预期的好一点。
三轮下来,最终成绩排第三。
拿了个铜牌。
"可以啊砚哥!"陈屹跑过来,一脸兴奋,"第三名!厉害厉害!"
"一般般。"沈砚擦了擦汗。
"什么一般般,已经很厉害了!"陈屹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走走,回去歇会儿,待会儿看陆哥跑400米!"
沈砚愣了一下。
400米……
他本来想去看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我就不去了,"他说,"我去画会儿画。"
"画什么画啊,"陈屹拽着他就走,"陆哥的比赛你怎么能不看!走走走!"
沈砚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往跑道那边走。
心里有点乱。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乱糟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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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米比赛的场地在操场东边,围了好多人。
"来了来了!陆哥来了!"陈屹踮着脚往前挤。
沈砚跟在后面,也往那边看。
运动员们正在起跑线前做准备。陆星珩站在最里面的一道,黑色的运动服,号码布"007"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正在做热身运动,压腿、转脚踝、活动手腕……动作很标准,像教科书一样。
"陆星珩加油——!"
看台上的女生们开始尖叫。
沈砚站在人群里,手心有点出汗。他攥紧了书包带,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从书包里掏出速写本,翻开新的一页。
假装自己是来画画的。
不是专门来看他的。
"各就位——"
裁判举起发令枪。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砰!"
枪声响起。
运动员们猛地冲了出去。
陆星珩起跑很快,一下就冲到了最前面。他的跑步姿势很标准,步幅大,频率快,跑得很快。
"加油加油!"
"陆星珩加油——!"
呐喊声震耳欲聋。
沈砚站在人群里,手里攥着速写本,却一个字都画不进去。
目光紧紧地追随着那个黑色的身影。
一圈。
两百米。
三百米。
最后一百米冲刺!
陆星珩越跑越快,把第二名远远地甩在后面。
冲线!
第一名!
"哇——!"
全场沸腾了。
"陆哥牛逼!"陈屹跳起来大喊。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冲过终点线的身影,手心攥出了汗。
他低下头,在速写本上飞快地勾了几笔——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一个模糊的侧影,连五官都没来得及画,那人就已经冲过了终点线。
沈砚盯着那几笔潦草的线条看了两秒。
下颌线的弧度……还有耳尖那一小块红。
虽然什么都没画完,但一眼就知道画的是谁。
他叹了口气,把速写本合上,塞进书包侧袋里。
丢人。
太丢人了。
怎么又画他。
"砚哥!你看到没?陆哥第一名!甩第二名老远了!"陈屹兴奋地跑过来。
"看到了。"沈砚淡淡地说。
沈砚合上速写本,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赢的是他自己一样。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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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后,唐棠拉着沈砚去给运动员送水。
"走走走,我们去给他们送水,"唐棠拎着两箱矿泉水,"跑完步最需要补水了。"
"我就不去了——"
"哎呀,走嘛走嘛,"唐棠拽着他的胳膊就走,"你看你刚比完跳远也渴了,正好一起去。"
沈砚被她拽着,没办法,只好跟着去。
两个人往运动员休息区走。
唐棠走得很快,风风火火的。
"快点快点,晚了水都被抢光了——"
"你慢点,"沈砚被她拽得踉踉跄跄,"急什么。"
"不急不行啊,陆星珩他们刚比完,肯定渴坏了——"
沈砚一僵。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书包侧袋。
速写本在里面,好好的。
应该……不会有事吧。
就在这时,唐棠突然停下脚步。
"哎呀,我忘了拿杯子了!"她拍了拍脑袋,"我去拿一次性杯子,你先把水送过去!就在那边的休息区,看到没?白色帐篷那个!"
她把一箱水塞到沈砚怀里,转身就跑。
"唐棠——"
沈砚抱着一箱水,站在原地,有点无奈。
算了。
送就送吧。
他抱着水,往休息区走。
走得有点急,怀里的水又有点沉,胳膊不太好发力。
经过跑道边的时候,他没注意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小心!"
有人喊了一声。
但已经晚了。
沈砚踉跄了一下,手里的箱子差点掉了。他下意识地去扶箱子,身体歪了一下。
书包侧袋里的速写本,"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翻开的那一页,正好是他刚才画的——几笔潦草的线条,勉强勾出一个侧影的轮廓。
还是那几笔潦草的线条。还是那个没画完的侧影。
沈砚愣住了。
他看着地上的速写本,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就在这时,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沈砚顺着那双鞋往上看。
黑色的运动服,修长的腿,宽阔的肩膀……
然后是一张熟悉的脸。
陆星珩。
他刚比完赛,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地上的速写本。
眼神复杂。
像震惊,又像不敢相信。
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世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的声音,能听见远处的呐喊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砰砰砰地砸着。
沈砚的脸,"唰"地就白了。
然后又"唰"地红了。
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耳朵红透了。
他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想解释。
想把本子抢过来。
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说不出话。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星珩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速写本。
陆星珩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的指尖碰到画纸的那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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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珩拿着速写本,站在原地。
他低着头,看着那一页画。
画的是他。
只有几笔潦草的线条,勉强勾出一个侧影的轮廓。
但那个侧影——几笔潦草的线条,勾勒出一个他无比熟悉的轮廓。
笔触很快,像是一瞬间就画好的。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指节发白。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从淡粉变成深红,再变成通红。
红得厉害。
周围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但在他的世界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咚、咚、咚——"
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画我。
他画了我。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陆星珩站在那里,盯着那页画,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沈砚都快站不住了。
沈砚的脸涨得通红,手脚冰凉,心里又慌又乱。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变态?
他会不会讨厌我?
他会不会告诉别人?
无数个念头像乱麻一样,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抢过速写本,想逃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脚像是钉在了地上,动不了。
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等着宣判。
过了很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一个世纪——陆星珩终于动了。
他抬起头,看向沈砚。
眼神很复杂。
像有千言万语要说。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速写本递了过来。
沈砚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指尖。
两个人同时僵了一下。
很短暂的触碰。
像被电流击中了一样。
沈砚一把抢过速写本,紧紧攥在手里。
低着头,不敢看他。
整张脸都在发烫,连呼吸都带着热气。
空气安静得可怕。
只有风吹过的声音,还有远处操场上的音乐声。
陆星珩站在原地,看着沈砚的发旋。
喉结滚了又滚。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知道了"?
说"没关系"?
还是说……
他的脑子一片混乱。
最终,他憋出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很轻,带着点不自然的僵硬。
"……画得挺好。"
沈砚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陆星珩,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画得挺好?
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讽刺他吗?
还是说……
陆星珩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别开脸,不敢看沈砚的眼睛。
左手捏着右手腕,动作一直没停。
然后——
他转身走了。
什么都没说。
就那么走了。
留下沈砚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速写本。
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
但沈砚闻不到。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理不出头绪。
画得挺好?
他什么意思?
他到底……怎么想的?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陆星珩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又酸又涩又乱。
他到底……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