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一日,下课后,宋清慈没有着急回家,而是假装“不经意”地尾随在沈纤云身后的不远处。
“好像有人偷偷摸摸跟了我一路了,你说,她到底想要干什么呀?要跟我回家吗?”公主府门前,沈纤云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是清清楚楚地传入宋清慈耳中。
宋清慈不争气地红了脸,犹犹豫豫地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沈纤云却没给她这个机会,朱红色的大门把她搁在外边。
宋清慈在那里来回踱步,几度欲敲门,但都放弃了。最终,她决定还是打道回府吧。
就在宋清慈刚转身的那一刻,沈纤云“好心”地打开了紧闭的大门。
“要一直在外面吹冷风吗?不进来坐坐?”
宋清慈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唔,其实就是,我有点无聊!想来找云姐姐玩。”
哎,心思逗写在脸上了,真是藏不住事。
“进来吧。”沈纤云让出一条道,也拆穿。
宋清慈蹦蹦跳跳地跟了进去,但跟她想象中的快乐愉快的外耍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沈纤云自回来以后又在十分刻苦的抄书,宋清慈只好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磨墨。
太阳逐渐西沉,余晖泼洒天际。
宋清慈眯着眼昏昏欲睡,手上还在机械性地磨着墨,殊不知她马上就要把头垂到磨盘里了。还好沈纤云眼疾手快地拖住了她的脑袋,无奈地叹息一声,放下手中的毛笔,轻声唤道。
“喂,醒醒,再睡口水都要流到磨盘里了。”
宋清慈迷迷糊糊睁开眼,又毫不客气地依靠在沈纤云肩头,昏昏沉沉的。
“天快黑了,有什么事再不说可就来不及了。”
宋清慈又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地望着她:“你不写了?”
“嗯,不写了。”沈纤云看了眼窗外柔和的夕阳,心里也不觉跟着柔和下来,“要出去走走吗?”
听到出去玩,宋清慈一下子来了兴致,噌得一声站起来,飞了出去。
橙红的余晖笼罩着女孩,秋风微动,拂过她稚嫩的面庞,撩起女孩的发梢。她那双金色的眸子就像那沉在山边,那欲落不落的太阳似的,让人心里暖暖的。女孩站着那里挥手,那天真烂漫的笑容随着秋风送进了沈纤云心里。
“来了。”沈纤云整理了一下着装,走向门外的女孩。
6
沈纤云与宋清慈同坐着秋千上,一晃一晃的,望着远远的天际,那火红的云霞映照在二人脸上。那徐徐的清风吹动草木,裹挟着花草的香气,吹过二人的身旁。
她们就这么坐着,未曾开口;她们就这么看着,未曾离开。直至“邦——邦——”的响声传来,宫禁的时间到了,宋清慈不得不离开了。
宋清慈依然看着夕阳逐渐沉入地平线以下,只留了天边橙红色的云还在留恋。她又转头去看一旁的沈纤云,金色的瞳仁里映衬着隐隐泪花。
“怎么了?”
没成想宋清慈突发恶疾般地扑进沈纤云怀里:“云姐姐,人家还不想回家嘛,能不能收留我住一晚。”
“行行行,知道了。”沈纤云有点嫌弃地推开她,但自己的耳朵却悄悄地红了。自打她记事起,就没被人这样撒娇卖萌地抱过了。
宋清慈这才从她怀里爬起来,嘿嘿地傻笑:“我就知道云姐姐最好了。”
“停,打住。先别急着说好话,你得先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啊?……没,没怎么啊。”
“没怎么你闷闷不乐了一天了?没怎么你现在连家都不想回了?”
“啊这……”
终于,在沈纤云审视的目光中,宋清慈只得缴械投降。
“好吧。我如实招来。就是和妈妈闹了点小矛盾,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罢,宋清慈把头低了下去,金色的瞳仁也黯淡了下去。
“为什么闹矛盾?说出来我说不定能给你点建议。”沈纤云靠过去拍了拍宋清慈的背。
“因为母亲总是会强制性地让我学些繁琐的礼数。一次两次也就罢了,但整天学就有些让人头疼了,我想出去玩嘛。所以……所以昨晚我就偷偷溜出去玩了,我这个人挺背的,毫无疑问地被抓了。母亲就用戒尺抽了我20下,还克扣了我2个月的俸禄……”
“所以你就不愿意回家了?”
“哎。我感觉自己挺傻的,明明就是自己做错了却还是要跟自己倔下去……”
“你这句话说的没错,你确实傻乎乎的。”
“诶?!”
一抬眼便看到沈纤云噙着笑看着她。
“就因为这点小事啊,吓我一跳。”沈纤云笑意盈盈地打趣着宋清慈。
“诶?!你!哎,好吧我承认了。”
沈纤云摸了摸宋清慈蓬松的发顶,依旧挂着那抹笑:“没什么,回去好好道个歉认个错就行了,想必宋母也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
“可我也不想再学那种礼数了……”
“那就不学了呗。”
“你也觉得不该学吗?!”
“那倒不是,我道觉得挺应该学的。但你不适合。”
“为什么?”
“毕竟‘宋小将军’不就应该无忧无虑的,自由自在的。我也更喜欢这样的你。”
“嗯!我想去学兵法,学剑术,成为父亲那样的大将军!”
“嗯。你加油。”
宋清慈眼睛亮了一下,却又把头埋进沈纤云怀里,声音低低的:“我其实还很想我的父亲了。”
是啊,不过几日便是中秋了,对远方亲人的思念也会更甚。沈纤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轻拍着小孩的背。微凉的夜风吹着,冰凉的触感刺激着人们的神经,明月依旧,星辰依旧,人依旧。
“天色不早了,回屋吧。”
“嗯。”
7
“你……还不睡吗?”沈纤云在桌案边写着什么,抬头看了眼端坐在对面的人。
“我不困呀。你还不睡吗?”
“我也不困。”
于是宋清慈就这样看着沈纤云学习。烛火摇曳,橘黄的火光在她洁白的肌肤上,清冷出尘的眉眼上不觉染上了几分烟火气。让宋清慈不觉着了迷,不由得出声叫住她。
“沈纤云。”
沈纤云闻声抬起头来,那一双迥然有神的乌瞳中映射着摇曳的烛光,及宋清慈满面春风的笑意。
“你真好看。”
沈纤云有点不自然地偏过头去,洁白的脖颈满上了一圈红霞,耳垂红得似乎能滴出血来。却还不忘低低地说一声谢谢。一阵冷风从窗外吹进,晃动的烛火,清冽的冷风,吹散了若有若无的怪异气氛。
沈纤云也有些乏了:“好了,早些休息吧。”说罢便径直向小屋走去。
“哎?你要去哪?”
“去小屋睡啊,难道我们要‘同床共枕’吗?不然你想去小屋睡?”
“怎么就不能了?我们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吗?”
“……你还是少看些话本子吧。而且青梅竹马是指一男一女。”
“那就青梅青梅、两小无猜。”
“……”
“而且我们两个认识这么久了,又都是女孩子,小屋里那么冷,去睡觉的话不难受吗?”
“嘶……我发现你平时没那么口齿伶俐,和我对着干的时候倒是挺有一套说辞。所以我拒绝你的提议。”
“哦,那好吧,我去小屋吧。”说罢宋清慈越过她径直向小屋走去。
“等等。我是主,你是客,这有违待客之道。”
“你是长公主,我是臣子。好了,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晚安好梦。”门被不由分说地扣上,夜也归于安谧。
沈纤云也只好无奈地笑笑,熄灭了那摇曳的烛火。
一夜无梦。
8
次日清晨。
沈纤云一大早便起床了。倒是宋清慈磨磨蹭蹭地起来。待宋清慈收拾完毕后,天都已经大亮了。
“嗨,沈纤云。你起好早啊。”
沈纤云已经伏在案边,看着书等她,宋清慈有点不好意思地讪笑。
“行了,别傻愣着了,快些去上课吧。”
“好嘞,走吧。”
两个人说说笑笑,一并走着,把昨夜的伤心事全然抛之脑后。可在学堂前却看见了一个令宋清慈万分熟悉的身影。
宋母正站在那焦急向这边眺望,再看到宋清慈的脸时,泪水不禁涌出。
宋清慈也很震惊,一下子宋母的怀里,嚎啕大哭。
“唔哇哇哇——妈妈,对不起!我不该任性的,也不该……不该……”
“行了,不必多言。”宋母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小脑瓜。
其实昨晚,沈纤云便写了一封信,托下人交给宋母。告诉她宋清慈今晚在公主府这过也,让她不必担心。
“哎!你这孩子……算了,先回家吧。”
“诶?不上学了没?”
“给你请假了,正好你爸爸送来了一封信,我们回家一起看看吧。”
“好耶!”宋清慈蹦蹦跳跳地跟着宋母回家了,沈纤云在后面看着,也不由得笑了笑。
回到家后,一家人围在一起,满眼期待的拆开那封信。
夫人如晤:
久在边关,归期难定,眼看中秋又至,心中甚是思念。今年因外敌猖獗,军务缠身,怕是无法回家团圆,唯有写这封信,遥寄牵挂。
清慈年纪尚小,性情活泼,不必对他管教过严。待我归来,自会教他习武读兵书,为他谋个前程。
清抒转眼就要十六了,成人礼务必办得体面。若战事平息,我定快马加鞭赶回,绝不缺席。
清溪书画出众,竟能拔得头筹,为父甚慰!特准支取一千文钱,随她买些喜爱的笔墨纸砚,也算奖励。
最要紧的是你,我不在家这些年,全赖你操持家务、照料老小。每每想起你日夜辛劳,心中既愧疚又感激。待我卸甲归家,定当加倍补偿,绝不负你。
边塞秋风已起,你在家中务必保重身子。纸短情长,望早日团聚。
宋子路手书
中秋那夜。
抬头,一轮明月镶嵌于深蓝的夜幕,点点繁星点缀其周,缕缕彩云随风而去。银白的月光分分洒落人间,华夏浸没在这皎洁的温柔之中。无数人,纵使天各一方,但当望向这轮共同的明月,好似佳人就在身边。
明月升,思念起。望玉盘高挂,愿佳人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