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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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丰十八年,冬。

昨夜,一场冬日的初雪无声降下。只一夜,整个长安便披上了一层雪白。

雪,对于七八岁的孩童总有着莫名的吸引。宋清慈再次出神地望向窗外,零星飘雪,点缀在那朵朵红梅之上。银白与艳红交相辉印,给这场初雪更添了几分韵味。

寒风吹动,裹挟着一片雪花,送至宋清慈眼前。

她摊开手心,着迷地看着那神圣的小精灵飞进手心。只一瞬,洁白的小生灵便化作一滴水,消失不见。

终是耐不住性子。宋清慈趁崔司学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沈纤云看着她溜出去的背影,也没有制止,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踩在软绵绵的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若有若无的梅花香弥漫,给单调的冬画上了几抹快活。

冷风簌簌,寒气刺骨。宋清慈缩了缩脖子,以抵御些许寒气。走过红墙白雪,越过银湖小桥,看过红梅映雪。

在一处巨大的枯树下,好像是一颗孤零零的桃树下。宋清慈在一旁的雪地里捡了一根小树枝,在偌大的空地上绘制了一个“四不像”的小人。还毫不客气地写下了“长安护法”四个名不副实的大字。

宋清慈看着这幅画,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于是乎,她便将小木枝插在一旁,这才满意地离开。

游园观雪,若是有人相伴,那便是风花雪月,佳人作伴,甚是美好;若是独自一人,那便略显单调无趣了些。

宋清慈也觉得没意思了,便打算早些回去,省的被崔司学抓住。但在静谧中,在角落里的一阵骚动引起了她的注意。

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两个侍卫正围住一个人,对他拳打脚踢。宋清慈紧皱着眉头,她做不到对此类事坐视不管,冷声喝道。

“放肆,你们在做什么!”

其中一个满脸胡茬、皮肤黝黑的中年抬起头来,不满地打量了眼前这个半大的孩子。宋清慈平日里衣着朴素,使他误以为是哪个下人的小孩,啐了一口,不屑道。

“哈?谁家的小屁孩,敢管老子的事。信不信你老子也照打,嘿,就你那个小身板,别没几下就要连连求饶了哈。”

而他一边的较为高瘦的男人像是注意到什么,在底下悄悄拽了拽那个胡渣男,用眼神示意他别说了。

胡渣男的暴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甩开他的手:“嘿,不是我说,就一个小女娃有啥可怕的。”

其实,从他癫疯的神情,摇晃的身躯,和那乌烟瘴气的酒气。不难看出他喝了不少酒,喝得神志不清。

宋清慈承认自己的穿着打扮有点朴素,但也不至于沦落到被一个侍卫羞辱的地步。把宋将军,宋家的脸面放哪了!

“你TM是不是傻,喝高了真把自己当大爷了?!”高瘦男恨铁不成钢地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又换上一脸谄媚的神情,额角渗出些许细密的汗珠,“我这个朋友脑子有点问题,还望宋小姐别放在心上。”

胡渣男还想辩驳,但转念一想:宋小姐……不会是那个宋大将军的闺女吧?

他一拍脑袋,像是突然清醒过来,收起来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呲着满口黄牙,脸上雀黑的横肉堆叠的一层一层的,还不忘谄媚地说:“嘿嘿,宋小姐果真气度不凡,一表人才啊……内个,还望您大人有大量,把小的当个屁放了吧。”

他现在怕极了,生怕人家一个不高兴自己的小命就不保了。

这幅低贱的姿态只会让谁是宋清慈觉得更加恶心,眉头皱地更深。但良好的教养使她没有当众吐出来。

“罢了罢了。”宋清慈摆了摆手,又指向那个蜷缩在地上的人,“我就想知道你们为什么欺负他。”

“哦?他?他啊!”那俩人差点没为这个幼稚的问题笑出声来。

“他呀。不过是一个贱奴,偷了主子的玉盏还死不承认,我们替主子好好教训他一下罢了。”

宋清慈看向他,明明鲜血已浸透其衣襟,低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绽放出朵朵妖艳的彼岸。可纵使这样,他却依旧强撑着身子站起来,不肯也不愿弯下他那笔直的脊梁。那棕色的瞳仁中燃烧着的是不甘,是愤怒,更是某种决心。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透过眼睛最能看清一个人。宋清慈与他对视上,这样的眼神似是在无声的诉说着自己遭遇得不公。使宋清慈都不觉怀疑他真的会去偷玉盏吗?

“你真的偷了吗?”

宋清慈往前走了两步,能更好的看清他的表情。

“您这是什么话呀,难不成还是我们冤枉了着贱奴不成?”

但宋清慈连眼神都不愿分给那二人一分,而是一直盯着他那双棕色的眼睛,似是要透过这双清澈的眼睛看透他的想法。

而他也只是执拗地回望着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说话。

“你看,我说的是吧。这小子就是死鸭子嘴硬。”高瘦男又愤愤道。

“罢了罢了。”宋清慈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腰间掏出两贯铜钱随手扔给两人,“钱我出了,人就别打了,传出去也不好听。”

“得咧,小的这就麻溜地滚。”两人拿了钱自然是高高兴兴地走掉了,生怕再惹出什么是非。

宋清慈朝着那个人走进了两步,探过头了好奇地将他打量了一番。那人皮肤白皙,眉目清秀,看上去就像个柔弱书生似的。单薄的白衣上布满道道血痕,刺骨的寒风中,单薄的身影依旧直直地挺立着。

“你是谁?你……不是中原人吧?”宋清慈盯着他那棕色的瞳仁,披散的棕色长发,还有手里死死握住的一串骨链,猜测道。

那人惊愕地后退两步,后背已经紧贴在宫墙上,退无可退。但还是紧紧抿着唇,一个字也不肯说。扭头就走,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宋清慈有点气愤,跟着他身后叽叽喳喳道:“不是,你怎么这样啊?我可是帮了你诶,连句谢谢都不说吗?”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说罢,他甩开宋清慈的手。刚才还奄奄一息的人,也不知从哪来的劲,竟一溜烟就跑了了。消失在朱红的宫墙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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