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汪伪政府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舞会,宴请各方权贵、日军高层,明楼、明诚、汪曼春、梁仲春、南田洋子等人,均在受邀之列。舞会现场灯火辉煌,衣香鬓影,看似热闹祥和,实则暗流涌动,每一个笑容背后,都藏着算计与试探。
汪曼春身着一身黑色丝绒旗袍,妆容冷艳,穿梭在人群中,无意间“偶遇”了梁仲春。她端着酒杯,走到梁仲春身边,语气压低,带着一丝“试探”与“算计”:“梁处长,南田一直疑心明楼,却始终抓不到把柄,不如我们合谋设一局,试探一下明楼的真实身份,若是能抓到他的把柄,既能讨好南田,也能巩固我们在76号的地位,何乐而不为?”
梁仲春本就贪功好利,闻言眼睛一亮,立刻点头附和:“好啊好啊,汪处长有什么主意?我全力配合!只要能讨好南田,巩固地位,做什么都可以!”
汪曼春眼底闪过一丝不屑,面上却依旧带着笑意,低声吩咐:“你派一个手下,乔装成军统特工,在舞会中途,假装认出明楼,上前试探他的身份,语气要凶狠,故意说出一些军统的暗号,也别做得太明显,若是明楼不上当,就立刻收手,找机会脱身,别暴露我们。”
“放心,汪处长,我办事,你放心!”梁仲春拍着胸脯保证,立刻转身去安排人手。汪曼春端着酒杯,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明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她太了解明楼了,心思深沉,警惕性极高,这样拙劣的试探,他必然会当场识破,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能骗过梁仲春和南田,也能看看明楼的底线与实力。
果然,没过多久,一名身着黑色西装、神色凶狠的男子,猛地冲到明楼面前,一把抓住明楼的衣领,语气凶狠,低声呵斥:“明楼!没想到你竟然投靠了汪伪政府,当了汉奸!你忘了军统的使命了吗?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杀了你这个叛徒!”说着,他故意说出一串军统的外围暗号,眼神死死盯着明楼,观察着他的反应——他不知自己只是汪曼春试探明楼的棋子,只当是完成梁仲春交代的任务。
舞会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二人身上,神色各异,有人惊慌,有人好奇,有人警惕。南田洋子坐在不远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静静观察着这一切,没有说话。梁仲春站在人群中,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等着看明楼慌乱的模样。汪曼春则端着酒杯,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明楼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缓缓抬手,轻轻掰开男子的手,语气冰冷,带着一丝嘲讽:“军统特工?就凭你?也配来试探我?”他目光锐利,死死盯着男子,“你说的暗号,漏洞百出,再者,军统的人,不会这么拙劣地冲上来,暴露自己的身份——你是谁派来的?”
男子脸色骤变,眼神慌乱,想要挣脱明楼的束缚,却被明楼死死按住。明楼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猛地抬手,摘下脸上的金丝眼镜,狠狠一掰,镜片瞬间碎裂。他捏起一块锋利的眼镜碎片,毫不犹豫地刺向男子的脖颈,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噗嗤”一声,鲜血喷涌而出,男子双眼圆睁,倒在地上,没了气息。明楼缓缓松开手,擦去指尖的血迹,将破碎的眼镜扔在地上,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舞会现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到了,脸上满是惊恐与敬畏——谁也没想到,看似温文尔雅的明楼,竟然如此狠辣,出手毫不留情。梁仲春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慌,眼神躲闪,下意识地看向汪曼春,却被汪曼春用眼神示意“别乱动乱看”。南田洋子眼底的精光更甚,神色复杂,既有对明楼狠辣的忌惮,也有对他身份的更深一层怀疑——她隐约觉得明楼的反应太过果断,不似单纯的自保,却又抓不到任何把柄。汪曼春则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明楼的狠辣与警惕,果然如她所料。这场试探,看似是她与梁仲春设局,实则是她借梁仲春的手,进一步摸清了明楼的实力,也成功将南田的怀疑引向“明楼身份可疑却无实据”的僵局,既骗过了梁仲春和南田,也巩固了自己“忠心办事、一心讨好南田”的伪装,同时还未暴露自己的潜伏身份。
明楼抬眼,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南田洋子身上,语气平淡:“南田课长,惊扰了舞会,实在抱歉。不过,既然有人敢在舞会上冒充军统,试探我,甚至意图行凶,我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南田洋子缓缓起身,脸上露出虚伪的笑意,摆了摆手:“明顾问不必道歉,此事,本就是有人故意挑衅,你也是自保而已。来人,把尸体拖下去,清理干净,舞会继续。”
舞会渐渐恢复了热闹,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份热闹背后,是更激烈的博弈与算计。汪曼春站在阴影里,看着明楼的身影,眼底满是坚定——她知道,这场多方交织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明楼升任汪伪特务委员会副主任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上海滩。
自此,他名正言顺成了汪曼春、梁仲春的顶头上司,手握 76 号生杀大权。
新官上任的第一次会议,气氛肃杀到极点。
明楼一身深色西装,端坐主位,眉眼间不见半分平日温和,只剩身居高位的冷硬与威压。
“76 号近来行事太过张扬,滥杀无辜,民怨沸腾。”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汪曼春与梁仲春身上,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从今日起,所有行动、抓捕、审讯,必须层层报备审批。无令而动者,军法处置。”
梁仲春缩着脖子,连声应是,不敢有半分反驳。汪曼春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神色平静,眼底却暗流涌动。她太了解明楼 —— 此人从不是贪图权位之辈,如今步步上位,必有更深的图谋。
一场会议,明楼不动声色立威,既压下了 76 号内部的浮躁嚣张,又将行动权牢牢握在手中,为后续暗中掩护抗日同志、布局周旋,铺好了路。
可这份刚站稳的体面,还未维持半日,便被一道凌厉身影彻底打碎。
明镜一身素色旗袍,径直闯入特务委员会办公大楼,一路无人敢拦。
她目光如刀,直直看向站在廊下的明楼与明诚,声音冷得刺骨:
“明楼!明诚!你们给我站住!”
明楼脸色骤然一变,急忙上前:“大姐,这里是办公场所 ——”
“办公场所?” 明镜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他身上的身份标识,眼中满是痛惜与失望,“我明家世代忠良,从未出过附逆求荣之辈!你们如今穿着这身衣服,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死去的明家先人吗?”
明诚垂首立在一旁,满心苦涩,却半句辩解也不能说。身份不能暴露,苦衷不能言说,所有委屈与压力,只能硬生生咽下。
明镜的目光,随即狠狠落在不远处的汪曼春身上,语气决绝:“你给我听清楚。明楼是我明家的人,他身不由己,我可以暂且不计较。但你汪曼春,还有你那个妹妹汪曼云 ——休想踏进明家半步!我明家的门,从不容你们汪家之人玷污!”
一句话,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汪曼春心底最痛的地方。
明楼急声劝阻:“大姐!别再说了!”他怕明镜再闹下去,会被南田洋子的人盯上,更怕大姐卷入这场凶险谍战。可明镜心意已决,字字铿锵,不留半分余地。
汪曼春缓缓抬眼,看向明镜,脸上早已没了半分少女时的柔意,只剩冰冷疏离:“明镜大姐放心,我与明楼,早已不是旧日关系。如今只是上下级,公事公办,别无其他。”
话音落下,她声音骤然一紧,压抑多年的怨愤与痛楚,在这一刻再也克制不住:“但你刚才提我妹妹汪曼云 ——如果不是你们明家,如果不是明诚当年决绝一走,曼云怎么会……怎么会沦落风尘,怎么会去百乐门做歌女?!”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恨意、委屈、不甘交织在一起,却强撑着不肯失态半分。“这笔账,我没找你们明家清算,已是客气。”
明镜脸色一沉,正要再斥。明楼猛地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声音沉得吓人:“大姐!够了!”他眼神深深望着明镜,带着只有姐弟二人才能读懂的恳求与隐忍。一切都是为了任务,为了大局,为了守住更多人,只能委屈大姐,委屈自己,委屈明家的名声。
明镜看着他眼底的痛苦与挣扎,心尖猛地一软,终是没再继续闹下去。她狠狠瞪了明楼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拂袖而去。
廊下一片死寂。
明楼缓缓闭上眼,压下翻涌的情绪,再睁眼时,已恢复成那个冷静深沉、不动声色的明副主任。
他看向汪曼春,语气平淡:“曼春,方才委屈你了。”这一句,带着旧识的分寸,也藏着他刻意留出的缓和余地。
可汪曼春只是轻轻一笑,笑意冷得像冰。她抬眸,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明副主任不必道歉。从前种种,早已作罢。从今往后,只有上下级,没有旧情分。公事公办,互不干涉。”
这话落下的瞬间,明楼眸色微不可查地一沉。他原本的盘算、准备借旧情缓和关系、方便后续布局的心思,在这一刻被硬生生堵了回去。汪曼春比他想象中更冷、更清醒、更不留余地。她不是在赌气,是在划清界限。
明楼望着她,沉默了片刻。那点想利用旧日情分的心思,在她眼底的决绝里,悄然收了回去。他最终只轻轻点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好。那就…… 公事公办。”
一句话,断了他刚起的念头,也让他心里清楚:这一次,他面对的不再是当年那个对他倾心相付的汪曼春。而是一个只认立场、只看利弊、随时会对他下手的对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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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谍海无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