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田洋子的身影刚消失在76号办公大楼的走廊尽头,汪曼春便缓缓卸下脸上的恭敬,褪去76号情报处长的黑色风衣,一身素色暗纹旗袍衬得她少了几分狠戾,多了几分疲惫。她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后,指尖轻叩桌面,眼底闪过一丝缜密的算计——南田对明楼的疑心越来越重,方才谈话时,字字句句都在逼她暗中试探明楼,她必须借一场“抓捕”戏,既应付南田的试探,也不动声色帮组织避开一劫。
这场戏,她在南田离开的瞬间便已盘算妥当,核心并非单纯应付南田、护住同志,更是对明楼明诚二人身份的试探:假意设局,围剿沪西废弃仓库的**地下党据点,再故意留下细微线索,让明诚“偶然”发现。她算准了明诚的谨慎性子,若二人真是抗日者,必定会第一时间将消息告知明楼,紧急安排地下党撤离;可若他们并非真心抗日,甚至与日军、汪伪一条心,便绝不会出手相助。为此,她早已安排好后手——暗中联络汪曼云,叮嘱她密切关注局势,一旦发现地下党未能及时撤离,便立刻出手,悄悄将同志们救走。
汪曼春抬手整理好旗袍领口,神色重新变得凌厉,眼底的疲惫被坚定取代。时间不早了,她必须尽快布置妥当,迟则生变,线索的分寸、布控的细节,每一步都不能出错——一旦露出破绽,不仅会暴露自己的潜伏身份,还会连累无辜的同志,之前所有的布局都将功亏一篑。她抬手按了按桌角的呼叫铃,召来贴身心腹,一一吩咐好沪西仓库的暗中布控事宜,明确告知众人“今日起开始筹备,两日内完成所有布控,第三日清晨统一出发围剿”,切勿提前泄露行踪,吩咐完毕便让心腹各自退下筹备,办公室内只剩她一人,思索如何将线索留给明家兄弟。
汪曼春单手扶额,便听到办公室门外传来轻叩声,伴随明诚恭敬的声音:“汪处长,打扰了,明顾问让我来问一声,关于近日日军军火转运的安防事宜,76号是否有相关部署,需不需要明氏配合。”汪曼春眼底眸光一动,瞬间识破明诚的用意——明诚哪里是来问安防,分明是受明楼所托,暗中打探76号的近期动向,毕竟南田疑心明楼,明楼兄弟必然会主动提防。她压下心底算计,语气平淡地应道:“进来吧。”
明诚推门而入,神色恭敬却目光锐利,不动声色地扫过办公室内的陈设,目光在汪曼春桌上的文件上短暂停留。汪曼春刻意收了收文件,放进柜子里,抬手示意他落座,语气疏离:“明秘书费心了,军火转运的安防,76号自有部署,暂时无需明氏配合。”话音刚落,她便故意抬手看了看腕表,作势起身,“抱歉,明秘书,我还有要事需去见藤田长官,不便久陪,你且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不等明诚回应,她便拿起风衣,将柜子上锁,快步走出办公室。
汪曼春的身影刚消失在走廊尽头,明诚便立刻起身,神色变得警惕而急切,快步走到汪曼春的办公桌前。他清楚汪曼春心思缜密,锁在柜中的文件必定重要,再加上此时心腹们都已外出筹备布控,办公区域守卫相对松懈,让他放下几分戒心。他快速且谨慎地开了锁,翻阅着文件,在一份看似普通的部署文件夹夹层里,找到了一张潦草的纸条,上面用76号专用油墨写着“沪西仓库、三日晨、剿共”。明诚指尖瞬间绷紧,眼底满是凝重,他不敢耽搁,目光快速扫过纸条,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随即小心翼翼将纸条放回原位,复原了所有痕迹,再快速坐回座椅,装作耐心等候的模样,心中早已急不可耐,只想立刻将消息告知明楼。
片刻后,汪曼春故作匆忙地回到办公室,看到明诚依旧端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语气略带歉意:“让明秘书久等了,藤田长官那边事务繁杂,耽搁了些时间。若是没有其他事,明秘书便可回去复命了。”明诚强压心底急切,起身躬身,语气依旧恭敬:“多谢汪处长,既然无需明氏配合,属下便回去向明顾问复命了。”说罢,他转身稳步离去,神色平静无波,仿佛真的只是来传达消息、一无所获。走出76号办公大楼,明诚第一时间找到了明楼,语气凝重地复述:“大哥,我刚才去汪曼春办公室打探消息,她中途离开,我趁机看到一份机密线索,是76号的专用油墨写的,内容是‘沪西仓库、三日晨、剿共’,结合近期风声,我猜,汪曼春是设局要抓捕沪西的**地下党,地点大概率就在沪西废弃仓库。”
明楼闻言,神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警惕:“汪曼春心思缜密,怎会如此大意,让你有机可乘看到线索?”他顿了顿,指尖轻叩桌面,思索片刻后补充,“不管是她疏忽,还是故意设局试探我们,都不能冒半点险——沪西废弃仓库附近,确实有我们联络的地下党同志,他们正在筹备物资转运,若是被围堵,后果不堪设想。”
“我也是这么想的。”明诚语气急切,“事不宜迟,我现在就通过紧急联络方式,联系地下党负责人,命令他们立刻撤离,不留任何痕迹。另外,我亲自带人暗中去沪西仓库探查,摸清汪曼春布了多少人手,看看她的真实意图。”
“好,务必小心,不能暴露身份。”明楼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探查时切勿轻举妄动,只要确认他们布控的大致范围即可,重点是确保同志们安全撤离。”
明诚应声,立刻去联络地点,紧急传递撤离指令。与此同时,暗中待命的汪曼云也接到了汪曼春的同步消息,知晓明诚已打探到线索、明楼大概率会安排撤离,便按原定计划,悄悄前往沪西仓库周边潜伏,密切关注地下党撤离动向,随时准备出手接应。而明诚自始至终都以为,那些线索是汪曼春的疏忽,是自己凭借谨慎与机敏暗中查到、记牢的,从未想过,这一切都是汪曼春精心算计的结果;汪曼春也通过明诚的急切反应,初步判定二人大概率是抗日者,只是还需等围剿时的最终结果确认。
第三日清晨,汪曼春亲自带队,前往沪西废弃仓库围剿。当众人冲入仓库时,里面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几张破旧的桌椅,地上散落着一些废弃的纸张和半个未吃完的窝头,哪里有半分地下党的踪迹。
“处长,没人!”心腹上前汇报,语气慌乱,“我们已经搜查了整个仓库,连个人影都没有,看样子,他们是提前收到了消息,撤离了。”
汪曼春故作震怒,猛地踹翻身边的桌椅,语气凶狠:“废物!都是废物!让你们今日凌晨完成布控,清晨围剿,如此严密的部署,竟然还是让他们跑了!肯定是内部有内鬼走漏了风声,给我查!彻查到底,但凡有一点可疑,立刻抓起来审讯!”她一边呵斥,一边用余光扫过身边南田安插的眼线,神色愈发凶狠,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与笃定——假意是做给身边南田的眼线看,掩盖自己“故意放跑”地下党的痕迹,真的是庆幸同志们已经安全撤离,也从这场试探中彻底确认了明楼明诚的抗日立场,更庆幸汪曼云的后手最终没能用上。
此事很快传到南田洋子耳中。她立刻召集汪曼春、明楼、明诚前往特高课,面色阴沉,语气冰冷:“汪处长,你精心布控的围剿计划,竟然让一群地下党凭空消失,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内部有人通风报信?”
汪曼春微微躬身,神色愧疚,语气恭敬:“属下无能,让南田课长失望了。属下已经下令彻查内鬼,从布控的守卫到传递消息的杂役,逐一排查,必定会给课长一个交代。另外,属下怀疑,此事与明顾问有关——明顾问近日频频让明秘书打探76号动向,行踪颇为诡异,说不定,是他通过某种渠道得知了围剿计划,暗中给地下党通风报信。”
南田洋子的目光立刻投向明楼,眼底满是审视:“明顾问,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明楼抬眼,语气平淡,带着一丝疏离与不耐:“南田课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近日一心忙于汪伪政府的经济事务,每日往返于明氏企业与政府办公地,从未去过沪西,何来通风报信之说?汪处长抓不到人,就随意攀咬,未免太过荒唐。”
话音刚落,明诚立刻开口,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急切”,仿佛在“劝说”明楼,“大哥,你别冲动,南田课长也是例行询问,你好好解释便是,何必与课长争执,万一课长疑心到我们头上,反倒得不偿失。”
“我用得着你教我做事?”明楼猛地转头,眼神凌厉,语气冰冷,“我行事光明磊落,何须向任何人解释?你若是怕事,便闭嘴,别在这里添乱!”
二人一唱一和,假意争执,神色、语气都恰到好处,仿佛真的是因为意见不合而闹起了矛盾。南田洋子看着二人的模样,眼底的审视淡了几分,神色渐渐缓和。
站在一旁的汪曼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早已看穿了明楼与明诚的伪装,二人看似不和,实则默契十足,这场争执,不过是演给南田洋子看的,目的就是为了打消南田的疑心。但她没有点破,反而顺着南田的语气,假意附和:“南田课长,或许是属下多疑了,明顾问身份尊贵,想来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给地下党通风报信。”
汪曼春的“识趣”,让南田更加放松警惕,摆了摆手:“罢了,此事暂且搁置,汪处长继续彻查内鬼,明顾问与明秘书,也请多留意身边的异常,若是有任何消息,及时告知我。”
几人应声离去,走出特高课后,明楼与明诚立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眼神交汇间,满是默契——他们都清楚,南田的疑心并未彻底消除,且汪曼春的“疏忽”太过巧合,隐约察觉到自己可能被试探,但苦于没有证据。而汪曼春走在前方,眼底的算计越来越深,她虽已确认明楼明诚的抗日立场,却还需再设一场戏,彻底稳住南田,同时进一步摸清二人的真实身份底线,避免后续出现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