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州的寒风吹动着王府前的玄色战旗,谢崇的灵柩停在偏院,素白的挽联在风中猎猎作响。周生辰一身缟素,立于灵前,指尖抚过灵柩上的刻字,眸中是化不开的悲恸与寒意。照临与时宜而立在他身侧,时宜眼眶红肿,手中紧攥着谢军师生前赠予她的兵书,泪水无声滑落。
“军师一生忠君爱国,却落得含冤而死的下场,此仇,我必报。”周生辰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字字如铁。
话音刚落,一名斥候跌撞着闯入,甲胄上沾着血迹与尘土,神色慌张:“殿下!长公主!中州急报——宫变了!太后毒杀陛下,谎称皇子尚存,欲立假皇子为帝,独揽大权!秦严大人拼死逃出,正向西州赶来!”
“什么?”周生辰猛地转身,眸中怒火熊熊燃烧,“太后竟敢如此弑君欺天!”
照临心中一沉,瞬间理清局势:“太后立假皇子,无非是想名正言顺地掌控朝政,待地位稳固,便会对我们南辰王府与漼氏动手。王爷,不能再等了!”
“我即刻率军前往寿阳,拦截前往各州郡安抚的丞相!”周生辰当机立断,转身对宏晓誉下令,“点齐三万精锐,随我出发!”
“师父!”时宜上前一步,眼中满是担忧,“你多保重,西州有我与公主,定能稳住后方。”
周生辰点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又转向照临:“西州就交给你了。”
“放心去吧。”照临眼中带着默契与坚定,“我已备好计策,定能为你扫清后顾之忧。”
周生辰率军启程后,照临立刻召来萧晏,将一封密信递给他:“萧先生,烦请你即刻前往西州各州郡,联络地方官员与乡绅。以‘拥立临洮王之子刘子贞、清君侧诛奸佞’为旗号,征集粮草、扩充后备兵力。告诉他们,太后弑君立假,已失天下民心,唯有拥立正统,才能保住北陈江山。”
萧晏接过密信,拱手道:“长公主放心,萧晏定不辱使命。”
“此去凶险,你务必小心。”照临叮嘱道,“若遇不肯配合者,不必强求,只需记下其名,日后再作清算;若遇忠于先帝之人,可许以事成之后论功行赏。”
萧晏领命而去,快马加鞭赶往各州郡。西州百姓本就感念南辰王军的护国之恩,又听闻太后弑君的真相,纷纷响应,乡绅们主动捐献粮草,青壮年踊跃参军,后备兵力迅速扩充。
与此同时,周生辰率领三万精锐,日夜兼程,抵达寿阳城外。丞相的车队正缓缓前行,被南辰王军的铁骑团团围住。
“小南辰王,你敢拦本相的车驾?”丞相掀开车帘,怒喝道。
周生辰策马上前,目光锐利如刀:“丞相大人,中州宫变,太后弑君立假,你身为百官之首,不仅不揭发,反而替她奔走安抚,难道是想助纣为虐?”
“你休要胡说!”丞相强作镇定,“陛下染疾而终,太后拥立皇子,乃是顺应天意民心!”
“天意民心?”周生辰冷笑一声,挥手示意,两名士兵押着丞相的家眷走上前,“太后毒杀陛下的真相,秦严已尽数告知于我。你若识相,便乖乖配合我,否则,你的家眷,便只能为你陪葬了。”
丞相看着妻儿惊恐的面容,心中防线瞬间崩溃。他颤抖着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返回中州,提议拥立临洮王五岁之子刘子贞为帝。”周生辰沉声道,“刘子贞是先帝宗亲,正统所在。你只需照做,事成之后,我保你丞相之位不变,还会放了你的家人。”
丞相权衡利弊,终是咬牙点头:“好!我答应你!”
周生辰放走丞相的家眷,命人“护送”丞相返回中州。随后,他率领大军,缓缓向中州进发,兵临城下,营寨连绵数十里,军威赫赫,震慑全城。
中州城内,太后得知周生辰率军压境,又听闻丞相提议拥立刘子贞,顿时慌了神。她本想立假皇子稳固权力,却没想到周生辰动作如此之快,如今大军压境,若再坚持立假,恐怕会引发兵变。
此时,漼三娘按照照临的密令,联合朝中忠良,在朝堂上发难:“太后,皇子身份存疑,臣女恳请太后彻查!若皇子确为正统,臣女无话可说;若为假冒,还请太后拥立宗亲,以安天下民心!”
丞相也适时上前,躬身道:“太后,周生辰率军压境,声称要清君侧。如今人心惶惶,若再执意立假,恐引发战乱。临洮王之子刘子贞,乃是先帝宗亲,正统无误,拥立他为帝,既能安抚民心,又能劝退周生辰的大军,还请太后三思!”
太后看着台下群情激愤的大臣,又听闻城外南辰王军的威吓,深知大势已去。她沉吟片刻,终是咬牙道:“罢了!传旨,彻查皇子身份,拥立临洮王之子刘子贞为帝!”
西州王府的夜,比寒风吹彻的白昼更显肃杀。偏院的烛火被风卷得忽明忽暗,映照着照临素色的裙裾,她立于阴影之中,指尖轻叩冰冷的案几,目光落在密室入口处。萧晏已按密令将秦严安置于此,这位从中州九死一生逃出的忠臣,此刻虽褪去了满身血污,面色却依旧苍白如纸,眼底藏着未散的惊悸。
“秦大人,”照临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太后弑君立假,你拼死突围,想必不止是为了向王爷报信那么简单。”她缓步走到秦严面前,烛火在她眸中跳跃,“你在朝中多年,太后与金荣之间的勾当,你定然知晓不少。”
秦严浑身一震,抬眼看向照临。这位长公主向来以温婉示人,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锐利,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隐瞒。他喉结滚动,沉默片刻,终是长叹一声:“长公主明鉴,金荣早与太后勾结多年。金荣野心勃勃,暗中招兵买马,在太原郡经营私兵大营,太后则为他提供军械粮草,默许他壮大势力。先帝察觉端倪,本欲彻查,却不料被太后抢先一步毒杀。”
“私兵大营有多少兵力?布防如何?”照临追问,指尖已然握紧。
“约莫五万余人,皆是精锐,由金荣心腹直接统领,营寨依山而建,易守难攻。”秦严声音沙哑,“太后与金荣约定,待假皇子坐稳帝位,便由金荣率军入京,铲除南辰王府与漼氏,而后金荣封王,与太后共治天下。”
照临眸色一沉,心中已有定计。她转身对身后的侍卫吩咐:“即刻传密令给凗风将军,命他率两万轻骑,星夜赶往太原郡。避开沿途驿站哨卡,趁夜突袭金荣私兵大营,务必将这颗毒刺连根拔除,不留后患。”侍卫领命而去,脚步轻疾,未敢有半分耽搁。
秦严望着照临果决的背影,心中震撼不已。他原以为西州需倚仗周生辰的兵力才能抗衡中州,却不料这位长公主早已运筹帷幄,行事如此雷厉风行。
“秦大人,”照临回身看向他,语气缓和了些许,“你且在王府安心休养,待局势平定,自有你归朝效力之日。”秦严颔首,眼中满是感激与敬佩。
几日后,西州传来捷报,凗风率军突袭成功,金荣私兵大营被一举捣毁,五万私兵或歼或俘,其心腹尽数伏诛,太原郡的隐患彻底清除。消息传到中州,太后在深宫之中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周生辰的大军已兵临城下,朝中忠良纷纷倒戈,她孤立无援,只能乖乖遵从民意,迎立临洮王之子刘子贞入宫。
幼帝登基大典那日,中州皇城一片肃穆。十二岁的刘子贞身着衮龙袍,在百官的簇拥下登上太和殿的龙椅,稚嫩的脸上满是惶恐与不安。照临回到中州,身着正红色的长公主朝服,头戴珠冠,缓步走上殿阶,立于幼帝身侧。
“照临愿辅佐陛下,忠心耿耿,至死不渝。”她俯身行礼,声音清亮,传遍大殿。随后,她转向立在一侧的太后,目光平静无波,“太后乃先帝遗孀,深明大义,本宫愿与太后一同辅政,共保北陈江山稳固。”
太后心中恨得咬牙,面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丝笑容:“长公主所言极是,有你相助,哀家方能安心。”她清楚,照临这是打着辅政的幌子,实则要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可如今周生辰手握重兵,朝中皆是拥护幼帝的忠臣,她已无反抗之力,只能暂且隐忍。
大典结束后,照临随幼帝一同迁入内宫,居于紧邻养心殿的长乐宫。宫女太监们皆是她从西州带来的亲信,宫墙之内的每一丝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传入她耳中。
夜深人静,照临立于长乐宫的廊下,望着天边的残月,她轻声呢喃,眸中闪过坚定的光芒,“接下来,便是揪出太后弑君的铁证,为先帝、为谢军师报仇雪恨。这深宫之中的风雨,我会替你一一挡下。”
远处的宫殿里,太后正对着心腹宦官低声怒斥,言语间满是对照临的怨毒与忌惮。而她的每一句话,都通过隐藏在梁柱后的暗卫,一字不落地传到了照临耳中。
照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这场权力的棋局,才刚刚开始。她身为长公主,身为周生辰最坚实的后盾,定会守住这北陈的江山,守住他们想要守护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