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西洲夜话,赐婚再至

返程之路顺遂,几日后便抵达西州王府。府中早已备好接风宴,将士们欢聚一堂,庆祝雍城大捷,也欢迎萧晏的加入。宴后,夜色渐深,西州城一片静谧,唯有王府中的灯笼依旧亮着暖黄的光。

照临换上一身素色长裙,走出房门,却见周生辰正站在庭院中,望着天上的明月出神。她缓步走上前,轻声道:“夜深了,王爷还未歇息?”

周生辰回过神,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疲惫与怅然:“睡不着,出来走走。”

“是在想雍城之战的事,还是在担心朝堂的动向?”照临轻声问道。

周生辰轻叹一声,与她并肩走向府外的街道:“都有。雍城一战,虽大获全胜,却也折损了不少将士。而朝堂之上,太后与刘子行对我猜忌日深,此次大捷,怕是又会让他们寝食难安。”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功高震主,自古以来便是大忌。我南辰王军镇守西州数十年,护北陈边境安稳,可在有些人眼中,却成了威胁。”

照临沉默片刻,轻声道:“我知道你的难处,当年先皇……对你便是早有猜忌。”想起当年的事情,他们却是各有难处。

周生辰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还记得我们刚成婚时,我以为,你是先皇派来监视我的棋子,我甚至不解你为何要嫁我。”

照临微微一笑,回忆起当年的场景:“是啊,那时候,我怕你误会我的来意,你也怕我窥探你的兵权。”当初嫁他,一来是为了自己,二来便是为了北陈,若是不离开中州,她羽翼未丰,拿什么与太后周旋?

“我还记得,那次我受伤归来。”周生辰眼中带着一丝暖意,“你来给我送药,自个儿却躺在床上睡着了。后来我们相处久了,我才明白,你嫁于我,并非为了权力,也并非为了监视,而是真的想与我一同守护这北陈山河,维持这来之不易的太平。”

“我们都是身不由己之人。”照临轻声道,“你为了王军,为了百姓,甘愿舍弃皇姓,驻守西州;我为了皇室,为了太平,甘愿远嫁西州,与你并肩。这些年,我们虽少有夫妻间的浓情蜜意,却在一次次的风雨中,成为了彼此最信任的人。”

两人沿着西州的街道缓缓走着,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拉长了彼此的身影。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已关门,唯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照临,”周生辰停下脚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却带着一股安稳的力量,“谢谢你。若不是你,我或许早已在这权力的漩涡中迷失了方向。若不是你,南辰王军与皇室之间,怕是早已兵戎相见。”

照临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笑意与坚定:“我们是夫妻,更是战友。往后,无论朝堂如何变幻,无论前路如何艰难,我都会与你一同面对。只要我们同心同德,便没有跨不过的难关,没有守不住的太平。”

周生辰握紧她的手,心中的怅然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与坚定。他知道,有照临在身边,无论未来遭遇何种风雨,他都无所畏惧。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紧紧相依,成为了西州城中最温暖的一道风景。

西州的晨雾还未散尽,王府的朱漆大门便被急促的马蹄声叩响。信使浑身裹着风尘,甲胄上还沾着中州的泥土,不等通报便跌撞着闯入议事厅,手中的信函染着几分暗沉的墨色,像是浸过泪痕:“殿下!长公主!中州急报——谢军师……狱中病逝了!”

周生辰手中的茶杯哐当落地,青瓷碎片溅起的茶水打湿了衣袍,他却浑然不觉。指尖颤抖着接过信函,寥寥数语如重锤砸在心头——“谢崇谋逆,下狱后染疾,深夜薨逝”。他闭上眼,喉间涌上腥甜,谢崇跟随他二十余载,从少年伴读到运筹帷幄,早已是超越君臣的亲人。这“染疾”二字,背后藏着多少朝堂倾轧的血腥,他比谁都清楚。

照临快步走入厅中,见周生辰脸色惨白如纸,信使瘫跪在地,心中已然沉到谷底。她捡起散落的信函,目光扫过字迹,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却依旧强作镇定:“王爷,先稳住心神。谢军师一生谨慎,绝无谋逆之心,这其中定有蹊跷。我们若乱了阵脚,才遂了太后与刘子行的心意。”

周生辰猛地睁眼,眸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悲痛:“令秦严暗中彻查,定要为他讨回公道!”话音未落,门外又传来通报,漼三娘带着两名侍女,神色凝重地站在廊下,衣裙上还沾着旅途的霜露。

时宜听闻阿娘到来,匆匆赶来相见,刚到厅外便见漼三娘满面愁容,心中咯噔一下。果不其然,漼三娘入座后,未及寒暄便直言:“殿下,长公主,时宜,此次前来,是为了太后的懿旨——时宜再次被赐婚给刘子行,三日后,传旨的内侍便会抵达西州。”

“什么?”时宜身形一晃,脸色瞬间褪去血色,泪水不受控制地涌眶而出,“阿娘,为何……为何还要逼我?”

漼三娘叹了口气,握住时宜冰凉的手:“谢军师死后,太后软禁了陛下,朝中大权尽握其手。刘子行日日在她面前哀求,又以漼氏安危相胁,太后便顺水推舟,再次下了赐婚旨。如今,漼氏上下都在劫难逃,若不从,便是抗旨之罪啊!”

时宜含泪摇头,目光望向照临,眼中满是无助与绝望。

周生辰握紧了拳头,心中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他手握重兵,若公然抗旨,只会坐实“拥兵自重”的罪名,不仅救不了时宜,还会连累南辰王军与漼氏。

“凗夫人,”照临开口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此事,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漼三娘与周生辰皆是一愣,看向照临。时宜也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照临缓步走到厅堂中央,目光坚定地说道:“此次雍城之战,时宜虽为女子,却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与我一同死守雍城,为南辰王军驰援争取了宝贵时间。她以三千兵力牵制北狄一万五千铁骑,保住了雍城百姓,护住了北陈疆土,这份功绩,足以载入史册。”

她顿了顿,继续道:“太后若真为北陈江山着想,便该念及她的功绩,而非将她当作棋子,强行赐婚。更何况,我与生辰成婚多年,一直未能诞下子嗣。时宜自入王府,便跟在我身边学习,聪慧懂事,孝顺体贴,我早已将她视作亲生女儿一般疼爱。如今,我也非青春年少,膝下无子,只求太后开恩,让时宜留在我身边,为我尽孝,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

她转向周生辰,眼中带着一丝默契与坚定:“生辰,你说过,南辰王军护的是百姓,守的是公道。时宜的功绩,朝廷该赏;我的心愿,太后该怜。今日,我愿以雍城之战的赫赫战功,以长公主的身份,以我与你多年无子的遗憾,向太后乞恩——求她收回赐婚懿旨,还时宜婚姻自由,让她留在西州,留在我身边。”

周生辰心中一震,看向照临。他知晓照临向来骄傲,从不轻易示弱,如今为了时宜,竟甘愿放下身段,这份护犊之心,让他既感动又心疼。他立刻上前,与照临并肩而立,沉声道:“照临所言句句属实。时宜之功,当赏不当罚;她的心愿,我南辰王府定当守护。若太后执意赐婚,便是寒了有功之臣的心,也寒了天下百姓的心!”

漼三娘愣住了,她从未想过照临会以这样的方式为时宜而争取。长公主的身份、雍城之战的功绩、无子的遗憾,三者结合,既合情合理,又让太后难以反驳——若连有功之臣的孝愿都不肯成全,传出去便是太后失德,有损天家威严。

时宜望着照临的背影,泪水流得更凶,却不再是绝望,而是满满的感激与动容。她哽咽道:“公主……”

照临转头,轻轻拭去她的泪水,语气温柔却坚定:“傻孩子,别怕。有我在,有你师父在,没人能逼你做不愿做的事。”

当日午时,照临便亲笔写下奏折,详述时宜在雍城之战中的功绩,字字恳切,句句泣血,既陈述了时宜的忠勇,又诉说了自己无子的遗憾,恳求太后开恩,让时宜留在西州为自己尽孝。

照临的奏折消息不胫而走,天下议论纷纷,让中州的太后与刘子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之中……

太后收到奏折,勃然大怒,又迫于时宜的功绩、照临的博怜、百姓的舆论而一时无计可施,赐婚只好暂时搁置,但从此太后与刘子行忌惮之人又多了一位,那便是照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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