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个老师需要回答学生的问题。”岑昭不太习惯和学生走得太近。
“嗯……”江逾白思索了一下然后努力组织着语言。
“我觉得吧,这不是回答,是分享。”
“只有共享才能建立联系。无论是什么关系,建立联系才能长久。”
少女的声音突然轻了,岑昭抬眼时撞见她的指甲正抠着校服缝线。
是在紧张吗?
“小孩子家家,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大道理。我们才认识第二天,就算是建立联系也不是现在吧。并且,告诉你香水就是建立联系了吗?”岑昭反问。
江逾白其实在问出口的时候就有点后悔了,不应该心急的,江逾白耳尖泛起一点红。
“涂的香膏。”
“啊?”江逾白听到这句话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说,没喷香水,涂的山茶花香膏。”看见江逾白有点懊恼无措的样子,岑昭有点不忍心,她从包里翻出香膏摆在桌上。
“老师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礼貌啊?”江逾白带着一些歉意开口问。
岑昭抬头看她,和她对视,少女的眼里闪烁着担忧。
她觉得有点好笑,原来江逾白也有词穷的时候啊……
呆呆站在办公桌前,有点像淋湿的小狗。
怪可怜的。
岑昭这样想着,不禁软了语气,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能理解你们小朋友面对新鲜事物和人时迫切想要靠近的心,挺好的,对世界保持好奇,对世界保持热切,这是少年人不可多得的品质。是我的问题,是我不习惯和学生这样相处。”
她其实很喜欢江逾白身上的坦荡,举手投足间流淌着未经矫饰的真诚。
江逾白没有想到岑昭会这样说,她以为岑昭会说教,或者简洁明了地打发她走,总之,岑昭周身萦绕的清冽气场很难让人想到她会这样共情又柔软地包裹少女不太妥帖的行为,不仅没有责怪她不礼貌,甚至把原因放在自己身上,去解释,去引导。
所以,其实岑老师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淡是吗?
站在岑昭的立场,完全可以不理自己,但那样的场景,对于一个主动示好靠近的少女来说很尴尬,也很难堪。
当靠近成为单向的抛物线,所有的期待都会在虚空中失重坠落,越是挣扎越是羞耻。
这种将自己抛出去的感觉不好受。
这个世界有两种人,一种是被拒绝也无所谓的人,这种人没什么负担,生命体验很轻盈。
另一种则是未被触碰就已蜷缩的含羞草,她们会在未来无数个深夜反刍那个被拒绝的场景。
拖着阴影行走的人,很沉重。
岑昭在不知道江逾白是哪种性格的人时选择了用最温和的方式对待她,即便是用自己不习惯的方式,她还是兜住了少女一点小小的试探着靠近的心。
看似冷淡实则有着一颗百转千回的心,即便自己不习惯也不会让对方难堪,这样一个柔软的岑昭,江逾白觉得再也没有人会比她更好了。
“谢谢老师的分享,您说得对,建立联系不急于一时,细水长流才更悠久绵长。今天确实是我不太礼貌了。”江逾白感谢岑昭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那就回去吧,记得帮我组织好大扫除……暂时的课代表”岑昭揶揄了一下她。
“啊?你答应我当课代表啦?”江逾白兴奋地说。
“总得给你一个组织大家的身份先。不过是暂时的,发现你不好我立马换掉。”岑昭装作不留情面的样子。
“哇老师你好霸道,说换就换吗?”江逾白夸张地说。
场面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紧绷,岑昭有意带过话题,也带过少女心中那一点褶皱与自责。
“不是你说的吗?课代表是我的,是我的,我就有权利。”
“好啊老师,我一定好好表现。”江逾白又恢复了一些之前的肆意和自信。
……
下午,江逾白对着从岑昭那里拿来的班级名单一一分配大扫除的任务,然后把分工写在黑板边角处。
大多数同学都熟悉江逾白,也对她的安排没什么异议,领到任务就开始动手打扫。
甚至有些同学一时半会没改过来,还是像初中一样叫江逾白“班长”。
岑昭来到班里,看见大家在有序打扫卫生,感到有些欣慰,心中偷偷给江逾白加了点分。
江逾白在岑昭出现时就立刻发现了她,就像是身体某一部分装着捕捉岑昭的雷达,她总能在第一时间感知到岑昭的存在。
岑昭换了一套衣服,白色衬衫半束在浅蓝色牛仔裤上,高跟鞋也换成了一双小白鞋,比起上午端庄温婉的打扮,这样随意简单的搭配更鲜活。
每天观察岑昭的穿搭,变成江逾白无聊的学习生活中最大的乐趣。
“老师,你看,我做的还不错吧!”江逾白凑上去邀功道。
“不错。”岑昭淡淡回应了一下,其实她想夸几句,但怕江逾白太嘚瑟,忍住了。
“老师,你放心吧,这里有我就行,你可以去备备课或者处理一下工作,刚开学,班主任一定很多事吧?”
“你们就是我的工作,和你们一起打扫也是我的工作之一。”说着,岑昭抖了一下手中的毛巾,准备去擦栏杆。
江逾白有点没想到,每次这样的大扫除,班主任都是交给班上学生,顶多会出现指挥一下就离开了,她刚刚就看到别的班班主任在班里交代了几句就走了。
“怎么我一来你就偷懒。”见江逾白愣在原地,岑昭问。
“我就是没想到你会和我们一起打扫。老师,你真的很特别,和我遇到过的老师都不一样。”江逾白又开始打直球。
岑昭:“……”
江逾白总是这样直白地表达,偏偏这些话从她口中说出却不觉得矫揉造作,带着一股子赤诚,也不需要对方回应什么。
对于岑昭这样不善于表达情绪的人来说,如果有人对她说完这样的话然后等她回复,她会觉得有负担,但江逾白总是这样恰到好处,前一秒说完岑昭特别下一秒就开始做自己的事,在一定程度上给岑昭营造了很舒适的相处空间。
除去一开始的不自然,岑昭觉得其实每次和江逾白相处的时候都很放松,最起码让她有想说话的**。
她想这是江逾白的天赋。
于是两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各干各的。
江逾白其实一直在分神,她在岑昭后面一直偷偷看她。
自从觉得岑昭是个内心很柔软的人后她觉得岑昭身上的那点冷消失了,无论岑昭在做什么,她都觉得岑昭整个人很柔和,就像此刻,阳光微微落在她身上,她在很认真地擦拭栏杆。
而另一边的岑昭也不是完全专心,她有感受到后颈掠过的微烫的视线。
江逾白在偷偷打量她,她知道。
……
算了,随她吧。小朋友,好奇心重,等开学的新鲜感过了应该就不会这样了。
又过了一会,岑昭擦完那块区域后将散落的发丝别向耳后,然后突然起身回头看向江逾白。
果不其然,她满意地看着少女手忙脚乱扶正清洁剂瓶的模样,在玻璃反光里像被惊动的林雀。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纠缠在一起,江逾白就这样没有出息地红了耳朵。
傻傻的……岑昭在心里偷笑。
其实岑老师已经开始习惯江逾白给她们设置的相处模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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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