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开始,江逾白从起床就在想,今天的岑昭会是什么样子,今天是开学典礼,她会穿正装吗?
她在去教室的路上看见几个路过的女老师,她们清一色穿着西裤和白衬衫,很单调,她想象了一下岑昭这样的打扮,又觉得很有韵味,果然天塌下来,有老师的脸撑着!
她开始期待见到岑昭的时刻。
操场挤满了人,大家都很兴奋,反正不用上课,干什么都开心。
“逾白,昨晚没有因为想家躲被窝哭鼻子吧!”程然又开始打趣江逾白。
“滚开!”江逾白推了她一把。
其实她本来很想家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昨晚躺在床上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她这个新班主任,她在想怎么顺利当上班长,她在想第二天见到岑昭时怎样打招呼才足够自然,她还在想万一前一晚哭了第二天眼睛肿着的话她怎么见岑老师啊!
绝对不可以,她有偶像包袱。
江逾白抬头扫了一眼四周,她发现老师们有一条专属队伍,并不站在各班身旁。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在人群中一眼望见了岑昭。岑昭高挑,身上带着的清冷让人很容易在热闹的人群中一眼发现她。无论有多少双眼睛聚在她身上,她依旧是安静而疏离地站在那里。
岑昭身上有一种引力,很神秘,每次见到她,周围的喧闹会被迅速抽空,天地间只剩她的存在。
意料之中,岑昭也穿了正装。
意料之外,岑昭没有和别的老师一样穿简单的西裤,而是用白色衬衫搭配黑色长裙。
踩着一双黑色高跟鞋,头发挽起来,简约利落,几缕碎发搭在两侧,带着一点温婉气质。
带了一对珍珠耳环,轻轻摇晃,衬衫最上方的两颗扣子解开,露出白皙的锁骨,随意中又带着一丝不苟。
她还涂了很好看的口红,颜色浓郁,色调偏暖,红棕色融合得恰到好处,浓郁中透着沉稳大气,不仅增添了妆容的精致感,还添了一些成熟韵味。
这是什么口红啊?江逾白不太懂口红的色号。
她又想起第一天见到岑昭时涌起的探索欲。
好奇。好奇香水,好奇口红,好奇岑昭身上一切恰到好处的特质。
究竟是什么构成了这样的岑昭?
如果岑昭是汹涌的潮汐,她愿意溺亡其中。
……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们,早上好!在这个风和日丽的早晨,伴着蓝天白云,我们迎来了江城一中的开学典礼!……本次大会由四大议程构成……”
教导主任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传来,学生间有了一些骚动。看似四大议程,实则满汉全席,每一大点再来三个分点,每一分点再来八个小点,点……点……点……
太阳升高了,燥热开始升起,江逾白掏出纸巾擦汗。
“岑老师会热吗?她有没有带纸巾?”她边擦边想。
又是岑老师!江逾白你不觉得自己想起岑老师想得太密了吗……
江逾白偷偷走到队伍后排,她觉得那里的位置离岑昭更近。校领导讲的话她一句没听,一个多小时的开学典礼,她都在期待结束后能近距离见到岑昭的时刻。
“我宣布,本次开学典礼圆满结束!希望同学们谨遵教诲,满怀热忱,在新学期创造新进步……现在由体育老师指挥退场,有序回班。”听到退场二字,如同大赦,终于结束了啊!
江逾白甩开了程然和林希两个搭子,也不听指挥,以最快的速度跑回教室。她觉得自己被晒得很狼狈,她不要这样见到岑昭,所以她要快点回去洗脸,擦汗,补水。
偶像包袱不能掉,加油江小白!
……
刚开学,还没有课表,大家都不知道待会是谁的课,你一嘴我一嘴地在猜测。
“江逾白你被鬼追啊跑那么快!”程然牌毒舌,虽迟但到。
林希出来打圆场:“逾白你有什么急事吗?”
“刚开学能有什么急事,她就是被鬼追了。”程然对自己没江逾白跑得快耿耿于怀。
江逾白:“……”
“老师来了老师来了”有人喊了一声,是语文课。
又是这样的感觉,岑昭推门而入的刹那,教室的喧闹如磁带被抽离般戛然而止。
高跟鞋碾过地板的声响具有奇异的吞噬性,那些分神的心都被收回来了,大家只能看着她,再也没有其她。
阳光穿过她的发丝,突然变得粘稠。她将教案轻轻放在讲台上,然后转身抽出黑板,写下了一首诗。
【《诗经·卫风·木瓜》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横竖撇捺,不紧不慢,江逾白发现岑昭板书时,连粉笔灰都落得矜贵。那些工整的楷体字躺在被阳光照射的黑板上,渐渐虚焦,变成慢镜头里的剪影。
“第一节课,我们先不急着讲课本知识。我们来点课前互动,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过这首诗?有没有同学来聊聊?”
“老师,让江逾白来!她中考语文满分。”程然看热闹不嫌事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叫程然。那就你来说说吧。”岑昭望向她,淡淡开口。
这下好了,程然当场石化。
“老…老师,我我我我我我……”
“嗯,你怎么,慢慢说。”岑昭也不急。
班上传来几声憋不住笑的声音。
江逾白却有些惊奇,她发现岑昭好像不像她想象中那么一板一眼,其实有一点腹黑,最起码不会被学生牵着鼻子走,做事情有自己的节奏,从她昨天拒绝自己毛遂自荐班长也可以看出来。
又看到了一点点不一样的岑老师,她有些开心。
程然暗暗给江逾白使了一个眼色:“救!我!”
江逾白装不懂,看天看地看岑昭,就是不理她。
没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程然眼睛一闭嘴巴一张:“这首诗很好,因为我爱吃木瓜!”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几个人笑得拍桌。岑昭也被逗笑,一群活宝。
“很新奇的回答,那就请江逾白同学来继续补充吧。”岑昭一开口,把嬉闹收住,又把课堂带回了正轨。
“我也觉得这首诗好,在 ‘礼尚往来’ 的社会规则中,脱去了理性层面的等价交换,将情感置于物质价值之上,追求心理的契合和情感的长久,既符合 ‘君子比德于玉’的儒家伦理,又暗合 ‘重义轻利’ 的价值取向,是先民对人际关系最纯粹的构建。”
江逾白悠悠说着,表面云淡风轻,似乎胸有成竹,其实内心一直在想能不能给岑昭留下好印象。
“那你觉得这首诗讲的是爱情还是友情?”岑昭问。
“没有一种情感能去定义关系,友情,爱情,君子之交,这些都可以。就像这句诗最后说的一样,‘永以为好也’,关键是,珍重情义两相好。”
岑昭眼里闪过惊喜,倒是没想到这样的话能从一个16岁的小孩口中说出。
“不错。”岑昭示意她坐下。
“这也是我想对你们说的,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是你们的老师,但也是你们高考路上的同伴,这一条路很长,很难,在你们遇到困难时能稍稍托住你们,是我想为你们做的。”
“同时我也想告诉你们,情感很重要,对于高中语文作文这一难题,之所以是难题,就是因为缺少情感。语文,不是格式建构的学科,文章,要落在‘人’身上,而人,就是情感的凝聚体。”
很多同学低下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纸页与纸页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无限放大。
岑昭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在少女满江心事中。
江逾白突然想不明白,既然岑昭说情感很重要,那她不应该是热切的吗?那她不应该是和大家打成一片自然而亲昵的吗?
她的距离感从何而来,因何而起,又是从哪一刻开始占据情感的缝隙,成为她生活的主调?
她的呼吸开始和岑昭说话的节奏同步,在岑昭最后一句话落下时,空调风似乎突然转向,不偏不倚地将一缕山茶香精准注入少女翕动的鼻翼,
好香……
江逾白看见粉笔灰落在她的黑裙上,岑昭是被人仰望的女神,但这一点粉笔灰,又把让人仰望的岑昭带到了她的面前,她觉得自己离岑昭好远,又觉得好近。
岑昭身上有粉笔灰,她的课桌也附着了粉笔灰,同样的粉笔灰把她和岑昭联系在了一起。
她贪婪地因这些隐秘的联系而窃喜着。
……
下课铃声唤醒凝固的时间,教室开始有了一些走动。
江逾白又一次跟着岑昭走到办公室。
“这次也来当我的班长吗?”岑昭坐在位置上整理自己的资料,用眼尾扫了一眼江逾白,嘴角压着一点笑。
“是也不是。老师,我想当你的语文课代表。”江逾白打直球。
“这次可以说是你的了吧。是你的,所以你有决定权。”
“是你的……”
岑昭在心里把玩了一下这句话。她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东西一定要打上“是我的”的烙印,但一瞬间,江逾白却用一个归属感这么强烈的限定词,告诉她,是她的。
她发现江逾白用词好夸张,可能是有点文艺病。
“一天一个样,没有定性,我觉得两个都不能交给你。”岑昭虽然心理有想法,但也毫不留情。
话头打开,江逾白放松下来,岑昭身上的山茶香又开始侵占她的呼吸。
“都一样啊,无论是当班长还是当课代表,都是在协助你,一点变化都没有。”江逾白振振有词。
“只能选一个,你选哪个。”
“我选班长就能让我当吗?老师不是说班长不是你选的吗?”
岑昭觉得自己有点被带着走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多学生和她的对话都很格式化,问问题,或询问班级事务,往往只是为了一个答案而来。像江逾白这样,会一点点引导话题最后掌握主动权的,还是第一次见。
人小鬼大。岑昭在心里吐槽了一下。
“哪个离你更近我就选哪个。”江逾白把问题再一次抛回去。
岑老师说不出话的样子好可爱啊!江逾白偷偷笑。
“牙尖嘴利,怪不得语文考满分。”
“班长,是帮助我管理班级事务。课代表,是协助我推进教学任务。你觉得,哪个近?”岑昭也不落下风。
“都近。所以老师你选我当课代表吧,然后其她人选我当班长,我们近上加近!”
图穷匕见,江逾白把算盘打得当啷响。
岑昭再一次见识到少女的能说会道,她脑子里搜索了所有过往和学生相处时会说的话,发现没有一句能回答江逾白,她觉得她要好好再读一下刚工作时买的《班主任自我修养》。
“课代表的事再说吧,下午大扫除,你先给我展示一下你的组织能力。”免费劳动力摆在眼前,岑昭决定利用一下。
江逾白知道岑昭这是开始考虑自己了,很是得意。
“保证完成任务!”
“行,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岑昭说。
开学短短两天,江逾白无时无刻不出现在她眼前。
“我最后再问一个问题……老师你用的什么香水啊!好香。”江逾白把心理的想法说出来。
岑昭愣住,怎么又突然说到香水。
她觉得眼前的少女有点得寸进尺了,
想把她打一顿。
所以岑老师到底有多香?
好想闻
江小白:不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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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开学典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