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宵夜,柳鹤怎么说也不想上去睡觉,直接在车上眯了一小会儿。
上午十点多回到自己的“狗窝”。
晚上八点多拎着香喷喷的美食来到安安工作单位:“安安宝贝~”
此时安安正在休息室看手机等人来接,同事对柳锡的出现早就习以为常,而且有些人已经猜到她们的关系。不过都没有什么闲言碎语,因为安安人品好,柳锡会说话,当然在自己看出来的人眼里,这些都是附加条件,主要是现在这个社会没什么好惊讶,能找到一个正常人、合拍的人、三观一致,那是相当了不起啦!
同事笑道:“锡姐没回家过年吗?”
“回啦,又回来了呗。”柳锡把自己带来的食物拿出来挨个分,“我自己做的虾饺、绿豆饼、猪脚姜、千层蛋糕三种口味。吃吃吃——”
大家都纷纷凑过来:“哇噢~”
“这个虾饺好吃,跟茶楼一样。”
“好香。”
“多吃点,我爱做,但是某人这么大的胃口。”
安安说:“你看这分量,这里五六个人吃都吃撑。”
同事说:“安安姐我不够吃。”
安安笑骂道:“滚。”
她拎起帆布包:“那我先回去啦,有突发事情给我打电话。”
大年初三,柳锡送安安回到她三婶家,刚好她父母也差不多吃午饭这个时间点到。
电梯里,一个回1103,一个看着她出电梯就要回自己狗窝。
柳锡在她耳边说:“要想我啊~”
安安耳朵瞬间通红,低声骂道:“碰见熟人你就完了。”
“嗯呵,我无名分~”
“滚呐。”
准备找钥匙的时候,安安发现1103号房的门钥匙被换了,敲门敲到隔壁邻居出来都没有得到回应。
邻居笑道:“哎呀是安安呀。”
“刘姨刘叔过年好。”
“过年好过年好,怎么现在才回来呀?”
“前面那几天要值班。”
“哦……要不先进来坐坐,你三婶他们应该……”电梯门一开,是安荣一家。
先是安洲跑过去抱着安安大腿,奶声奶气地说:“安安姐姐过年好,我好想好想你啊!”
安安摸着安洲的头,低头笑道:“我也想你。”
抬头:“大哥大嫂过年好。”
李慧说:“叫姑姑。”
安洲小声道:“安安姑姑。”
安荣看向刘姨刘叔:“刘姨刘叔过年好。”
“回来啦……既然大哥回来啦,那我们就先回去。”
安安说:“谢谢……”
安荣立刻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用力敲着门:“妈,开门!”
不出十秒,门开了。安荣冷脸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瞪了一眼母亲,牵着妻子进入家门,而安安抱着安洲紧跟其后。
安安把安洲放到沙发上坐着,紧接着三婶说:“安安过来帮我洗一下菜。”
“奶奶我想让我安安姐姐陪我玩。”安洲两手抓着安安右手。
三婶:“你自己玩手机去,大人们要干活。”
安洲撅着嘴巴从茶几底下拿出一小箱东西:“不行,我不要玩手机,我要跟安安姐姐玩宝贝jojo!”
安安蹲下来好奇道:“宝贝jojo这是什么东西?”
“我来教安安姐姐。”
安荣和李慧出面打圆场道:“我们来吧,让他们玩。”
三婶不悦道:“她还小啊,你们看她哪有三十多岁人的样子。”
“她爸妈还有半个多小时到是吧?”
安荣点了点头。
李慧先去洗菜,接着三婶悄悄把安荣拉到厨房一边小声道:“等一下我跟她爸妈说一下,就是我有个工友她那……”
“打住!”安荣说,“你又要给她介绍对象,你操这份心到底想干吗?”
三婶也不瞒了,抱着手:“我们养她这么久,那彩礼钱不得……啊,我跟你说,人家那边几代都是做生意的,嫁过去也不吃亏啦。”
“不是,还嫁过去?”安荣简直是要被气死,“对,我不反对你给她介绍对象,因为确实要考虑这个问题,但是你得考虑实际问题吧。还有她的彩礼钱,你一分都别想拿,说得好像伯父伯母一分钱都没给你一样。”
三婶指着安荣的胸膛:“这是她应该的,你弟弟……”
“你不要再跟我提他了!”安荣尽量压低声音,“他的事跟安安一点关系也没有。”
三婶欲哭无泪:“几百万,怎么还啊?!”
“现在都有上门要债,四年才还了十多万……”
安荣很想安慰母亲,可她的话里有水分,而且他不能心软:“爸现在不是在外面打牌嘛。哪有几百万呀,最后谈判人家家属都让步……妈别再为难安安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个房子,沉声道:“人家上门追债还不是因为真的没有办法,家里的顶梁柱没有了。我当初说把这套房子给卖了,你们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为什么不同意?”
“不可能。”三婶说,“过户给你只是为你娶老婆,到时候你弟弟要用还要还回来的。”
安荣深吸一口气,无话可说,因为早就想到会是这样。
安安父母拎着大包小包进门,放下手中的东西后,安安立刻跑上前抱住妈妈。
妈妈比安安还要瘦一点,但是身高都差不多。
安洲也扑上去,不知道叫啥,解决办法就是:“我是安洲。”
在场的人都被小孩子逗笑了。
午饭吃得相当微妙,因为已经有好几年没有一起吃过饭,安安跟父母来这里都是为了彼此,如果有一方不在他们就都不会出现。
安父先说话:“哎晓飞,爸妈今年没过来吗?”
三婶抢先开口:“我们又没有车,阿荣也没空。”
“伯父,”安荣急忙补充,“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他们不想折腾。我跟小慧年初一有回去看他们。”
安父干巴巴地应了两声。安母接着给安安夹菜,示意她不要说话。
三婶看着安母说:“等一下我们把碗洗了,一起出去看一下要不又要买点什么呗。”
安荣皱眉:“都大年初三了,你还要买什么?”
三婶瞪着他:“啧!”
安母好说话,觉得这也没啥,想也没想点头应下。
紧接着三婶在脚底下踢了一脚安晓飞,两人一对视上,他立刻明白:“安安,我有个朋友家里面是做荔枝生意,他有个儿子跟你年纪差不多大,去认识一下呗。”
安安父母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是孩子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做,还是家族企业啊?”
“哪里人?”
“三十几?”
“在安安工作的地方有房吗?”
三婶说:“好像是同龄,几代人都是种荔枝,有自己的场地搞批发生意。那边彩礼都是二三十万起步。”
“嗨,又不是卖女儿。”安母看向安安,“你想认识吗?”
安父捏紧眉头:“小孩人怎么样?”
安晓飞点上一根烟说:“照片看着眉清目秀,挺好。”
“性格呢?现在住哪里?具体在哪里工作?”
安晓飞直接把地名说出来,在场所有人听都没听说过,退到市级、区级才确定在哪里。
安父安母异口同声地摇头:“不行!”
李慧立刻转头假意盯着安洲吃饭,实际是偷笑。
三婶还在吹嘘那人家里怎么样怎么样,吹嘘就算了,好歹说一些安父安母在意的点,结果没一个在点上。
安父摆手摆头:“不不不,不行,绝对不行,让他找他自己那边的姑娘。”
安母接着:“就是,难怪说二三十万的彩礼,这跟雇一个工人去农村干活有什么区别,不行。”
三婶一个大白眼眼见说不通,拿着筷子戳饭碗,嘲讽道:“那要抓紧啰,再过几年可能连孩子都要不了。”
安父说:“那也不能乱找啊,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安晓飞抽完最后一口:“那当初让你们再要一个,你们又死活不同意。”
“啧~这不是一件事!”安父很严肃道,“好,就算有两个小孩那也不可能。我自己有个儿子,他要娶一个这么远的姑娘,我都要人家孩子想清楚,何况自己家就是姑娘。她自己认识谈朋友没关系,可以慢慢磨合,但是这种带着目的性介绍认识,就说明人家早就定了,不会将就你女孩子的处境。”
安安全程没有说话,因为她相信自己的父母,也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安洲叫道:“我不要安安姐姐去这么远!”
三婶见事情不如意,连小孩都反抗自己,脾气顿时上涨:“闭嘴,你插什么嘴。”
“哎,妈!”安荣瞪大眼睛。
安洲懂事,见此状立刻装模作样地道歉:“对不起奶奶。”非常有安安当年的风范。
道歉不一定是自己有错,也能让有错那方场面上羞愧。
三婶接着踢了安晓飞一脚:“安安你自己有想法吗?”
安安瞥了一眼三叔,缓缓道:“我有对象。妈,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吗?”
饭桌上每个人都带着不一样的情绪瞪大眼睛。
安母当然知道,笑道:“我这不是见你好久好久没有提过,我还以……你不说,我们也不好问,怕你不高兴。”
“没有,都挺好的。”安安微笑道,“我也是怕你们不高兴。”
安荣咧开嘴笑,真的是发自内心的高兴:“那介绍一下。”
安安看着大哥那八卦的嘴脸就好笑:“额,小我六岁……”安安脑海里正在回忆与柳锡相处的点滴,要该怎么描述呢?
三婶接着她停顿的话尾巴说:“刚开始工作啊……”
安荣不耐烦:“那也接近三十啦。能不能先听安安讲完?”
安安笑道:“年龄不重要吧。在头部科技公司做B端销售,年后晋升管理级……”
“年薪百万,ok下一个。”安荣饭也不想吃,眼冒金星。
安安捂着嘴,抬手作势要打:“服了你了。还有什么……我们在一个城市上班,单亲家庭,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弟弟读军校。”
到此,每个人想的不一样,表情变化也不一样。
安荣问:“在一起几年啦?”
“四年……差不多。”安安说完眼睛与李慧对上,在场只有李慧的表情最为特殊,看来她还记得安洲九个月大时,她带着柳锡去看他们的事情。
当时她介绍柳锡的原话对话——
“你这个朋友是做什么的?看着好有范儿~”
“我们在一个城市上班,她在科技公司做销售。”
“哦~哎,她有单身的哥哥或者弟弟吗?”
“你想给人做红娘啊?”
“咋啦,你不知道现在多难找对象。”
“这个我记得她是单亲家庭,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弟弟在读军校。”
“哦,那优秀,但是读完书再说,哈哈哈哈……”
安安没有回避李慧的眼睛,而是以更坚定的目光对望,最后是李慧先露出一个点头的微笑。
三婶说:“那改天带回来见一下啊,都谈这么久了。”
安父犹犹豫豫地问:“那他家人那边……”
“她无所谓,都听我的意见,我这边是看我自己,既然你们问起来那就全部都说啰,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以后就不要再跟我说介绍对象的事。”
三婶挤出一个微笑:“现在才年初三,你看一下下午有没有时间……”
“她不想见你,也没必要见你们。”安安直视对面两位说,“她叫柳锡。”
此话一出,时间仿佛都静止了三秒——
紧接着三叔三婶像脑袋爆炸了一样,手中的碗筷砸下桌面,集体往后退一步。
“什么东西!”
“住在楼上那个吗?”
“你神经病啊!”
安安父母和安荣还没反应过来。
三婶最先站起来,指着安安:“你给我滚出我家!”
李慧识相地抱着小孩先一步退到客厅。反应过来的三位纷纷站起来靠到安安身边,安荣双手仿佛要按着母亲的架势:“妈你先别激动,冷静!”
“冷静什么啊,哈,脑子没问题吧。”
安安说:“没问题!”
三婶简直要气疯,生理上的厌恶与恶心写在脸上:“你自己还是医生呢,她也是个女的……”
她捂着嘴巴往前走,扇蚊子一样:“你离开我家,给我滚。”
安荣想要上前阻止,但是被父亲拉住,场面一团混乱!
三叔拉着儿子躲在最后面说:“我看当初在保温室脑子就已经定了,根本就没有发育好。”
三婶指着安安父母:“当年她爷爷奶奶说送人算了,非不听,现在……”
安父大力推开安荣,直接一拳打在安晓飞的脸上,与此同时,安母把安安护在身后,歇斯底里地喊:“她是我的女儿!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三婶冷笑道:“你女儿,那你别塞到我们这里养啊,那你别找我们借钱治她啊,别找我们给你们托关系安排工作啊。是你们自己命不好,生了一个一出生就要倾家荡产的女儿。现在……”
安母双手合十,浑身发抖地哽咽道:“对,是我,是我们的问题,都是我们的错。但是我命非常好,我很幸运有这么一个女儿,她样样都好,她什么毛病都没有——”说到后面,声音仿佛被锯破一样。
安父也不装老好人,指着趴在地面装死、嗷嗷喊疼的安晓飞,看着他们夫妻俩:“我也就比你大一岁,但是爸妈就是偏心你们,什么都向着你们。老家的房子是你们的,这里的房子也是你们的,但是我们来供,爸妈生活费我们给大头。都是老一辈的事,我们不计较啦,也没什么好计较啦,当着孩子的面,看在孩子的面也没什么!我就问你们,我家安安不送来你们这里,她怎么上学?老家连中学都已经搬了。我就是想,拜托你们,求求你们,给我家孩子在这里有口饭吃,上学方便一点,仅此而已——”
三婶仰了仰脖子:“那是你爸妈自己意愿向着我们,是你们自己连个儿子都没有,现在,哼~”
她迈出一小步,踢了一脚安晓飞:“就算你爸妈不愿意给,我也会自己抢,不然靠你弟这个废柴,受欺负的那个人就是我。”
安荣看着现在的场面实在是头疼不已:“妈,没有人会欺负你。”
“你知道个什么,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安安语气平平道:“不要用你所经历过的事情,当作衡量任何一个人的标准。”
听到这话三婶有那么一瞬间露出惊恐的表情,很快:“我……”
突然手机来电铃声响彻整个客厅,是三叔的手机。她转身气冲冲地接起,对方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是她僵硬的神态说明一定发生了特殊事情。
与此同时安安收到一封特殊邮件,现在除了广告与App还会有什么人给她发邮件呢?
“安安呀,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你的高中老师。”这是邮箱第一段内容。
电话挂断后,三婶才开口说:“你爸走了。”